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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新年快乐 ...

  •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路边的景物从店铺招牌变成低矮的厂房围墙时,连允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跑了很远。

      阮菁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只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导航。

      出租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工业路尽头。连允舒推开车门,冷风裹着一股机油和灰尘的气味扑过来。

      她跟着阮菁往里走,远远看到一间铁皮棚顶的仓库大门敞着,漏出惨白的日光灯。

      还没靠近,里面就传出了争吵声。

      “我都跟你说了,财务下班了!你一个临时工,就差这一天二百五?”

      连允舒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她看到陈是温了。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袖口胡乱卷起,露出半截小臂。头上压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都被挡住了,脸上还蒙着个白色口罩。他背对着门口,正跟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说话。

      “老板,我干了四天半,你今天必须结给我。”他的声音不像的散漫,反而是疲惫,“我今天有急事,必须走。”

      “急事?你一个破临时工能有什么急事?你那包裹还弄坏了一个,我还没扣你钱呢!”那中年男人嗤了一声,往后靠了靠,抱着胳膊,“别在这儿耽误我下班了,明天再来。再吵今天这钱我真不给了。”

      陈是温站在那里,没有动。

      连允舒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老板,那是我弄坏的,我认。从我工钱里扣就行。剩下的,今天给我。”

      她的手攥紧了外套的毛领。

      她见过陈是温对什么人服过软吗?没有。就连上次在KTV走廊里,他跪下来求她的时候,那也是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心软”的自信。可此刻站在日光灯下的他,没有任何底气。

      穿夹克的男人还想再说什么,身边突然多了一道影子。

      阮菁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柜台前。他高、壮,压迫感极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单手撑在那个男人的台面上,低头看着他。平时总是温和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脸,此刻透着一种极淡极冷的压迫感。

      “……结。”阮菁只说了一个字。

      那中年男人看了阮菁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的连允舒,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没好气地拍在台面上:“拿了赶紧滚!以后别来了!”

      陈是温低头看着台面上那几张零碎的钱,伸手拿起来,仔细折好,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刚转过身,就看到了站在仓库门口的连允舒。

      他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连允舒穿着那件可爱的小熊耳朵斗篷,站在这堆满灰尘和包装箱的铁皮棚里,格格不入得像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到让他有些发慌。

      陈是温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工装、沾着灰尘的袖口、没来得及擦干的血痕,又抬头看了看她。

      陈是温回过神,转身快步走向仓库角落的置物架,从一堆杂物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又飞快地脱下那件沾满灰的工装外套,换上了件干净的黑色羽绒服。

      他抬起头,看到她还死死盯着自己。

      陈是温勉强扯出一个笑:“怎么了,我今天有这么帅?一直看我干……”

      他话没说完,连允舒已经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她本来想脱下自己那件小熊耳朵斗篷披到他身上,可余光一瞥,那件斗篷在他面前简直小得可怜,连他肩膀都盖不住。她放弃了,直接伸出手臂,结结实实地环住了他的腰。

      陈是温被她猛地抱住,身子往后仰了又站稳,故作轻松地,“怎么了,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

      “你还问我……你手怎么了?”

      连允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闷在他胸口。她松开一点距离,视线直直落在他刚刚下意识往后藏的那只手臂上。

      羽绒服的袖口已经被他拉下来了,可刚才血渗得太多,布料上那道暗红色的痕迹根本藏不住。

      陈是温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下意识把手往身后一背:“没事,就是不小心刮了一下,没多深。”

      连允舒抬起头,眼睛红通通地看着他,那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真的没事。”他又强调了一句。

      连允舒吸了一下鼻子,“去医院。这么大的伤口,不处理会发炎的。”

      陈是温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张沾着泪痕的脸,“嗯,听你的,去医院。不哭了。”

      十分钟后,陈是温开着他那辆车驶出工业区。原本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换成了阮菁。

      阮菁坐在驾驶座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平稳地打着方向盘,连眼神都没有往后视镜里多瞟一眼。

      陈是温靠在座椅上,呆呆望着窗外倒退的工业区路灯。

      他本来应该在这一天饭点前赶回去,和她美美地“约会”,吃个晚饭,把他想要送给她那条链子放在她手心,然后对她说“生日快乐”。

      可结果却是他弄伤了自己,灰头土脸地在仓库里讨债,最后还是她跑了几十公里找到了他,替他包扎,替他难过。

      他甚至忘了,她也还在等他。

      车子平稳地驶过一段路灯稀少的路段,她忽然开口,“陈是温,这阵子你到底在干嘛?”

      “……没干嘛啊。”

      “你骗人。”连允舒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直直地看着他侧脸的轮廓,“你之前白天上课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眼皮底下的青灰一直没消过。放学你总找借口不跟我一起走,我约你你都说有事。就连来练功房给我送饭,你有时候也是放下保温盒就走,连门都不进。”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早就想问了,只是没找到机会。你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陈是温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张了张嘴。他本想扯出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容,用一句“我能有什么事儿,就是打游戏打太晚了”糊弄过去。

      可看着她因为自己连日来疲惫的痕迹而心疼的样子,那句玩笑话卡在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偏过头,沉默了片刻,“……我想给你买个东西。”

      “上次路过个首饰店,看到一条项链适合你。我想着,拿我自己挣的钱给你买一个。”

      “我爸的钱是他自己的,可我想给你的东西,得是我自己赚的。我白天尽量撑着不睡觉,放学了就去厂里干几个钟头,九十点钟再回去。我没想瞒你多久,本来想着……赶在生日前把链子给你就好。”

      车厢里安静得像凝固了一样。连允舒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完,原本泛红的眼眶猛地又涌上一阵热意。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声音抖得太厉害,低声骂了他一句:“……你这个大傻子。”

      陈是温垂下目光,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忽然微微俯下身,动作轻柔地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角。

      “对不起……晚了。”
      “生日快乐,舒舒。”

      ……

      车内的那声低语缓缓落下,把记忆里的那个吻和那句迟到的生日快乐一并留在在旧厂区。

      连允舒猛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画面瞬间被拉回了除夕夜的空地上。仙女棒的银光还在眼前“滋滋”地燃烧着,陈是温拿着那根还没点燃的仙女棒,在她面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呢?”他的声音近在咫尺。

      连允舒看着他那双映着远处烟花光点的眼睛,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那道依然清晰的疤痕。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视线从他手腕上移开,吸了一口冬夜冷冽的空气,“没什么。”

      陈是温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似乎猜到了她刚才出了几秒钟的神。他也没追问,只是把手里的打火机凑到她那根仙女棒的顶端,火苗窜起,银色的火星“噗”地一下炸开。

      连允舒握紧手里那根亮起的花火,微微偏过头,在火星和夜风里,轻声说:“新年快乐,陈是温。”

      “新年快乐。”他应道。

      连允舒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慢慢燃尽的仙女棒,忽然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后颈。

      “别动。”

      连允舒抬起头:“干嘛?”

      陈是温没有回答,另一只手已经从羽绒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绒布盒子。

      他单手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银色的细链。链身打磨得极其光滑,底下坠着一枚圆润的小吊坠,胖乎乎的猫头形状,两粒小黑点嵌成眼睛,微微凸起的轮廓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银光。

      “这是……”连允舒愣了一下。

      “生日礼物。”陈是温的声音放得有点低,“本来该11号那天拿给你的,但那天实在没赶回来。虽然晚了,但总归得补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链子,用手掌心把吊坠和链身拢住。手指合拢,在冬夜里捂了几秒钟,直到确认金属表层已经被体温焐得不再冰凉,才微微侧过身,伸手把那根细链从她脖子后面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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