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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舞台上的连 ...

  •   上课铃响,老班前脚刚走,历史课代表就抱着一摞卷子进来了。

      游老师的课,对陈是温来说就是安眠曲。
      上课不到十五分钟,连允舒的胳膊就被碰了一下。她低头一看,陈是温正肆无忌惮地靠在椅背上,一边拿本摊开的历史书立着当挡箭牌,一只手正在课桌底下飞速剥开一小袋辣条的包装。

      他朝她挤了挤眼,把一根辣条精准地塞进她手里。

      连允舒瞪大眼睛,用嘴型疯狂示意:你不要命了!游老师就在上面!

      陈是温耸耸肩,拿历史书挡住半张脸,也用唇语一字一顿地回她:他、近、视,看、不、见。

      这种“地下交易”他俩从初中干到高中,早就配合得天衣无缝。连允舒把辣条飞快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假装盯着黑板,手里的笔一直没离手,假装在做笔记。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咳。是展柏西的声音。
      连允舒吓了一跳,差点被辣油呛住。陈是温原本还在逗她的笑意瞬间冷了两分,他侧过头,淡淡地瞥了一眼后座的展柏西。

      展柏西推了推眼镜,视线根本没落在陈是温身上,而是看着连允舒明显在嚼东西的侧脸。

      “你俩,悠着点。”坐在右边的林珑实在看不下去了,用笔帽悄悄戳了一下陈是温的胳膊,“盯上你们了。”

      陈是温闻言,微微坐直了些。

      “陈是温。”讲台上,游老师推了推他的金丝边眼镜,放下了手里的粉笔,目光直直越过前排,落在他身上。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同学回头看向这边,连允舒心虚得背都挺直了。

      陈是温懒洋洋地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脸上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游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明显紧绷着神经、连嘴角的辣条汁都没擦干净的连允舒,气不打一处来:“刚才我讲到巴黎和会,你来说说,当时中国的外交代表是谁?”

      历史,那是陈是温的终极死穴。他眼珠子转了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笃定,张嘴就答:“陆……陆征祥?还是巴黎世家?”

      “噗——”班里几个男生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游老师被他气得差点背过气,用力拍了一下讲台:“瞎蒙!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巴黎和会你都能记成巴黎世家!你说你,上课不听课,还带坏同桌!”

      连允舒面红耳赤地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指在桌下死死捏着校服裤腿。

      就在这时,连允舒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展柏西从容地站起来,声音清润温和,“报告老师,是顾维钧。陆征祥虽然也参与其中,但当时真正代表中国据理力争的是顾维钧。”

      游老师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回答得非常标准,班长不愧是班长,坐下。陈是温,你也给我坐下!再让我发现你俩搞小动作,就一起去后面罚站!”

      “知道了,谢谢老师。”陈是温慢悠悠地坐下。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前方,又微微侧头,目光带着点不爽地掠过身后的展柏西。好家伙,给这好学生长脸了是吧?

      连允舒还在后怕,在课桌底下悄悄伸手去掐他的大腿:“都怪你!丢死人了!”

      陈是温轻笑一声,不闪不避,反而在课桌底下精准地捉住她的手指,带着她蹭掉了嘴角的辣油。

      连允舒狠狠瞪了一眼他。

      陈是温单手托腮,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他知道她面皮薄,也就没再逗她,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

      ……

      下午的课结束,窗外的天光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暮色,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进走廊。

      连允舒背上装着练功服的包,走出三班教室。展柏西正好从办公室抱着一摞作业本出来,看到她,脚步微顿:“允舒,去艺术楼练舞?”

      “嗯,今天要和老师对一下走位。”连允舒点了点头。

      “那……”展柏西推了下眼镜,温和地开口,“要下雨了,我正好去那边交材料,顺路带……”

      “不劳班长大人大驾了。”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道慵懒又透着点理所当然的声音。

      陈是温单手插兜,逆着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光走过来,身上的校服外套被他搭在肩上,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杯。

      他走到连允舒面前,毫不避讳地用肩膀碰了她一下,眼神越过她,直直落在展柏西身上:“我不是早就说了,下午去接她。班长忙你的吧,别操心不该操心的事。”

      展柏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没再坚持,微微点了下头:“行,那注意安全,别太晚。”说完便抱着作业本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干嘛,人家班长也是好意。”连允舒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意?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陈是温把保温杯往她怀里一塞,“少废话,喝口水,我送你去练功房。”

      “噢,我好饿。”
      “今天想吃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穿过操场边的梧桐道,在一条小路分手,“那就酸菜鱼,好好练,等会给你带过去。”陈是温挥挥手走了。

      ……

      连允舒热完身,换上那件淡青色的水袖舞衣,长发利落地盘成一个高髻。没有音乐的伴奏,她只是踩着心里的节拍,在木地板上一遍遍走位。

      今天苏老师刚跟她把完整的走位和定点核对了一遍。这个原创剧目《绿腰》,动作大开大合又极其柔美,连续的旋转、抛袖、收袖,对基本功的要求极高,但她从小练舞,身体柔韧,动作行云流水。

      一个平转接卧鱼,水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青色圆弧。她跪坐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乱,但眼神却专注地盯着面前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心里默念着下一个发力点。

      她没注意到,舞室后门那扇半掩的玻璃窗,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陈是温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拎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塑料盒。他原本是打算敲敲门叫她先吃饭的,可是当他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那一幕时,整个人却顿住了。

      周围所有声音,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褪去。

      他只看到灯光下,那个平时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吃煎饼吃得满嘴是油、会因为一道数学题气得拍桌子的女孩,此刻像一只高贵又孤傲的青鸾。

      水袖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抛一收,辗转腾挪,柔美中带着一股柔韧的张力。
      她旋转时,淡青色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莲花,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圣的专注与清冷。

      陈是温靠在门框边,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见过连允舒无数面。
      扎着马尾流鼻涕的小不点,为了抢他一口冰淇淋大吵大闹的熊孩子,赖在他床上死活不肯起来补作业的懒虫。

      这是她最耀眼的一面。

      他看着她完成最后一个定点动作。

      连允舒双膝缓缓跪落在木地板上,收紧双腿,蜷缩成一个团。像在憋大招。

      她动了。

      脊背向后挺出一个柔韧的弧度,微微仰头,紧接着,腰间猛地发力,带动整条手臂顺着手腕的寸劲,向着两侧狠狠一振……

      “唰”的一声破空响。

      三四米长的水袖借着这股巧劲,在空气中彻底炸开。长袖像一条柔软的游龙,顺着她的发力在空气中舒展开来。而后失去重力,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呼啦一下,结结实实地铺展在两侧的木地板上。

      袖子一头垂在她腕间,另一头,铺出去了大半间练功房。

      她保持着跪坐微仰的姿态,没动。下半身稳住。白色的长裤与青色的水袖交织,像一幅极具张力的国风水墨画。

      连允舒的胸口微微起伏喘息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自信又满足的微笑。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几下。

      连允舒起身低头整理衣袖,余光突然瞥见门口站着个人,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对上陈是温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吓死我了!”

      陈是温回过神,眼底那瞬间的情绪被他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推门走进去,随手把便当盒放到靠墙的钢琴盖上。

      “刚来。看你在那儿跟扑棱蛾子似的转来转去,怕我进来碍着你大艺术家的发挥。”他歪着头看着她,“练完了就赶紧过来吃饭。”

      连允舒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走到钢琴边坐下。

      酸菜鱼的香气瞬间飘满了练舞室,她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陈是温没回答,只是倚在钢琴边,静静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

      灯光下,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脸颊因为运动而透着健康的红晕,看起来和刚才舞台上那个清冷的仙子判若两人,却又同样让他移不开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什么表演?我上次不是看你练剑吗?”

      连允舒正嚼着滑溜的宽粉,含糊不清地回他:“秘密!不告诉你。”

      陈是温靠在钢琴旁,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没说的是——刚才在门口看她跳舞的那几分钟,他甚至觉得,要是能把她藏起来就好了。这副模样,他只想一个人看。

      但他也知道,舞台上的连允舒,是最自由的连允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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