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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sh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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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允舒被他这无赖的样子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压平,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两步:“少贫嘴,赶紧走,天都黑透了。”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是温手里攥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奶茶,稍微落后半步,走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
……
连允舒低头看了看手机,“我妈让你过来吃饭,你来不来?”
陈是温把空杯子丢进垃圾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看她:“怎么,你妈还特意让你发微信通知我啊?”
“我妈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又瞎凑合。”连允舒没喝完的奶茶塞进他手里,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提着,你爱去不去。”
陈是温拎起袋子,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蹭饭蹭饭~”
两人并排拐过街角,走进连允舒家所在的那个小区。
还没走到楼下,远远就能看到连家厨房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陈是温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表情收敛了刚才的吊儿郎当。
“愣着干嘛?”连允舒已经走到了楼道口,回头催他,“走啊。”
陈是温回过神,三两步跟上来:“舒舒,我空手去不好吧?”
连允舒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少来这套,你从小在我家蹭饭的时候还少吗?今天装什么客人。”
“那不一样,以前是混吃混喝,现在是…是……”他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你先上去,我等会就来。”
说完把连允舒推进电梯自己跑了,“马上!”
连允舒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按下了电梯的三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她那张带着疑惑的侧脸隔绝在金属门板后。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连允舒刷指纹开了门。客厅里连母已经摆好了碗筷,见她一个人进来,往她身后张望了一下:“小温呢?没跟你一块儿上来?”
“他说他马上就来。”连允舒换了拖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拉过旁边的香蕉抱枕垫在身下扑进沙发。
“啊……爽。”
“这俩孩子……”连母念叨了一句,转身回厨房端汤。
连允舒休息没一会,门铃就响了。她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陈是温正站在门外的声控灯下。他跑得有点急,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胸口微微起伏着。
而他手里,拎着个五颜六色的果篮,外加一袋卤菜和一袋看不清里边东西的袋子。
他把那黑色塑料袋藏在身后。清了清嗓子,先把左手拎着的果篮和卤菜往前提了提,笑嘻嘻地递进门槛:“连妈,我来了!听说今天吃大餐,我加点菜,水果您放冰箱里慢慢吃”
连母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那些东西,立刻嗔怪地走过来:“哎呀小温,你这孩子,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下次不许了啊!”
“应该的应该的。”陈是温换好拖鞋,趁着连母转身去厨房放水果的间隙,他突然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样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连允舒说了一句:“接住。”
连允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他把藏在身后的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她怀里。
陈是温立刻直起身,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大声朝厨房喊了句:“连妈,要我帮忙端菜吗?”
连允舒手里捧着那袋沉甸甸的塑料袋,低头一看,隐约能看到露出的薯片包装角和几排她最爱喝的那种小瓶装乳酸菌饮料。
连允舒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用身体挡住那袋东西,然后飞快地跑进房间把它塞到了床底。出门时,正好撞上陈是温端着果盘路过,冲她挤眉弄眼地眨了一下眼睛。
餐桌上,连母坐在对面,连允舒和陈时温挨着坐着。陈时温站起身给每个人盛汤:“怎么没见干爸啊。”
连妈笑着摆摆手,“进货去了,秋冬快来了得囤点货,要不然来不及。”
陈时温“哦”了一声,把汤碗放在连允舒面前:“小心烫。”
连允舒看了一眼面前那碗热腾腾的排骨汤,没好气地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怕你饿昏头,直接往嘴里灌。”陈是温坐回她旁边的椅子上,顺手用桌上的公筷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连母端着饭碗坐下来,看着这一幕,嘴角止不住地笑:“小温啊,你这倒是挺知道疼人的。要是这成绩也能有这觉悟,我跟你干爸可就省心咯。”
“我正跟舒舒申请补课呢。”陈是温借着喝汤的间隙,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连允舒,嘴角挂着点不正经的笑,“她说我不听话,就不教我了。”
连允舒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他一脚。动作不大,却在裤腿摩擦间触到了他温热的脚踝。
陈是温面不改色,手里稳稳端着碗,脚却顺势往旁边一挪,压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鞋尖。
连允舒动作一顿,抽了两下没抽动,只能偷偷瞪了他一眼。而陈是温早就转过头去,一脸乖巧地跟连母聊起了天:“连妈,家里缺不缺什么?明天周末,舒舒来我家补习,绕点路去菜市场,顺路给您带点新鲜的回来。”
连母客气了几句。
送陈是温出门后,连允舒刚想走进卧室看看陈是温带了啥好吃的,结果刚走到客厅,就听到连母在厨房里慢悠悠地:“小温那孩子,东西藏在身后,真当我看不见啊?”
连允舒脚步一顿,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我也不是不让吃……”连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没有责怪,反倒带着点轻轻的叹息,“下回让他别破费了。他在外头住,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有什么好吃的留着自己吃就行,还往咱家搬什么。”
连允舒趴在门框上看着连母挤洗洁精,“我知道啦,明天我真要帮他补习,早上您多做份早餐呗。”
连母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说不上什么:“行。”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连允舒还在睡梦中。她闭着眼胡乱摸索着按掉了手机,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陈是温昨天那张挤眉弄眼的脸,还有那句“明天周末,舒舒来我家补习”。
“唔……”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一看,八点四十分了。
刚从床上爬起来就接到陈是温的电话,她边找衣服接通:“喂?”
“喂什么喂?太阳都晒屁股了。”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朗又带着点得意的声音,背景音并不干净,“我在你家楼下呢,快下来。”
连允舒正在衣帽间换衣服,随意应了一声。洗漱、换衣服、随手把书柜上的几本教材和笔记本塞进小包里,动作一气呵成。
临出门前,她瞥见桌上两份用保鲜袋装好的早餐,拎走快步下了楼。
陈是温坐在花圃边的石阶上,看着门口慢悠悠走出来的连允舒。
他今天穿了身白底黑杠的阿迪外套,领口利落地立着,底下是条差不多长度的白色短裤。
他往花坛石阶上一坐,那股往常的痞气被这身打扮收敛了大半,显得格外清爽干净。看到连允舒走出来,他拍了拍身边的台阶,冲她扬了扬下巴:“看傻了?走,上楼。”
陈是温现在住的这房子是他爸买的,原装就是个简装房,白墙水泥地,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讲究。
陈是温拿到钥匙后,只凭着自己那点审美硬凑了些东西进来。沙发是他自己从网上挑的,棉麻材质;窗帘选了深沉的遮光帘,拉开是白纱,拉上是牢笼。整个家像是被刻意剥夺了色彩,入目皆是冷冰冰的黑白灰。
干净得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生活痕迹,好像随时能拎包就走。
但这满屋极简的冷调子里,唯独破了一个例。
连允舒走到客厅,老远就看到阳台角落的一抹绿。
阳台边角的那个白色陶瓷花盆,里面长着一株倔强的小草莓。叶片翠绿,藤蔓顺着搁在栏杆上的鱼竿缠了几圈。
在周围那些冷硬的墙砖和金属栏杆之间,这抹鲜嫩的绿意显得突兀又脆弱,却偏偏被他养得生机勃勃。
这盆草莓,是初二那年连允舒做生物课的光照实验留下的。
那时候她搞了个什么对照实验,种了两盆草莓,一盆全日照,一盆遮光。实验报告一交,连允舒嫌多出来的那盆占地方,刚好撞上他在旁边无所事事地瞎晃悠,便顺手连盆带土塞进了他怀里:“喏,给你养,别养死了。”
她当时大概只是随口一说,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陈是温却像接了件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捧回了家。
这一搁,就是五年。
连允舒把小包里的早餐放着茶几上:“给你,早餐。”
陈是温锁好门,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沙发,拿起饭团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嚼着,“怎么,看到你当年给我留的‘烂摊子’了?还活着呢,没给你养死。”
连允舒蹲在沙发和茶几的空隙,拆开保鲜袋也开始吃:“行,我等会看看死了没,死了等会给你扔了。”
陈是温饭都不嚼了:“不行!”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他缓和下来,“那是你留给我的念想,别丢。”
连允舒走到阳台,蹲下仔细看那小盆栽。
五年里,那株小苗换过土,加过肥,甚至分过几次株,长得算不上多繁茂,可每年春天都能倔强地结出几颗酸酸甜甜的小果子。
他舍不得吃,每次看到红了,就摘下来放在窗台上,直到发蔫烂掉。
他把这盆草莓当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锚点,连带着当初买房子的时候,都特地留了个心眼。陈父给钱他不要白不要,但他特意磨着他爸选在了这栋七号楼。
七号楼是这一片少有的复式楼中楼,整整两层,视野开阔。而阳台正对着的,刚好是五号楼连允舒家那扇普普通通的窗户。
他没法把那些话说得太明白,就只好把自己的地盘,一点点挪到她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