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雪雪雪刃

100、【慎点】展柏西 “允舒，你

　　年初三，两人回了榕城。

　　展柏西开车把她送到连家楼下。后备箱里准备了几样东西，两箱进口水果，还有一些看着体面的年货。他一样一样拎出来，整齐地码在单元门口，按了门禁对讲机。

　　“到了。”他说，“我就不上去了。”

　　连允舒看了他一眼，他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拢了拢，拉开单元门，看她走进去，自己转身回了车里。

　　车子掉头驶出小区的时候，连允舒回头看了一眼，车尾灯拐过绿化带，消失在路口。

　　连母其实早就站在阳台往下看了。她没看清是谁，只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的，提着大包小包，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门一开，连允舒自己拎着东西进来，连母一边接东西一边端详她。

　　“回来啦。”

　　连允舒应了一声，换鞋进屋。连父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正播着前几天春晚的回放。连母把水果搁在茶几上，拉她坐下。

　　“舒舒，那个节目我们看了。”连母的语气满是压不住的骄傲，“你爸平时八点就犯困，那天硬是熬到十一点，就为了看你那个节目。跳得真好，舞台那个灯一打，我都不敢认，那是我闺女吗？”

　　连父在旁边咳了一声，算是认可，继续盯着电视屏幕。

　　连允舒在旁边剥橘子，闻言一笑。

　　连母话锋一转，凑近了一点：“对了，刚才在楼下那个……谁啊？”

　　连允舒把一个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男朋友。”

　　连母原本靠着沙发的身子直了起来，手里正拿着的抹布都掉在了茶几上。她盯着连允舒看了两秒，确定女儿不是在开玩笑，随即整个人换了个坐姿。

　　“什么时候的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多大了？哪儿的人？怎么认识的？”

　　连父在旁边默默把电视调成了静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耳朵也竖了起来。

　　“就是之前送您去超市的那个，展柏西。”连允舒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就这两天才确认的关系，怕打扰你们过年，他就没上来。”

　　连母在脑子里翻了翻。这个名字她有印象，之前高中就进场得些什么奖，学校公众号都能看着。

　　她还没消化完，旁边的连父先开口了。

　　“他多大了？”

　　“二十七。”

　　“哪里人？”

　　“榕城人……吧。”连允舒说到一半顿了一下。她想了想，展柏西从来没提过老家具体在哪，只知道他回榕城工作了，读书在外地，但具体是榕城本地还是周边，她确实没细问过。

　　连父没揪着这个细节，继续往下问：“在读书还是在工作？”

　　“工作了，大学教授。”

　　“家里就他一个孩子？”

　　“好像就一个。”

　　“跟爸妈关系怎么样？”

　　“我猜还行。”连允舒答完这一句，自己也觉得有点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接了下去。

　　连父把茶杯放下，没评价，重新打开了电视的声音。连母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了捅他，转头又问连允舒：“你猜还行是什么意思？”

　　连允舒把最后两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地回了一句：“下次让他自己来交代。”

　　连母拿又肘击了连父一下，让他别一副审问的架势。她把茶几上的果盘往旁边推了推，拉过连允舒的手，拍了拍。

　　“那你们现在是有结婚的打算，还是先耍耍朋友？”

　　连允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认真想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展柏西这个人稳，对她好，什么事都替她考虑周全。但提到结婚，她又觉得那个词很远。刚确认关系没几天，未来是什么样，她自己也画不出个形状。

　　她最终摇了摇头：“不知道。”

　　连母看了她两秒，橘子皮收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过来，拉过连允舒的手，一根一根帮她擦干净。

　　“不着急。”连母的声音放轻，“现在都还早呢，我的乖宝，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啊。”

　　连父在旁边重新调回了春晚的回放，拿了一块茶几上的坚果放进嘴里，没再说什么。

　　连允舒在家待到初七，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连母做的饭，下午窝在沙发上跟林珑打两局游戏。

　　展柏西那边没来打扰她，只在初一和初三发了新年问候，外加一句“回家玩得开心”。

　　年后某天下午，他开车带她去林珑店里看猫。那只橘猫已经养得圆润了一圈，看见人就翻肚皮。

　　十月被林珑抱着，探出脑袋去嗅橘猫的鼻子。连允舒蹲在笼子边上逗了半天，展柏西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

　　……

　　开学。

　　正月初十，榕师大正式复课。舞蹈系这学期的重头戏是期末汇报，时间压在三月中旬，开学一回来就进入排练期。

　　连允舒带了三个班的剧目课，每天泡在练功房，从早盯到晚，嗓子都喊哑了。

　　展羡这学期明显乖了不少。基础课不迟到了，压腿压得咬牙，也不再往旁边人身上倒。

　　这多半是展柏西假期里跟他谈过的结果。

　　汇报定在三月十六号，地点是学校的大礼堂，全系的学生分班演出，家长和老师坐在台下看。

　　展羡被安排在第二个剧目里，角色不重，但出场次数不少，连允舒盯他盯得最紧。

　　离汇报还有三天，排练厅里散了场。连允舒正低头收东西，展羡凑过来，在她旁边磨蹭了半天。

　　“连老师。”

　　“嗯。”

　　“那个……汇报那天，家长能来吗？”

　　连允舒手上收东西的动作没停：“能，位置够。”

　　展羡“哦”了一声，站在原地没走，又憋了半天，补了一句：“那我爸妈要来！我妈早就听说您特别优秀”

　　连允舒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他脑瓜子一下：“马屁现在拍是不是晚了。”

　　展羡缩着脖子嘿嘿一笑，小跑着溜了。

　　汇报演出当天，连允舒在后台负责全场的入场指挥，从催场到通道引导，一手揽了下来。

　　几个剧目轮着上，整体完成度不错，没出什么岔子，她带的班拿了个不错的评价。

　　散场之后，后台里外挤满了人。

　　连允舒刚把名单交上去，还没走到侧门，就被几个同系的学生堵住了。

　　她们显然很激动，拿着手机比划了半天，其中一个人指着她说：“您是不是那个春晚上跳舞的？我就说看着眼熟！”

　　连允舒被拽住，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几个其他系的同学也凑了上来，从走廊那头绕过来，举着手机问能不能合个影。

　　她没推拒，站在后台的走廊灯下，配合着拍了几张，有人递过来一支笔，她也顺手把名字签在了别人的节目单背面。

　　合完最后一波影，连允舒手里的笔都快没水了。人群慢慢散开，走廊里总算空出一条道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走廊尽头那面墙边站着的人。

　　展柏西靠在墙上，没往人群里凑。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紧身上衣，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抱着一束蓝色的雏菊，花纸包得素净，花也干净。

　　他站在那儿，目光穿过三三两两散开的学生，一直落在她身上。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也没挪步子，就那么看着她。

　　连允舒抱着包，快步穿过走廊，走到他面前，一头撞进他怀里，仰头看他。

　　“你不是说有晚课吗？”

　　展柏西被她撞得微微往后靠了靠，单手扶住她的腰。他把那束雏菊往前递了递：“提前让他们回去了。”

　　“小连老师还真是受欢迎啊。”

　　连允舒接过那束花，抱在怀里，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展柏西没接茬，从裤兜里拿出根皮筋，绕到她身后，把她散着的头发拢起来，利落地绑了个低马尾。

　　他低着头，动作轻，手指带着一点常年握笔和碰仪器留下的薄茧。

　　“热了吧。”他说，“回家。”

　　连允舒抱着花，跟在他旁边往外走。

　　车子驶出榕师大，拐上主路，一路开回望江府。

　　这一个月里，连允舒的东西已经陆陆续续从她那套小两居搬过来大半。

　　衣柜里多了一排她的裙子，洗手间的架子上放了她的护肤品和牙杯，阳台角落搁着一个猫爬架。十月上次过来住了一周，在客厅沙发上留下了几撮的毛。

　　……

　　连允舒挑了个周末，提前给家里打了电话。

　　“爸，妈，你们明天有空吗？我带展柏西回去吃个饭。”

　　连母那边答应得飞快：“有空有空，快带回来，我多买两个菜。”

　　挂了电话当晚，连允舒就发现了不对劲。

　　展柏西坐在沙发上，翻着电脑，屏幕停在某个页面，但半天没往下划。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篇讲第一次见岳父岳母要注意什么的帖子。

　　“你从哪翻出来的。”连允舒在旁边坐下。

　　展柏西没拦，看着她，很认真地开口：“叔叔平时有什么爱好？喜欢喝茶还是喝酒？他是不是不太爱说话？阿姨呢，她忌讳什么？我第一次去，该提什么合适？提酒他会不会不喝？要不要提前问一下她喜不喜欢戴丝巾？我是不是应该穿正式一点……”

　　连允舒撑着下巴，看他一条一条往备忘录上记，平时稳得像块石头的人，这会儿眉头都皱出印子来了。她看着他，忍了半天，终于伸手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行了行了，你先闭嘴。”她手还压在他唇上，“我爸妈没那么多讲究。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买，提什么我帮你挑。现在先睡觉，好吗？”

　　展柏西被她捂住，停下来，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副失态的样子。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伸手把连允舒往怀里揽过去圈紧，半晌没说话。

　　连允舒被他箍着，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心跳比平时快一点。她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展柏西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允舒，你真的要带我去见家长吗？”

　　连允舒靠在他胸口，应了一声：“嗯。”

　　“那是不是说，你想让你以后的生活里，都有我参与？”

　　她又嗯了一声。

　　连允舒贴着他胸口，感觉他的心跳先快了一阵，然后慢慢平下去。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脖子侧面沾到一点温热的湿意。

　　她睁开眼，想抬头，被他按住了后脑勺。

　　“别动。”他嗓音有点哑。

　　周末，展柏西提着东西上了连家的门。两盒茶叶，一箱海货，水果和牛奶各一份，给连母捎了套上好的丝线，给连父带了一瓶酒。东西摆在玄关，码得整齐。

　　饭桌上一开始话不多。连母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添菜，连允舒坐在连父旁，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开始问。

　　“多大了？”

　　“二十七。”

　　“在哪工作？”

　　“榕大，教书。”

　　“年薪多少？”

　　展柏西想了一下，伸手比了个五：“税前三百万左右。”

　　连父没接话。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展柏西沉默了一会儿，主动补了一句：“父母走得早，跟我哥一起过的。”

　　连父嗯了一声，没表示。连母从厨房探出头，插了一句：“哪里人？”

　　“榕城人，外籍。”展柏西放下筷子，答得规规矩矩。

　　连父夹了一筷子菜，搁进嘴里，没接话。饭桌上静了两秒。

　　连母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从厨房走出来，在他碗里添了勺汤：“不急，吃饭吃饭。”

　　连父把酒杯端起来，冲他举了一下，喝了一口。

　　吃完饭，连父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连母没去帮忙，拉着展柏西在沙发上坐下。

　　“小展，”她先叫了一声，“你别嫌阿姨啰嗦啊。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从小惯到大的，脾气不算好，嘴也硬，有时候说话不饶人。你在她身边，阿姨就想问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展柏西坐得端正，手搭在膝盖上：“阿姨，她脾气不坏。她嘴上凶，是心里有数，不肯让人看出她软的那一面。她其实很体贴，只是不习惯明说。”

　　连母听着，神情松了下来，又追着问了一句：“那你们平时相处，是你让着她，还是她也在学着让着你？”

　　“她让我的地方也多。”展柏西说，“我工作忙的时候，她会安静地待着不打扰我。我有回不舒服，她给我煮过面。她心里放不下的东西多，但她肯为我分一份出来。”

　　连母听到这儿，没再往下问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每句话都绕着自己女儿转的人，眼眶有点发热，伸手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随手捏在手里。

　　“阿姨只希望她开心。”连母说，“只要她过得顺，过得欢喜，别的都好说。”

　　展柏西应了一声：“我记着。”

　　连允舒被连父叫进厨房的时候，展柏西在沙发上坐着，两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没动过。

　　连父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侧过身看了女儿一眼：“他对你好不好？”

　　连允舒点头。

　　连父“嗯”了一声，拧上水龙头，走出厨房。

　　连允舒跟出来的时候，展柏西已经站起来了，手机拿在手上，却没看，目光一直对着厨房的方向。

　　她走过去朝连母挥了挥手：“妈，我跟柏西先走了，我们出去逛逛。”

　　连母靠在沙发上应了一声：“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门刚合上，走廊里还没走两步，展柏西忽然从后面抱住她。

　　手臂绕过来，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声音软软的，和平常那个说话不急不缓的人判若两人。

　　“允舒。”他叫了她一声，“我感觉我完了。”

　　连允舒被他箍着：“什么完了？”

　　“你爸妈可能对我很失望。”

　　她转了个身面对他：“你从哪看出来的？”

　　展柏西垂着眼，语气很认真：“进门的时候，阿姨一直在厨房忙，都没让我进去帮忙。可能是看到我就不想多待。吃完饭，叔叔第一时间就去洗碗了，也没跟我多说一句话。应该是看不上我……”

　　连允舒站在走廊里，盯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憋了两秒。

　　然后她笑出了声。

　　是真的忍不住，直接笑弯了腰。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拍着展柏西的胳膊，眼泪都快出来了。

　　展柏西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抱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只是低头看着她，眉头微皱起来。

　　“允舒。”他又叫了一声，怕她误会自己在说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