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沙田柚》十八岁好热

30、独留我在雨季 唯独缺少你

　　今年结缘木降温的十分突然，一场连下一整晚的雨好像在宣泄着什么似。

　　前一天还是闷热的天气，今天早上冷冽的风就无情的吹拂着。

　　沙田柚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降温，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短袖，连外套都没准备一件。

　　常青叶依旧没有消息。

　　今天的天气阴沉的可怕，教室里面的白炽灯亮的十分刺眼。

　　纯白的灯照下来毫无生机，一片死寂。

　　强烈的压抑感像缰绳缠绕一般。

　　第一节早自习下课沙田柚昏昏欲睡，谢佳雪从服表生班上匆匆跑过来找她。

　　谢佳雪直接冲进学生睡倒一片的教室，急迫又用力地拍着沙田柚的胳膊肘。

　　“柚子柚子，别睡了！有人在学校看见常青叶了！他在教导主任办公室办转学呢。”

　　沙田柚突然惊醒，心脏没跟上节拍的跳动还抖了一下，迟迟没能缓过来。

　　脑袋还昏沉着，身体就已经本能的站了起来。

　　看见急匆匆的沙田柚，沙田柚的同桌在她身后叫喊道：“去哪啊？马上上课了。”

　　沙田柚边跑边说，话都在发抖：“你就说我请假了，谢了！”

　　还没跑出艺考楼谢佳雪就被执行主任抓住了，只有沙田柚溜得比较快。

　　没办法，沙田柚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

　　外面倾盆大雨，沙田柚全然不顾的跑了出去。

　　气喘吁吁，豆大的雨点无情的打在脸上，微微的麻。

　　但更多的是冷得刺骨的风吹刮在脸上。

　　因为没带伞的原因，沙田柚视线开始模糊，全身上下都被雨淋透了。

　　跑着跑着模糊的视线里竟然看见前面一个高大精瘦的背影。

　　沙田柚内心有一个确切的想法，那就是常青叶。

　　沙田柚大声叫着常青叶的名字，很可惜前面的人没有所回应。

　　堆积的水洼被沙田柚的脚溅起，雨水冰凉。

　　淋透的牛仔裤又湿又重。

　　但沙田柚却无能为力，前面的人越走越远，马上就要离校了。

　　顿时一股强大的无力感袭来，沙田柚内心纠结。

　　最后一咬牙，从侧门翻墙出去了。

　　这是沙田柚第一次逃学，一直被宠为千金公主和乖乖好学生的沙田柚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事情。

　　但这时的沙田柚完全顾不了这么多，她只能一直跑一直跑。

　　身心俱疲，整个人仿佛瞬间魂穿到运动会的一千米跑道上了。

　　那种窒息感和喉咙发痛发痒的第一视角彻底代入。

　　脚步没配合好节奏，沙田柚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神奇的是，前面的那个人迅速停下了步伐转过了身来。

　　沙田柚猜的没错，那就是常青叶。

　　常青叶像是变了一个人，脸上看着十分憔悴。

　　常青叶跑上去，“没事吧，摔伤了没？”

　　沙田柚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她眼眶猩红。

　　滑落眼角的连沙田柚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咸涩的泪水了。

　　沙田柚一把抓住常青叶，非常用力，好像生怕常青叶跑掉。

　　“常青叶你这几天去哪了？怎么不回我消息，你知不知道阿狸被车压死了。而且你要办转学？我听说你要出国了，真的吗？”

　　常青叶表情顿时错愕，但他没说话，只是沉默。

　　周遭能听见的也只有雨声。

　　沙田柚的手握得更紧了，她情绪激动。

　　“你回答我！我要你回答我常青叶！”

　　“我是要出国了。”

　　顿了几秒，沙田柚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这么突然，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过。而且我听隔壁那户人家说有个男人到你家来了，你们还吵架了…”

　　“沙田柚！”

　　常青叶突然语气十分严肃的说道，沙田柚呼吸一紧，她被吓到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了。”常青叶继续说道。

　　沙田柚眉头紧皱，“你这话什么意思常青叶？”

　　“我们分手吧。”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分手吧。就因为你要出国？”

　　“对，我要出国了。我们的人生轨迹不同了，我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沙田柚站起身来，挣脱住了常青叶的搀扶。

　　“常青叶，你说你要分手，难道你就从来没有真心的喜欢过我吗？一直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常青叶眉头紧皱，牙关咬紧。

　　他表情看着十分阴沉严肃，眼里的颓态和戾气好像又回来了。

　　常青叶深深的喘了两口气，眼角像染血般红。

　　“对，沙田柚。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从始至终都是你的独角戏罢了。”

　　啪！

　　沙田柚右手用力的扇了常青叶一巴掌，少女情绪上头没有收住力。

　　打下去的那一刻沙田柚自己都懵了。

　　反应过来的下一秒沙田柚抖着手带着哭腔说道：“常青叶…对不起…我…”

　　就在沙田柚身体靠向常青叶的时候，常青叶他躲开了。

　　沙田柚留在原地不知所措。

　　常青叶冷着语气轻声说道：“快回去吧，下雨了，你没带伞。”

　　就是这一句话，像尖锐的剑一样深深刺痛着沙田柚的心脏。

　　沙田柚一时间接受不了，身体本能的跑开了。

　　带着哭红的眼睛和冰凉的身体。

　　嘈杂的雨声也没能淹没沙田柚的哭声，心脏疼痛不止。

　　那种窒息但又无力地想要抓住一件东西的情绪攀升至脊髓，一路行走直到贯穿心脏和大脑。

　　自那之后，沙田柚大病了一场。

　　也许是因为那场突如其来又冷冽的大雨，但沙田柚自己知道，更多的是心病。

　　沙田柚自己的内心上有了一个耿耿于怀，伤口还隐隐作痛的疤。

　　最让她感到不可置信的是，一个人居然能这么了断的走了。

　　断掉所有联系以至于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面，好似从未来过一样。

　　常青叶就像一棵会动的、来去匆匆的树，永远的枯死在了那一年的雨季。

　　“常青叶你独善其身的走了。”

　　“却独留我在雨季。”

　　潮湿的梅雨季。

　　沙田柚至今都曾恍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一场美好又荒诞的梦。

　　每一滴带着寒意的雨敲响房屋时，那个充斥绿意的长廊里又会响起熟悉的钢琴声。

　　掌心似乎还遗留着属于他身体带来的余温，那个闷热难挡的夏季好像从来没走远。

　　后来，沙田柚鼓起勇气去问了以前和常青叶同班时候的班主任。

　　大概了解到了常青叶突如其来的转学出国的原因。

　　以前的班主任说，常青叶是因为家里面的突发状况才决定出国留学的。

　　常青叶那个从未露面的父亲把他们母子带出国了。

　　沙田柚回想起来，领居老人家说得那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常青叶的父亲了吧。

　　之前从未听常青叶提起过。

　　沙田柚在心中埋怨，明明这些事完全可以和她说清楚的。

　　却偏偏用最伤人的话去说，最坏的方式去解决。

　　时光像沙子一样从手中流走，今年的夏天结束了。

　　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结缘木全面大降温，刺骨寒冷的冬天，雪下得十分大。

　　滴落在脸颊的雪带着毫不留情的寒意，早晨上学显得格外痛苦。

　　风呼啦呼啦的吹拂，拼命的往留空的衣袖里面灌。

　　那种全身冷到发颤的感觉贯穿今年的冬天。

　　下课的大课间，沙田柚冷着脸走出了教室。

　　天气冷得不像话，其他同学都几乎不往阳台上来，甚至连教室都不舍得出。

　　教学楼之间的灌木丛和树上都积累了厚厚的白雪。

　　偌大的教学楼，远远望过去只有沙田柚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那。

　　沙田柚的同桌问过她，说她挺有个性的。

　　冬天那么冷，而她偏偏最喜欢往阳台跑。

　　只有沙田柚自己知道，她隔空眺望的是什么。

　　普通高考教学楼少了一个应该在那出现的人。

　　但沙田柚还是赴约的来了，她得来频繁。

　　在亮起白炽灯的教室里面和走廊上走动的人群里面寻找，但凡看见和常青叶身形相像的人，沙田柚的眼泪都会夺眶而出。

　　甚至有一次特别夸张，她直接跑到了对面楼里面去找，还跟到了人家的教室。

　　但只可惜，现实很残酷，惊喜和奇迹并不会发生。

　　三月，天气稍作回温，但空气依旧是冷的。

　　三月沙田柚过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沙田柚成年了。

　　家里面为她大办了成人礼，可沙田柚自己却开心不起来。

　　内心的难过、遗憾和失落沙田柚都一个人默默藏起来了。

　　没有出席的生日，常青叶失约了。

　　沙田柚觉得年少的自己真的是一个天真的少女，还以为只要付出了真心就能和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

　　又是一年夏天，只要一提到夏天提到关于常青叶的一切，沙田柚的内心都会不自觉的咯噔一下，好像整个人都被突然攥住了一样。

　　毕业季，沙田柚特意买了本同学录。

　　里面记录了很多艺考班同学写的同学录，沙田柚还特地跑到另一层楼去找谢佳雪和齐南酌，让同学录里面也有他们的一份。

　　沙田柚看着唯独剩下的那张同学录出了神，指尖在上面来回摩挲了几下。

　　最后，在寂静的教室里面。

　　少女拿起笔，在同学录的最后一页上写下了常青叶的名字。

　　只有署名的空白同学录，终究成了一种刻在心中的执念。

　　高考完的那一天，教学楼里面满天飞舞的书本试卷就像常青叶离开第一年的那场雪一样。

　　沙田柚满含热泪的看着这一切，耳边都是欢呼尖叫的嘈杂声。

　　卸下重担，身体也轻松不少。

　　一切都显得十分圆满。

　　“但常青叶，这对于我来说…”

　　“是唯独缺少你的毕业礼。”

　　毕业的那个暑假，沙田柚过了个很难熬的夏天。

　　闷热、烦躁，再加上刚毕业马上步入大学的一些琐事。

　　沙田柚心知肚明自己的心结未曾解开，五味杂陈的心情时常萦绕着她的生活。

　　那个暑假，沙田柚突然迷上了李荣浩老师的一首歌，名叫恋人。

　　这首歌是音乐软件日推给沙田柚的。

　　开头的几句歌词直击沙田柚内心深处的要害。

　　“爱像是一场小雨。”

　　“淅沥沥淅沥沥。”

　　“滴入我回忆。”

　　被坏情绪堵塞的时候，沙田柚选择用什么都不做来作为应对方式。

　　这是独属于她身体本能的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大脑为了防止身体悲伤过度而导致不良后果，而短暂让身体宕机。

　　所以沙田柚时常出现突然顿住亦或者经常发呆的情况。

　　在短暂宕机的时候，脑海里就会疯狂浮现出之前和常青叶相处时细枝末节的小事。

　　“昨天的爱，已回不来。”

　　“却依然在心里徘徊。”

　　“却依然在心底徘徊。”

　　沙田柚很喜欢那段间奏，凄美又悲壮。

　　鼓点在耳机里面跳动的时候，沙田柚的心也跟着颤抖。

　　经常这首歌听着听着，就会有咸涩的味道跑进嘴角。

　　……

　　后来成年上大学后，沙田柚的签证申请了下来，她好像迷上了出国。

　　但她每次去都在一个地方停留没多久就又奔向下一个目的地。

　　连导游都搞不清她的出行计划，也不打卡也不游玩。

　　就像为了完成任务似的到达某地，像是特地来确定什么。

　　后来，沙田柚也不请导游了，因为她习惯沉默的在异国他乡的街头闲逛。

　　可能在外人看来，沙田柚的行为潇洒自由的很。

　　“我现在人在国外，这周不方便回来。”

　　连周末两天的假期沙田柚都要飞一个离得近的国家。

　　这就像是高中时沙田柚做复杂难懂的选择题那样。

　　用排除法……

　　这些年来，沙田柚对于结缘木机场和去机场的路比大学城还要熟悉。

　　结缘木机场的六号登机口旁边有一排的按摩椅，沙田柚喜欢做第三排靠边的第一个按摩椅。

　　结缘木机场前的玻璃窗又大又明亮，机场候机厅很安静，来回耳边的也只有路过旅人的行李箱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

　　沙田柚把随身小行李箱放在一旁，走到了机场按摩椅的老位置。

　　然后，熟练的拿出手机出来扫按摩椅右手边的二维码。

　　“结缘木机场第二十一号按摩椅正在启动，‘按摩吧’很高兴为您服务。现在正在为您进行体型检测……”

　　熟悉的机器人播报声音在耳边响起，沙田柚放松身心整个人躺在上面。

　　宏伟的玻璃窗外面是数架飞机停在大坝上，印有各式各样的航空标记牌的飞机时不时就会起飞。

　　沙田柚耳机里面听着歌，内心十分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六号登机口，编号为二十一的按摩椅。

　　“这不是执念。”

　　沙田柚在心里蒙蔽自己。

　　“这一切只是巧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