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罪地》申木叁

54、第 54 章 狩猎

　　“砰砰砰！砰砰砰！”
　　“少爷！你在里面吗？！奥利维少爷——！”
　　怀特大力的拍门声把小奥利维从睡梦中炸醒！
　　“死老头！”小奥利维迷糊地骂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摸索衣服。晨风从露台吹进房间，后背凉飕飕的。
　　“什么东西！”伸出去的手突然触到一截冰冷的物体！
　　手下的皮肤光滑细腻，却带着死人的温度。
　　小奥利维猛地睁开眼，看见身边倒着西塞赤裸的尸体——周身是凌虐的瘀痕，手腕上还有绳子勒出的伤口，头发凌乱披在脸上，似乎为青白面孔上的黏腻体/液盖了一层丑陋的遮羞布。
　　他慌张四望，紧锁着的房间里还横七竖八倒着另外几个人——他的“好朋友们”。
　　昨晚的事排山倒海般涌入小奥利维脑子——
　　“小公爵～”一个人揶揄道：“小公爵真是好福气啊。据说西塞小姐长着天使一样的面孔，又是西塞公爵的独女，小公爵以后前途无量啊！哈哈哈！”
　　“哈哈哈！还用你说！”小奥利维刚从波吉亚城堡溜出来，上了他狐朋狗友停在外面的马车，正朝爱琴城主街驶去。
　　“小公爵不知道吧，这种标榜圣洁的女人其实寡淡无味得很，结婚之后马上就会给你立下大把大把的规矩，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另一个略带酸意的声音响起，“要我说，小公爵还是应该小心点。”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头一个开口的人嚷道：“小公爵是什么人？！奥利维公爵的独子，以后是要继承波吉亚公爵爵位的！怎么可能管不住一个女人？！”
　　“是是，我说错了。”那人赶紧道歉，小奥利维的脸色却没有好转，“哼！一个女人而已，能有多厉害。”
　　“那......不如小公爵今晚就去给她立立威？”那人试探道：“正好也让我们开开眼。我还没见过西塞小姐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美......”说着，眼神流露出不怀好意的□□。
　　“这怎么能行？！按照教律，新婚夫妇在婚礼前夜不能见面！更何况西塞小姐还是波吉亚大人的教女，严守教律，更加不可能答应小公爵出来。”
　　“哎......”
　　“也对，波吉亚主教的话，确实不能违背......”
　　小奥利维立刻开口，“掉头去西塞的住处！”
　　“啊？”车夫一怔。
　　随即被小奥利维狠狠抽了一鞭子，“没听见我的话吗？！蠢猪！”
　　挨了一鞭子，车夫白着脸调转车头，驶向婚礼前夜西塞在爱琴城内的住所。
　　“啊，这......”一人神色紧张，“这不好吧？”
　　“你怕了？怕就滚下去！”小奥利维阴沉着脸。
　　“也、也不是怕，呵呵......有小公爵您在我怎么会怕呢？”那人悻悻地笑，“要不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去那几个舞女的家里？她们玩得开，小公爵您也能尽兴，是不是？”
　　“你说得对，是该在结婚之前给西塞上一堂课，让她知道以后该听谁的。”小奥利维斜了窗外一眼：玫瑰大教堂的尖顶在层层屋檐后出现，而后是耸入云霄的高塔。
　　“哼，梅里奥......不过是波吉亚家族的扫地狗罢了！”
　　他偏偏要让她们知道，波吉亚家的主人是谁！梅里奥算个什么东西？！他会怕他？
　　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小奥利维重新看清眼前的尸体，才发现自己缩到了床底，西塞死不瞑目瞪大眼睛盯着他，森白的眼神阴惨惨的。
　　“怎么办？！怎么办！”小奥利维在怀特催命一样的敲门声中紧张得想吐，四肢发软把自己往床底又藏了藏。
　　不远处，玫瑰教堂的晨钟“铛——铛——”响起，悠扬的钟声在城墙里回荡。
　　城外，微弱的音波和微风一起，飘向更远的平原。阿拉德拉正好从主帐走出来，在菲利斯的衣服上擦干净手上的人血，不经意抬头，正好看见西北边城模糊的城墙，嘴角露出狩猎前兴奋的笑。
　　“砰！”
　　床底的小奥利维吓了一跳，奥利维扯开怀特一刀劈开门锁，房门狠狠砸到墙壁上，露出房间里凌乱荒唐的一切。
　　“我的圣主啊......”奥利维身后，怀特双膝一软跪倒，“完了......都完了。”
　　西塞死了，还死得这么难堪，这么耻辱。无论是西塞公爵，还是梅里奥大人，都不会放过奥利维小少爷了。
　　这是千刀万剐都难以消弭的恨啊！
　　巨大的破门声惊醒房间昏迷不醒的人，几乎赤裸的他们一睁眼，就看见怒目圆睁的奥利维，紧接着是西塞满身精/液僵硬发紫的尸体，瞬间吓成了哑巴，“啊！这、这！”
　　奥利维浑身发凉，脑子嗡嗡地响，有一瞬间他想掏出枪给自己一子弹。
　　“公、公爵大人，现在、怎、怎么办......”怀特颤抖着。
　　“这里离玫瑰教堂很近，再过一会儿，波、波吉亚大人就、就要来给西塞、西塞小姐戴头纱了。”
　　怀特的话仿佛催命的刀，每说一个字，众人就觉得刀尖离他们近一分。
　　“慌、慌什么！”奥利维沉声，“下去守住大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可波吉亚主教一来就会发现不对劲......”“我让你去你就去！还是你想让我现在就杀了你？！”奥利维掏出枪指着怀特。
　　“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怀特和奥利维带来的其他人连滚带爬冲下楼。
　　“滚出来！”奥利维怒吼，房间内其余几人抱作一团缩在角落里，看见小奥利维同样浑身赤裸，从床底爬出来。
　　爬动间丰腴的肥肉在养尊处优的大腿上一甩一甩，脸色透出过度使用后的萎靡。
　　“啪！”
　　奥利维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是不是疯了？！”
　　小奥利维被扇得摔在西塞的尸体上，本就疲软的某处碰到西塞冰冷的尸体，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他即刻蹦起来搂住奥利维大腿，“父亲！父亲我错了！都是他们！”小奥利维手一指，“都是他们怂恿我的，我又喝大了才会......”
　　“你还嗑/药了？！”奥利维满脸愤怒，掏出枪狠狠打了小奥利维一下，“我看我直接毙了你！”
　　“父亲父亲！”小奥利维哀求，“你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了！你不能杀我啊！”
　　极度气愤中，奥利维忽然想起梅里奥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再生一个吧”，大力踹开扒在自己腿上的小奥利维。
　　他指着小奥利维怒目喘气，正要再骂。
　　楼梯间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奥利维慌忙回头，就看见满脸是血的怀特屁滚尿流爬过来，“大人，西塞、西塞大人来......”话还没说完，被身后的西塞一脚踩在地上，鼻梁骨断裂，面朝下昏过去了。
　　“！”
　　奥利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西塞一拳打到墙角，西塞夫人冲上去抱住女儿的尸体，嘶声厉吼，“畜生——！畜生！”
　　西塞公爵扯过被子裹住女儿的尸体，目眦欲裂地拎起小奥利维，狠狠一拳把后者的右脸打凹下去，牙齿和血从歪了的嘴喷出，“我杀了你！”
　　“等等！等等！”奥利维站起来扑过去，从西塞手里抢下儿子，“不是他干的，他也是被害的，都是......”奥利维眼神一瞥，“都是他们！”
　　角落里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几个浪荡公子措不及防被点名，抖如筛糠。
　　“是他们强迫了西塞小姐，小奥利维只是他们找来顶罪的！”
　　“没有、我们没有！”“不关我们的事啊西塞大人！”“是他！”“是小奥利维带我们进来的！”“对！西塞小姐死活不从，他就给西塞下迷/奸药！”“对，都是他主使的！”
　　“砰！”
　　众人震惊。
　　一个人额头冒出一个血洞，张大着嘴，朝后倒了下去。
　　正对面，奥利维的枪口飘出硝烟，他涨红着脸，“闭嘴——！”握枪的手因为情绪激动不停颤抖。
　　西塞迅疾如风出手夺下奥利维的枪，扔出露台，“你以为我是白痴吗？！奥利维！”
　　“今天我必须要你儿子血债血偿！你——我也不会放过！”
　　西塞公爵推开奥利维，重新拿枪对准小奥利维。
　　“怎么回事？！”戈斯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
　　“梅尔——！”“波吉亚大人。”
　　奥利维和西塞公爵同时回头，跪在地上的西塞夫人搂着女儿，泪流满面地抬起头，看向梅里奥的眼神里却夹杂着恨意。
　　西塞公爵转身的动作露出身后西塞死去的尸体，梅里奥脚步一顿。
　　那一刻本就脆弱不堪的灵魂似乎被最后一锤狠狠击碎，终于碎成一滩模糊的血肉，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嗡——”
　　西塞死前的眼神里凝聚着恐慌，仿佛一支利箭刺向梅里奥，他难以察觉地抖了一下，恍惚中听见自己开口：“放开小奥利维......”
　　戈斯皱眉，奥利维狂喜抢过儿子护到身后。
　　“梅里奥！”西塞怒吼。
　　下一秒，梅里奥抄出戈斯腰间的枪，掐住小奥利维的脖子一把摁到墙上，壁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你对她做了什么？！”梅里奥咬牙切齿，枪口抵在小奥利维两眼之间，“说话！！”
　　“梅里奥！”奥利维大喊着冲过去，被戈斯一脚踹开，后者冷着脸站在梅里奥身边。
　　“为什么？不是很爱她非她不可吗？”梅里奥一字一顿，“为什么这么对她？”每说一个字，梅里奥脑子里的嗡鸣声就加重一分。昨天洗礼仪式上，西塞纯真又哀伤的面容再度浮现在梅里奥脑海中——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样纯粹，里面是全然无保留的信任。
　　而我却亲手把她送给了这样一个禽兽！
　　“我、我是她的丈夫，我要她怎样她就该怎样！你算什么东西也来质问我？！”恐惧让他的瞳孔缩成针眼大小，语气也越来越弱，“谁、谁知道下了点药......醒来，醒来就看见她死了......这么不经玩......”
　　“畜生！我要杀了你——”
　　西塞夫人扑过去，被丈夫抱住，“冷静点，你冷静点......波吉亚主教会给西塞一个交代的。”西塞公爵说着，舌尖死死抵着牙关压抑住自己一枪毙了小奥利维的冲动。
　　“咚！”梅里奥掐着小奥利维脖子狠狠砸到墙上，“咚咚！”后脑勺磕到坚硬墙壁，眼前冒出无数火星，小奥利维在梅里奥一下一下的砸击中几乎濒死，白沫从歪了的嘴角往下流。
　　“畜生。”梅里奥把人甩到地上，愤怒地喘息，往后一踉跄被戈斯扶住。
　　奥利维爬到儿子身边，看见梅里奥对着小奥利维举起了枪。
　　“我早就该杀了你的。”
　　西塞，教父对不起你......悔恨海浪般砸在梅里奥身上，他剧烈喘息着，耳孔里流出鲜血，深红的血洇入黑发，又热又湿，像地狱岩浆喷涌的热气。
　　“梅尔！梅里奥！”奥利维用身体挡在儿子前面。
　　“先去帮西塞夫人整理好西塞小姐的遗容。”戈斯低声吩咐尼森，后者不满地斜他一眼，让人把西塞一家从卧房里带出来安抚。
　　“滚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杀。”梅里奥端着枪的手有些颤抖，他咬牙把反胃的腥气咽回去，“我早该杀了他的......”
　　“父亲......父亲！”小奥利维死死抓着父亲的衣服，连一个衣角都没露出来。
　　“梅里奥，你说过的......”戈斯看着奥利维从怀里拿出一块东西，瞳孔骤缩——
　　“你当着母亲的面，发过誓要保护波吉亚家族的......”奥利维举起一块石头，赫然是从墓碑上敲下来的，上面嵌着莎莉丝的黑白照片。
　　女人的面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笑得温柔。
　　只是还和以前一样，站在奥利维身边。
　　“你要当着母亲的面杀了我吗？”奥利维牙关打颤，还是坚持着说完，“你没有后代，杀了小奥利维，波吉亚家族就绝后了。”
　　“你要让母亲失望吗？”
　　“奥利维。”戈斯沉下脸，手盖在梅里奥上面，想把枪拿过来。
　　梅里奥没让。
　　走廊里，西塞抱着妻子，迟迟没听见枪响，往这边看了一眼。
　　“把母亲拿开。”梅里奥语气冰冷。
　　“你不敢，你不敢违背对母亲的诺言。”奥利维死死抓着墓碑石块，眼神逐渐焕发出希望，小奥利维见状得意地从父亲背后冒出脑袋。
　　“砰！”
　　一发子弹从他耳边燎过。
　　“梅里奥！”小奥利维发出尖叫。
　　“我再说一次，我可以连你一起杀。”
　　梅里奥往前一步，枪口下移，对准奥利维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