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两人皆能从 ...

  •   安妮兀一出现,当即吸引了叶尼曼的注意。
      比起她那年长几岁却乳臭未干的王兄,安妮一举一动皆显示出皇家修养,形似玛丽的面容透着妩媚,眼中却显示出渗进骨子里的高高在上。
      “公主殿下。”修女们行礼。
      “嗯。”安妮摇着羽毛扇漫不经心。
      忽然,安妮察觉到修女当中的某道视线,侧眸瞥去。
      与叶尼曼对视上。
      众人没有察觉的一次对视中,两人皆能从对方眼中,看出安分守己外表下离经叛道的野心。
      一秒之后,叶尼曼收回视线,与身边的修女聊起天来。
      “有意思。”安妮兴味盎然地端起茶杯,正欲走过去认识一下这个的修女,身旁忽然传来“乒呤乓啷”瓷器摔碎的声音——
      沃克红着脸起身推开圆桌,红茶沿着桌布淌下来,裤腿上濡湿一片,脚边是粉碎的瓷杯。安妮缓慢转过头,看沃克的眼神犹如看傻子,“我的上帝啊,你或许得了某种癫痫要去治疗一下了。”
      “我没有!”沃克压低声音,背过身拿手帕使劲擦着。
      安妮看了沃克一眼,打量的目光从沃克通红的脸转移到不远处修女们休息的地方。
      “哦~”安妮勾起嘴角,拿过一块薄毯丢给沃克,关心道:“快去换身衣服吧,这实在是太失礼了。”沃克本就懊恼羞涩得恨不得找个桌子钻进去,安妮的话更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沃克抓住毯子盖着下半身,难为情地瞅了叶尼曼一眼,急匆匆碎步冲进长廊了。
      “哦,我的上帝啊。”安妮回身坐下,放松地深吸一口气,“空气真清新啊,沙尔瓦
      你说是吧?”沙尔瓦站在安妮其余一众女仆前,除却身量更高些,姿态和神情都与普通少女并无二致,微笑着端起茶壶,给安妮空了的茶杯添了些红茶,应道:
      “睿智的空气总是更加令人愉悦的,我的殿下。”
      “哈哈哈。”安妮握着羽毛扇掩唇,笑着花枝乱颤,莞尔之后垂下眼睫,看见沙尔瓦温顺地弯腰,拿着玫瑰香气的手帕替她擦拭手指,安妮顺势捏住沙尔瓦的手,眼神轻慢扫过身边人美艳的脸庞,柔软的手指在沙尔瓦手心揉了揉。
      玫瑰芳香在暧昧的气息间氤氲,沙尔瓦似撒娇又似讨好地低声轻唤,“殿下。”眼神透露出带有某些意味的暗示,“今晚......”
      安妮不语,只是轻轻睐着眼,似乎陶醉在无边的玫瑰馥郁中。
      忽然,不远处高出花丛的一朵玫瑰吸引了安妮的注意:这是一朵杂色玫瑰,外层花瓣是浓郁似血的红色,内里花蕊却是白色,血色花瓣包围着唯一一点白蕊,无端觉出几分亵渎的冒犯。安妮眸光闪动一下,盯着那朵异样的玫瑰,想起她亲爱的父王去世后、值丧期间的那个深夜,她在黑纱遮掩的王宫内寻求放纵,而就在不远处的玫瑰园里,目睹了同样放纵欲望的一幕。
      夜深人静的卧室内,不该相见的人以最亲昵的姿势拥在一起,浓情蜜意到极致,也将圣洁的外袍踩在脚下。
      “波吉亚......”安妮默念。
      梅里奥圣洁怜悯的脸庞在安妮脑海中浮现,渐渐与那夜沉陷于昏沉欲望中无法自拔的人重合起来,极端分裂又展现出致命的吸引力。安妮毫不避讳地替沙尔瓦理了理他鬓边的一缕卷发,柔声宛若情语,“教廷最近怎么样了?波吉亚呢?”
      安妮的声音很轻,像鹅毛一样飘着,几米外的女仆们只能看见公主殿下的唇瓣动了动,却听不清内容。
      “圣魂节前夜有刺客潜入十字教堂,维恩主教遇难不幸去世,波吉亚大主教受了重伤,已经很久不露面了。教廷把消息封锁得很死,再多的我就探不到了。”
      “重伤?伤在哪里?”安妮敏锐地从寻常的一句话中捕捉到些许不对劲,没有任何理由的、下意识觉得不妥。
      “不知道,但那晚救治大主教的牧师,从那天起就以‘休假’为名,十多天没有出过门了。”沙尔瓦着迷地望着思索中的安妮,低声,“我愿意为殿下去拜访这位牧师。当然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次探访。”
      安妮轻笑一声,像抚摸宠物一样揉了揉沙尔瓦的头发,周围的女仆对公主殿下与首席侍女的亲密互动没有丝毫反应,已然司空见惯。
      沙尔瓦能够得到公主殿下的青睐,女仆们对此万分羡慕。
      长廊尽头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安妮抬眼看去,见到一个男仆脸色尴尬地看着自己。这个人安妮很眼熟,是沃克身边的贴身男仆。
      安妮颇有些心如死灰地感叹了一下,“噢,今天我真是可怜又劳累,尽为这些蠢事伤脑筋了。”
      “而想知道的却没打探到消息。”安妮眼神一下沉下来,心想:“葬礼已经结束,接下来王位继承的事一定会被提起。毕竟皮埃尔他们留在爱琴城,可不是为了给老国王服丧的。维恩已死,教廷中再难有人威胁梅里奥的地位,我必须取得他的支持!”
      男仆压低声音对安妮说:“公主殿下,王子请您过去一趟。”
      被打断思路,安妮一动不动,反问:“沃克人呢?我们尊贵的王子殿下应该不差一套干净礼服吧。”
      “这、这。”男仆讨好地躬低了身,“应该是有别的重要的事情,总之还请公主殿下去一趟。”
      “哼。”安妮还在思考怎么和教廷扯上关系,慢条斯理喝着茶。
      男仆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催促,“公主殿下。”
      “聒噪。”安妮把茶杯摔在男仆脸上,“滚下去。”
      “公主殿下,您。”男仆还没说完,就被沙尔瓦扭着肩膀摁在地上,男仆嘴里塞着沙尔瓦的手帕呜呜痛呼。
      “行了,让她们回去吧,今天看来是白白折腾人家跑一趟了。”安妮擦了擦手,起身朝沃克的寝殿走去。
      “公主殿下派车送各位回去。”安妮的女仆对修女们说。
      “没关系,我们可以自己走回神学院。”
      年长的修女拒绝了马车。
      身后,叶尼曼的目光在安妮婀娜离去的背影停留片刻,眼神里有探究——王位空悬,安妮亦是继承人之一。
      寝殿里。
      沃克来回踱步,神色不安。
      安妮走进来看见沃克的样子,翻了一个白眼,“怎么了?”安妮不耐烦道。
      沃克显然对安妮的态度见怪不怪,但此刻没了母亲在身边,沃克犹如一只没断奶的小狗,只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瞅着安妮,希望激起妹妹母性的光辉。
      但很可惜,安妮没有认领一个傻孩子的兴趣,“那我先走了,不见。”
      “等等!等等!”沃克踱着小碎步拦住安妮,红着脸,“那个、神学院的修女们已经回去了吗?”
      “嗯。”安妮没明白沃克在脸红什么。
      跟着小奥利维他们在棕榈剧场夜夜笙歌的时候,难道没见过女人吗?按照小奥利维的作风,裸男裸女都应该见过不少才对。
      安妮直言:“你喜欢那个修女?”
      “!”沃克脸色一下涨红如猪肝,“我、我,你别告诉母后。”
      “别白费功夫了。”安妮说,“人家不会喜欢你的。你想找女人纾解一下,去棕榈剧场啊。”
      “什么纾解?”沃克显然没听懂。
      安妮盯了他三秒钟,“父王去世那天晚上,你在棕榈剧场干什么?”
      “喝酒啊。”沃克诚实道:“按照教律我应该禁酒禁烟的,所以你别和母后说啊,其实我还偷偷抽了几口烟。”
      “你去过棕榈剧场那么多回,都没碰过女人?!”安妮简直难以相信。
      世上竟然有沃克这样的蠢货?!
      “你小点声!她们都长得不好看。”沃克说。
      “呵。”安妮简直心力交瘁,“所以呢,你现在要干什么?”
      “这个。”沃克羞涩地拿出一个珐琅方盒,“你能帮我把这个送给叶尼曼吗?”
      原来她叫叶尼曼。安妮心想。
      不过她没接盒子,挑起盖子往里头看了一眼,“珍珠发卡,优良的审美是你为数不多的闪光点。”
      “送情人的礼物,当然要亲自送。”安妮没打算帮忙。
      “叶尼曼在神学院的修女院落,我、我去找她,不太方便。”沃克支支吾吾,而后大着胆子把珐琅方盒塞进安妮怀里,强买强卖地落下一句,“拜托了!”就脚下生风地跑开了。
      安妮拿着珐琅方盒,满脸冷漠,随手放在圆桌上准备离开。
      往门外走了几步,突然“嘶”了一声,露出一个兴味十足的笑容,一边笑一边倒退回去,把方盒捞进怀里,偏头嘱咐沙尔瓦,“备车,去神学院。”
      简直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安妮想到自己与教廷接触的计划,走上马车,“难得沃克这个蠢货给我帮了一个忙。沙尔瓦,趁这个机会,你去那个牧师家看看有什么线索。”
      “遵命,我亲爱的殿下。”
      神学院。
      “叶尼曼,安妮殿下有请。”
      叶尼曼放下手中的羊皮卷,疑惑道:“公主殿下?”
      “是。”年长的修女亲和笑笑,“你已经在藏书室整理大半天了,就当是休息一下吧。”
      “殿下在讲经堂等你。”
      竖长的彩窗与青砖相间,黄昏的日光透过一扇扇落地窗在讲经堂的排座间落下斜影,安妮身着长裙背对大门,站在正中央的半圆形木台上,裙摆垂下,像搁浅的鱼尾。
      叶尼曼穿着素色长裙,暮色下猫儿一样的眼睛仿佛闪着幽暗金光,她静静伫立在斜阳下,望着安妮的背影。
      拱券大门把视线框定在一个笔直纵深的空间里,空旷的地方,似乎有一个暗影无声地凝望着这两位气质截然不同而冥冥之中又自有联系的姑娘。
      万籁无声中传来叶尼曼空灵的声音,“安妮殿下,您日安。”
      安妮转过身,叶尼曼才发现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很厚、纸张不平,露出的纸页颜色并不均匀,应该是后来又加入了许多新的纸。
      “叶尼曼。”安妮缓慢翻开手里的名册,纸张一页一页在半空划过,叶尼曼盯着安妮翻页的动作,迈步朝安妮走去,右手不经意扯了扯左手的衣袖,理平褶皱。
      “你是波吉亚资助上学的?”安妮的尾调带着发现秘密的愉悦,举起名册,展开的那页是叶尼曼的信息,最下角俨然是梅里奥的主教印章,烙在朱红火漆上。
      “是的。”叶尼曼神色泰然,“我哥哥在波吉亚古堡做事,梅里奥大人很关照我们,又因为大人年少时也曾在神学院进修的缘故。因此在我显现出读书想法之后,大人便资助我来了神学院。”
      “不过我身份卑微,蒙梅里奥大人善意,已经不胜感激,实在不想借大人的身份做什么。”叶尼曼不知道安妮为什么突然来到神学院,还找年长的修女拿来名册:她只是心血来潮?还是别有目的?
      无论如何,叶尼曼不希望无关的人发现她和梅里奥之间的关系。
      她能帮波吉亚大人的事情已经不多,如同父亲一般的恩情本就难报,叶尼曼更加不能因为自己的错失,影响到梅里奥。
      她巧妙地解释了她平日对这段关系避而不谈的原因,努力杜绝任何影响梅里奥的可能性。
      “不要紧张,小姑娘。”安妮把翻开的名册倒扣,随意放在第一排长桌上,“我是来帮波吉亚的。”
      “梅里奥大人会亲自对您的帮助致以感谢。”叶尼曼滴水不漏。
      “呵。”安妮轻笑一下,从身后拿出一个珐琅方盒,“喏,这是沃克托我送给你的。”
      叶尼曼接过方盒,打开看了一眼,“替我谢谢王子殿下。”
      “你就这么收下了?”安妮勾唇一笑,似乎有些意外。
      “别人的心意,不好拒绝。”叶尼曼浅浅一笑,而后迅速告辞,“有劳公主殿下亲自来一趟。不早了,请您回吧。”语气中不愿与安妮多说话的拒绝是显而易见的。
      安妮一直看着叶尼曼离去的背影。
      直到叶尼曼走到讲经堂门口,安妮的声音缓缓从身后飘来,“你知道波吉亚受了重伤吧。”
      叶尼曼脚步一顿。
      罗恩现在就在梅里奥身边照顾着,叶尼曼当然知道梅里奥受了很重的伤,致使在圣魂节之后的半月内都没再露面,就连她想去探望,都被罗恩告知“梅里奥大人需要休息”,拒绝了。
      安妮望见叶尼曼停下转身看向自己,接着说,“把波吉亚逼到这个份上,你就不想知道那晚究竟发生过什么吗?”
      逼到这份上是什么意思?她在暗示什么?叶尼曼狐疑。
      “我不太明白殿下您的意思。”
      “我刚刚看过神学院的课程,观星、炼金、药草和搏斗都是修士的必修课,没错吧。”
      叶尼曼似乎逐渐明白引起安妮怀疑的地方了。
      “据我所知,七年前,神学院的课程进行了调整,而在此之前,脏器也是一门必修课程。”安妮意有所指地掩唇笑了起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真正优秀的牧师也会是个好杀手。”
      看见叶尼曼的眉头缓慢皱起,安妮理了理鬓边金发,“据说梅里奥那晚中了一枪,子弹从他肋骨之间穿过,又从后背射出。一发子弹,前后两个血洞。”安妮用手比了个握枪的手势,笑道:
      “但那个给他缝针的牧师却说,那发子弹没有伤到任何脏器,就像一根银针穿过水一样,除了看着吓人的流血量,什么都没影响到。”
      沙尔瓦能够成为安妮的枕边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短短半日,他就找到了那名牧师,并且在教廷士兵的眼皮下,潜入了牧师的房间。凭借印有沃克火漆的信件,取得了这个被关在房子即将饿死的牧师的信任,在相信沙尔瓦是沃克派来的人之后,牧师将那夜的细节事无巨细全盘托出。
      在施舍了一块白面包给牧师后,沙尔瓦又像暗影一样离开了。
      叶尼曼自然听出安妮这番话中的暗示,但仍假装不懂,虔诚地握紧胸前的牛骨十字架,“感谢圣主庇佑。”
      说完,叶尼曼扭头就要离开。
      “你不想我把这件事告诉那些还在为维恩之死愤愤不平的机枢们吧。”
      叶尼曼握着珐琅方盒的手一紧,下意识去摸左袖口。
      “别紧张,我对波吉亚没有恶意。”安妮走近叶尼曼,“只是你知道的,维恩的支持者对波吉亚这个继承了伯恩遗命的年轻主教一向是‘恶屋及乌’,如果他们知道维恩的死可能和波吉亚有关的话,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线索。”
      “而波吉亚现在还在教廷养病。如果教会内再起风波,恐怕很难安心修养吧。”
      锃亮雪光在眼前划过,白光闪现。
      安妮脖子一凉,肩膀被叶尼曼锁住,而后者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此刻正横在自己脖子上,刀锋的锐气在白皙皮肤上破出一条细长血线。
      “既然如此,殿下您也最好闭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求评论>︿<好的坏的都行啊!(捕捉一只渴望评论的企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