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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三声枪响 ...

  •   五日后。
      微风吹过圣西斯皇家大教堂前的玫瑰花丛,花香馥郁。落叶沙沙飞旋着,划过神圣十字广场,落在装满货物的马车上。
      沉重的面粉一袋垒在另一袋上面,压得车轮迟缓而艰难转动,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声。“快点把东西送去教堂,明天就是圣魂节了!抓紧时间!”催促声在马车背后响起,车夫在衣袖上印掉满头汗水,跳下马车,扶着木辕使劲往前推。
      一辆马车后,还跟着几十辆马车,架架马车上都装载着圣魂节要用的东西。
      “圣魂节是圣西斯每年一度的庆典,规模仅次于十二月末的圣诞典礼,仪式却更加严谨。圣诞典礼主要是欢庆一年的喜悦,寄托对来年的诚挚期盼;而圣魂节则更多是信徒们接受教会洗礼,以祈求除去灵魂罪孽的日子。”
      “你怎么连圣魂节都没听说过?”大卫卷了根粗糙纸烟,盯着报童,“让你劈几根柴就满头大汗,戈斯每天付你十个胡克可真是给我找了个爷爷伺候。”大卫叼着烟,“起开起开,我来。”
      “我是个孤儿,在圣西斯边境的一个小村庄出生,后来村庄被水淹了,我就藏在商队的马车里跟着他们到处走,半年前才来到爱琴。”报童说,“那这个圣魂节要做什么?”
      “圣魂节啊。”大卫手起斧落,木柴像巧克力一样从中间破开,他思考说道:
      “前一日要诵读《十四行诗》,然后信众们会在玫瑰教堂聆听神学院修士的吟诵,再由教皇将圣水分发给众人。”
      “喝过圣水后,圣魂节前夜必须禁食与禁欲,沐浴净身,以求在圣魂节当日以最纯洁的身体和最虔诚的灵魂,接受主的审视。”
      “圣魂节当日的洗礼仪式中,信众将在教皇的带领下,接受主的教导或赐福。”
      “屁事多着呢!大概就是这样。”大卫放下斧头,“过来把柴抱过去。”
      “也就是说今天,玫瑰教堂会有修士吟唱牧歌?”报童好奇。
      “对啊。”大卫蹲下在锻炉里点燃纸烟,忽然想到:“靠!差点忘了今天店铺都要关门!”
      “什么?”报童被大卫吓了一跳。
      “差点把这事忘了靠!”大卫一边骂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走走走,帮我搬东西去。今天中午大街所有商店都会关门,再不出门买就来不及了,后院那几副盔甲还等着上油。”
      报童抓起帽子跟上,“是帝国的规定吗?”
      “不是。”大卫避开一辆马车,“是那些店主自己要关门。还有的为了在吟诵仪式上抢个好位置,今天天没亮就在十字广场排队了。”
      “难怪戈斯那家伙今天赶着回去。”大卫嘀咕。
      大卫拉着报童衣领在人流中穿行,人群往玫瑰教堂方向去,所有人都穿着自己最整洁体面的衣服,在玫瑰教堂西侧钟楼震荡全城的报时声指引下,尽然有序地在神圣十字广场周围站成横排。
      圣魂节前日十点整。
      教堂尖刺的栅栏外站立着玫瑰教廷的士兵,斜抱步枪,目光肃然。
      各公爵和伯爵家的夫人、小姐戴着面纱,由父亲或长兄牵着手徐徐走入礼堂,印着贵族族徽的马车将教堂入口堵塞到水泄不通的程度,迟来的人只能在几百米外下车,步行前往。
      平民教众站在教堂外,有爵位的贵族在教堂内就坐。
      尖顶的玫瑰十字架在日照下泛着璀璨光芒,让人不住神往穹顶的风景。
      耸入云端的高塔四面各开一扇彩窗,颜色各异的碎玻璃在工匠的精心设计下拼合成绽开的玫瑰,仿佛伊甸园刚刚摘下的,泛着华光。
      “神父,到时间了。”修士在房间外提醒。
      最高处的房间里,梅里奥站在彩窗前,尼森跪在一旁,替他整理主教的礼服。完整的主教礼服十分繁琐,里里外外一共有八层,最里面的花边立领、金丝马甲、束腰的暗红色腰封、同色薄外套、主教长袍......要把人勒成模样板正的艺术品,一丝不苟地任人瞻仰。
      “知道了。”尼森应道。
      他双膝跪地,替梅里奥整理绣有翅膀的拖尾,而后膝行到梅里奥前方,双手伏地、目光谦卑,“波吉亚阁下,已经准备完毕,热切的教众们正在教堂等着您为他们拨开沼泽的迷雾。”
      梅里奥戴着手套,伸手把立领往外扯松了些,彩窗射入的日光也将他的眼睛映照得流光溢彩。他接过尼森呈上的纯金牧杖,握住牧杖朝下点在尼森肩膀上,“神圣之光,照耀汝身。”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风号雷鸣般的欢呼——
      梅里奥一露面,街道上站着的平民信众中就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海啸般朝玫瑰教堂拍打而来。
      声势浩大,几乎让教堂穹顶玫瑰花窗的玻璃微微震动。
      坐在礼堂里的贵族闻声纷纷回头,只见拱券石门外,数不清的黑点举起手摇摆,将新鲜的百合花掷到铁栅栏里。其余红衣主教,包括维恩在内,站在礼堂门外,被这震天动地的欢呼激荡得心潮澎湃。
      “真不愧是梅里奥啊。”
      “他现在的威望,八年后举不举行教皇即位仪式又有什么分别?”
      “你这是嫉妒了?”
      “哼,我有什么好嫉妒的?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我又怎么能和波吉亚争。不过有些人会不会嫉妒,可就不好说了。”
      众人视线落在维恩身上。
      维恩面不改色,花白的头发全部梳到耳后,眼皮微微耷拉着,目光从神圣十字广场的信众缓缓移动到梅里奥身上。有几名主教站在维恩身边,与其余的红衣主教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既然您回来了,圣魂节主持仪式的人理应由您担任才对。”维恩派一个主教低声,“现在却又给了波吉亚一个发展信众的机会。”
      “我现在还争不过他。”维恩说,“而且圣魂节承载着信众们的期待,他们一年的苦楚与罪责都希望在待会的仪式上得到耶和华的赦免。让一个新面孔主持仪式,他们会感到不安。”
      “谁能让他们感到光明和希望,谁就站在那里。”
      “自始至终我都是这样想的。”维恩心想:“我站在信众面前,也不一定能做得比梅尔更好。只是他的灵魂已不纯洁,不配再接受信徒的敬仰!”
      维恩派的人不再说话。
      洁白的百合花雨中,戈斯举起黑伞朝梅里奥走去。
      梅里奥乌黑的长发束成一股,斜放在左胸前,右侧的流苏主教绣章面向信众,其上的金线绣着的“Borgia”闪闪发光。梅里奥示意守在铁栅栏前的士兵推开,往外走了几步,正面朝向数不清的成千上万的教众们。
      前面没有士兵拦着,信众们也没有冲上前,双唇颤抖激动地望着梅里奥。
      温和的日光洒落,翡翠色的眼眸中有春水般柔和的软光波动。
      看见一道又一道炽热狂烈的眼神,梅里奥抬起左手轻点眉心,抱在胸前,无比真诚地闭上了眼睛。
      “May god bless you all。”
      戈斯的目光轻轻落在梅里奥柔和的嘴角,沐浴着日光的波吉亚大主教身上有一种怜悯众生的柔和气质。
      维恩看见这样的梅里奥,冷锐的目光也逐渐缓和——
      即使是他,也无法对着此刻的梅里奥,说出任何难听的话。日光下,此时的梅里奥仿佛与他当年在神学院初见的梅里奥模糊地重合了。
      或许,这孩子灵魂深处还保留着最后一点纯洁,仍旧有得到救赎的希望。
      维恩心想:
      “万恶之源的老伯恩已经死了,梅尔还有向主忏悔,迷途知返的希望。”
      梅里奥睁开眼,迎着强烈日光的眼瞳像透明的玻璃珠,带着极浅的绿意。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日光太强烈了,而后他勾唇轻轻笑了一下,左手停在心脏处,对外围的教众微微颌首。
      礼堂里,玛丽王后挽着沃克王子的手臂,听着礼堂外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讥嘲道:
      “还是那副伪善的嘴脸,偏偏那些蠢货就是吃这一套。”
      穿着纯白长裙的修女们站在台阶下,柔美的《十四行诗》颂歌在礼堂内飘荡。
      “太阳照亮天空,薄雾之中,明蓝色映入我眼眸。”
      “戴着橄榄枝花冠的天使降临人间,经年的冰雪融化,万物复苏。”
      叶尼曼穿着白色长裙,耳侧别着一枚白色羽毛,目光恬静柔和,她留意到底下有一道目光正痴痴地望着她,她不经意瞥过去,对上沃克痴迷的视线。叶尼曼当然认识沃克,不过她的记忆里,她与沃克并没有过接触,谈不上认识。
      唱诗的少女回以一个浅淡的柔美笑容,羞涩的红意即刻顺着心脏,蔓延上王子耳边。
      “这就是仙女吧。”沃克痴痴呢喃,“噢我的圣主,我爱上她了!”
      “白痴。”叶尼曼在心里评价一句。
      而后她保持微笑,目光从沃克移到礼堂正中央的波吉亚大主教身上,梅里奥坐在众红衣主教的正前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看着唱诗班的年轻孩子们,眼里有欣赏与鼓励。戈斯与尼森站在不远处的帷幕下,看着唱诗班,似乎陷入久远回忆。
      西塞小姐坐在公爵父亲身边,戴着面纱,沉醉在修女们优美的歌声中。她的侧前方,小奥利维悄悄回头看她。
      随着《十四行诗》的歌词缓慢进入最后一个章节,尼森放轻脚步走入礼宾席,停在奥利维身边,对小奥利维做了个“请随我出来”的手势。
      小奥利维明显很惊讶,看了父亲一眼,又望向最前面梅里奥的侧脸。奥利维并不意外尼森来找他,他知道梅里奥一定会帮他的。
      “去吧。”奥利维轻轻怕了拍儿子的手背,尼森的动作虽然低调,但贵族们显然一直关注着这位神父的一举一动,毕竟马上就要举行圣水祷告的仪式了。
      “神父去喊奥利维小公爵是什么意思?”戈斯听见身后几个年轻修士低声讨论着。
      “你怎么考进教廷的?!”一人问。
      “圣水仪式是圣魂节的重要环节,历来由教皇主持。”另一个人解释道:“为教皇递上圣杯的人,被叫做圣杯之子,由教皇亲自指定,这往往代表了教廷的某种暗示。”
      “圣杯之子可以是神学院的修士,可以是神父,当然也可以是教廷认可的贵族子弟。”
      “这样啊。”起初发问的那个修士喃喃,“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啊。”
      “除非你父亲是公爵,或者在神学院表现突出,否则——难。”插话的修士语气讪讪,“你是托关系进的教廷吧,连圣杯之子是什么都不知道。”
      “呃,哈哈哈。”气氛有些尴尬。
      另一人有意缓和气氛,“那波吉亚大主教一定当过圣杯之子了?”
      戈斯竖起耳朵。
      “没有。”
      “怎么可能?你刚刚说的两个条件,主教大人都占了啊?”
      “圣杯之子是教皇联络各位贵族的纽带。”那个修士的声音极小,“如果初年选了主教大人,伯恩教皇次年就没得人可选了。”
      “没人能越过主教大人的光彩,那还怎么和贵族老爷们联络感情?”
      在场的贵族都明白这个规矩。
      所以唱诗接近尾声的时候,尼森来找小奥利维,对梅里奥选中的圣杯之子,大家心里已有答案了。
      暗暗惋惜的、满心讥嘲的、心有不快的、唏嘘无奈的,礼堂内的人心中想法纷繁,可无论他们怎么想、如何不满且认为梅里奥偏私,都无法改变波吉亚大主教的决定。
      西塞小姐显然也猜到了小奥利维被选为圣杯之子的事情,诧异地捂着嘴,扑闪的眼睛看向小奥利维。一瞬间,小奥利维觉得自己被丘比特的金箭射中,心脏在喜爱少女崇拜的眼神里砰砰乱跳。
      “小奥利维。”戈斯舔了舔尖齿,眸光无声地暗沉了,把那天奥利维说的话又拿出来反复思索。
      唱诗结束,修女们离开。梅里奥站起来,转身面向礼堂内座无虚席的信众们,嘴角含着浅笑。尼森指挥修士们抬上橡木浮雕方桌,上面摆放着众多银质礼器。
      梅里奥走到高台上,底下众人皆起身,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小奥利维端着银托盘,形状优美的银壶里盛有清澈泉水,梅里奥拿起一柄荆棘叶缠绕的银勺,舀起波光粼粼的泉水,倒入银杯中。
      “愿神圣之光,照耀汝身。”
      梅里奥举起银杯,底下众人也举起银杯,穹顶的玫瑰花窗洒落碎光,银杯闪耀。
      “铛——!铛——!铛——!”钟声回荡,一共敲了十二下。
      玫瑰教堂的餐厅里。
      洁净的白色桌布上,垫着餐布的竹篮里放着白面包,一旁的茶壶里,牛乳的甜味随着热气溢出壶嘴。
      教堂外,平民信众列成长长见不到头的队伍,从神父手中领取圣水,而后归家祈祷。
      教堂内,贵族们跟随修士的指引,穿过挂着历代教皇画像的长廊,走到布置着新鲜百合花的餐厅,领取圣食——白面包和牛奶。
      无论这些贵族平时是顿顿鹿肉,还是素食主义,按照规定,今天圣魂节前日的最后一顿饭都是只能是如此。至于回到宅邸后会不会按照教律禁食,没有人知道......
      梅里奥脱去最外层累赘的拖尾外袍,递给尼森,走进餐厅。戈斯从旁边走过来,把盛有甜牛奶的银杯以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塞进梅里奥手心,而后离开去自己应该去的地方。梅里奥闻了闻,甜牛乳背后仍旧有微弱的膻腥气,犹豫中,旁侧传来一道声音:
      “梅尔。”
      维恩穿着红衣主教的礼服,拄着拐杖走过来。
      “维恩主教。”
      梅里奥转过身,看见维恩背后有人倒退着就要撞上他,伸手挡了一下,手上的牛奶洒湿袖口。
      “擦擦吧。”维恩拿出手帕递给他,看着梅里奥擦拭的动作,缓声道:“你今天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你当年在神学院的时候。”
      “你知道我在神学院是有名的严厉苛刻,却唯独将你推荐给了教廷,就是因为你那时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澄澈清明。你眼底无止尽的虔诚,打动了我。”
      “不过很快,你跟着伯恩之后就变了,让我很后悔当初的决定。”维恩盯着梅里奥。
      梅里奥擦拭袖口的动作一顿,缓缓开口,“我一直没变。”
      “是吗?”维恩掀起耷拉的眼皮,审视地看着梅里奥,“我说过了梅尔,我不会相信你这副伪善面孔的,不用拿这些话骗我。你没变?那为什么要选你哥哥的儿子做举圣杯的人,他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如此神圣的仪式?”
      梅里奥折起手帕,还给维恩,看着昔日的老师,“我一直没变,或许是当年你看错我了。”
      “我从没看错过人。”维恩拄着拐杖急躁地叩地几下,“你是有虔诚信仰的,至少曾经是的。”
      “那如今呢?”人来人往中,梅里奥露出一点轻笑。
      “我想救你,梅尔。”维恩看着这个孩子,动容道:“不要再滑向深渊了,回来吧。”
      “贪婪会毁了你。”
      “不要陷入对权力无止境的欲望中,不要像伯恩一样,被权欲熏了心堕入黑暗。”
      “很抱歉,维恩主教,我要去换一件衣服了。”梅里奥说,把维恩没接回去的手帕放在洁白桌布上,颌首告辞。
      维恩皱着眉头,看着梅里奥走远的背影,眼睛里仍旧有慈爱与怜惜。
      “孩子啊......”
      维恩瞥见梅里奥一口未饮的银杯,叹了一口气。
      入夜。
      人潮散去,玫瑰十字教堂重新陷入宁静中。
      苕梗叶石雕缠绕的石柱环绕着洗礼池,圆形大理石水池在圆顶下蒸腾出袅袅白气。
      偌大的水池中,一个人影静静坐在水汽中。
      乌黑的长发被水浸湿后贴着后背,散发着百合香气的温泉水随着梅里奥抬手的动作漾出圈圈涟漪,梅里奥仰头靠在大理石砖上,睫毛蝶翼般颤抖着,似乎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梅里奥没有睁眼,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
      那人停在池边,单膝跪下,抚上梅里奥脸庞,手上有一道厚茧,是未完全愈合的新伤。
      “怎么弄的?”
      梅里奥抓住戈斯手腕,睁开眼。
      戈斯眼神有些许躲闪,而后老实道:“炼铁时不小心被开了刃的铁棍划了一下。”
      梅里奥指尖轻轻划过戈斯的伤口,又酥又痒。戈斯心头抽动一下,唤道:
      “Padrino。”
      翡翠色的眼睛沾染了水汽,隔着薄薄的水膜,潋滟地看了他一眼。
      “唔!”
      梅里奥被戈斯探进水池的手一把搂起,带起哗啦四溅的水花,激荡的水点中,梅里奥被按在大理石板上用力地亲吻。
      戈斯扯过浴袍垫在梅里奥身下,一手摩挲着梅里奥颤抖的眼睫毛,而后滑向后脑,插入乌黑潮湿的发间;另一只手停在梅里奥心脏处,感受着彼此同样激动的心跳,从梅里奥赤裸的胸口一路下滑。
      吸取了经验的戈斯倾身上前,屈膝压住梅里奥双腿,避免重蹈覆辙。
      炙热的呼吸交缠,野兽般的掠夺不留余地,一分一毫都不肯退让。
      在逼近死亡的窒息中,梅里奥在戈斯指腹的厚茧下不停颤抖,浸过泉水的肌肤泛着薄红。
      梅里奥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伸手抚上戈斯后颈,带着温柔的劝慰,被犬牙咬破的嘴唇在挣扎中重新被含住,只来得及泄出几缕颤巍的呻吟。
      水池的波澜已经平静,而岸上的风动还未停止。
      徐徐夜风在洗礼池周围穿过,树叶簌簌而落。
      一轮银月高悬夜空,教堂昏暗,维恩端着烛台缓慢走进长廊,他一手提着装有白面包的木篮,另一只手提着一瓶牛奶,没有拄拐杖,也没有脚步声。
      “好多年没回来了。”维恩看着石柱上熟悉的苕梗叶花纹,“按照圣魂节仪式,现在梅尔应该在洗礼池,是这边吗?”维恩试探着,走得很慢,月夜里银发老人在长廊里仿佛异世界的幽灵。
      水池中的百合幽香在无边暧昧中飘散。
      梅里奥在戈斯胡乱游走的手下剧烈颤抖一下,而后戈斯终于舍得松开嘴边的猎物,微微撑起上半身,目光一寸一寸划过潮红的肌肤,欣赏着大汗淋漓而双眼迷蒙的梅里奥。
      “Padrino。”戈斯像猫科动物讨好主人一样,接住梅里奥无力从他后颈滑落的手,贴在耳边蹭了蹭。
      “疼......”梅里奥终于把自己从触及死亡的灭顶痛苦中抽离出来,失神地呢喃着。
      戈斯贴近梅里奥唇边,梅里奥几乎是含着戈斯的耳廓,带着哭腔和潮气低喃着。戈斯一愣,按住梅里奥的手松了力道。
      下一瞬,即刻被梅里奥一把掀翻,两人一起跌进水池里,炸开冲天水花。
      梅里奥掐住戈斯的脖子,情欲未褪的脸上显出压抑的愤怒,气得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湿发贴在脸边,勾勒出下颌锋利的线条。
      戈斯随着梅里奥的力道,顺从地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艰难地垂下,瞅着梅里奥。
      梅里奥火气更盛,沉声命令,“闭眼!”
      戈斯乖巧地闭上眼睛,泡在水池里的手却悄悄拉过梅里奥的手,放在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处,轻轻地看着梅里奥,却因为喉咙被梅里奥扼住而说不出话。
      手下的爱意炙热滚烫,梅里奥被水浸湿的睫毛显得更加乌黑,在泛红的眼尾划出锋利斜线。梅里奥缓慢松开手上要掐断戈斯脖子的力道,正欲开口,余光猛地瞥见洗浴池外站着的一道佝偻身影——
      维恩沉下脸色,梅里奥立刻从戈斯身上抬起身,戈斯意识到不对劲,哗啦转身。
      梅里奥瞳孔紧缩,嘴唇抖了抖,不知该说什么。
      戈斯盯着维恩,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兽的凶光。
      出乎梅里奥意料,维恩什么都没说,缓慢弯下腰,把白面包和牛奶放在苕梗叶石柱旁,把手探进内袍,不知道在找什么。
      “维恩主教,你在这里干什么?”
      梅里奥拉过岸边银托上的衣服随意披上,撑着水池边缘上了岸。
      “梅尔。”维恩缓慢转过身来。
      紧接着,梅里奥看见维恩掏出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他身边的戈斯。
      “让开,我要杀了他。”
      如此熟悉的一幕,和那夜的梦一模一样!
      梅里奥手脚冰冷,意识被巨大的恐惧淹没。戈斯看见维恩掏枪的那刻,马上把岸上的梅里奥扑倒,死死按住身下。
      戈斯的动作太迅速,与维恩射出的第一发子弹堪堪擦过,子弹在他大臂燎出一道血口。
      与此同时,戈斯意识到维恩的对象是他,揽过梅里奥肩膀两人躲到石柱之后。枪声在空旷寂静的教堂太过明显,很快教廷的士兵就会找过来。梅里奥重重喘息着,脑子一片混沌。
      “梅尔,杀了他!”维恩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恶魔的低语,“我告诉过你,不要放纵你的欲望!”
      “是他迷惑你的对不对!回来后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这样的野兽崽子怎么会出现在教廷?!就是他把你拉入情欲深渊的对不对!”
      戈斯像是被激怒的猎豹,眼睛里全是杀意,他手臂的肌肉块块鼓起,以他的经验,躲过下一发子弹后夺走维恩的枪完全不难。就在他将要动作之际,梅里奥死死拉住他的手。戈斯侧眸,看见梅里奥仿佛溺水之人一样大口大口喘息着,浑身抽搐,嘴角被咬出血。
      “梅尔,你怎么了?”戈斯紧张道。梅里奥的样子太过异常,波吉亚大主教可不像是会被枪轻易吓倒的人。
      就在梅里奥犹豫之际,维恩已经绕过他们躲藏的柱子了,枪口重新举到面前,对准戈斯凶狠的琥珀色眼睛。
      “向主忏悔吧。”
      维恩面无表情地看着戈斯,食指按住扳机,毫不迟疑地按下——
      “砰!”千钧一发之际,戈斯被梅里奥大力推开,第二发子弹击穿苕梗叶石柱,碎石飞溅。
      梅里奥弯腰避开这发子弹的碎片,全凭本能下意识钳住维恩举枪的手,维恩不可能是从小经受过博斗术训练之人的对手,手上的枪被梅里奥夺下。
      “梅尔!”维恩来不及说完的话卡在喉间。
      “砰——!”第三声枪响在空旷的洗礼池炸开。
      血泊蔓延开,梅里奥反应过来,视觉和触觉的信号重新被大脑接收,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抵在维恩心口处的枪剧烈颤抖。
      “我、我,老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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