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鼓声震天,战歌激昂。
烽火熊熊燃烧,兵士列阵抖擞,在气冲霄汉的吼声中,剑尖直指城头上镌刻的两个字——龙归。
“帅将,城里韩富有送来降书,愿开城投降。”纷乱的战场中,既是传令官又属贴身护卫的彪型大汉从城下飞驰到后方军阵中央,拱手以报。振聋发聩的嘈杂厮喊声里,主帅听清了敌方的认输。
“哼!”他披风红艳,身材颀长,听见胜利在望,嘴角一扬,望向正前方展开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临阵败逃也配称投降?”
“是!周军军纪松散,不值一提。”高大的护卫同样发出鄙夷嘲笑,“帅将请稍待片刻,待属下为您夺下龙归。”
“噌”的一声,长剑精准拦在下属胸前,阻止行动。主帅人如瑛瑜其声宛转,“周国自不量力以卵击石,本将亲自去取都城,须教他们君臣肉袒牵羊以示诚意。”说完,策马扬鞭,化作一道惊鸿直冲城门而去。
鼓声大作号角悠长,主帅叩门,身后千余人无不跟随。
城内守军得了宫里传来的命令,几十人分散在左右两边,慌忙中打开沉重的城门。
“吱呀……”两扇巨大的木门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周国军士们仍在咬牙蓄力,艰难挪动脚步,将缝隙扩大。
铰链发出的沉闷声音,城中高楼巷道渐渐露出了全貌,几片花瓣从门缝里飘出。
主帅适时到达城门之下,落花正巧拂过肩头铠甲。
他没有片刻犹豫,长剑在手,循着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直冲而进,踏入城中。
“嗯?”主帅发出狐疑的声音,手中缰绳放松,马蹄变缓,似被眼前景象迷惑,不由自主徜徉在这巍峨华丽的销金城里。
龙归城处处张灯结彩,红绸裹树,犹如在庆贺盛大佳节,哪里有一点兵临城下强敌当头的紧迫。然而城中人人恐惧自危,奔走呼号,混乱非常,无数精美的绸花于地上践踏,污浊不堪。
“夏军攻来了!”
“夏军攻来了!”
“夏军进城了,快逃啊!”
凄厉的惨叫和哭泣不比城外冲锋的呼号声弱,犹其见到攻破城门的夏军,面目狰狞甲胄照亮,为首将领的铠甲和宝剑上都是血。
溃散的人群躲进四周屋舍,立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帅将,谨防城中有诈。”身边的军士也困惑于无一人防守的城中形势,在主帅骏马前进言。
夏国的主帅出奇年轻,一双眉眼飞扬有神,他摘下盔帽,露出上佳的容貌,在烽烟遍地的战场肆意展露明媚和锋芒。
“哼,城池尽失子民不顾,还会有诈?”他扫视城中揶揄道,随后抬眼直视前方,平坦大道尽头宫阙壮阔,“随我入宫,俘虏周国国主!”
“砰!”宫女内侍手中的金银玉器纷纷砸落在地,容器内的清泉、鲜花、佳肴珍馐溅落得满地皆是。
“是夏军!”
“夏军进宫了!快逃!”
宫里人得知了宫门口的动向,惊恐万状四散奔逃,将在丹陛台阶上走了大半,还剩三步就可登上宝座的下一代国主弃之不顾。
从宫门一路延续到大殿入口的微弱反抗皆被夏军翦除,宫廷戍卫军寥寥无几,纵使甘愿尽忠也因兵力悬殊集结不起有力的抵抗。
厮杀声逐渐消匿,火星和落花飘荡空中,大殿门前的高台上,一个慈眉善目官服穿戴的老头朝阔步闯入的夏军主帅弯腰行礼,“见过侯爷,侯爷来此路途遥远,辛苦了。我周国上下一心,愿投诚示好,罢兵结盟。”他做足姿态笑容可掬,显得诚意十足。
被称作“侯爷”的主帅另一重身份是夏国锦成侯,不是军中人,自然不用军营称谓,他停步在老人面前,抬手示意身后精锐将大殿重重包围,步履整齐铠甲摩擦声中,他微然一笑,“韩丞相有礼了。久闻韩相满腹经纶治国有方,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哈哈。”执掌周国朝政的韩富有精明老练,根本不把这番嘲讽入耳,他还想再说什么,不屑虚以委蛇行见面礼节的年轻将领,已经着人将他押解带走,“侯爷!侯爷!我代周国诚心归附,还请言而有信……”
锦成侯颜华靓不理会求饶声,目光始终锁定在眼前的殿宇。
“帅将,属下们探过了,里面有人。”
颜华靓迈出步子,朝殿内走去。
“帅将,殿内情况不知,万一有埋伏,属下们替您先去探一探。”
“不用!”颜华靓断然拒绝,他有种直觉,恢宏堂皇殿宇里的人,要亲自去见。
有力沉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应和了心跳的节奏。
全身衮服盛装的叶劲青静静坐在中央丹陛台阶上,托腮望着入口。
一道人影背逆阳光,看不清脸,贼寇不应席卷腥风血雨而来吗?可叶劲青却看见了朦胧的金色光晕。
等来人走近了,才发现是铠甲和衣上金线折射的光芒。
他手指剥开了垂在面前的五色冕琉珠子。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待看清彼此脸庞后都闪过惊诧与错愕。
“你是周国国主?”颜华靓握紧手中剑,语气里全无尊敬。
叶劲青不理,坐姿随意,手肘撑着身后台阶,轻描淡写玩味得看着浴血而来的颜华靓。
“周国国主不是一个色令智昏的迂腐老头么!怎么……”颜华靓被他无所畏惧的轻佻激怒,长眉骤然蹙起。
怎会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见那身量未长成的样子,简直怀疑周国王族是否绝嗣。
夏军已经闯入皇宫,性命都不在乎了,还有什么大不了的,叶劲青肆无忌惮地欣赏眼前惊艳的容貌。
对方的眼神仿佛长了湿漉漉的触手,贪婪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颜华靓偏过头本能躲闪。叶劲青抓住这个机会,瞬间站了起来,朝下走了两步,拉近两人间的距离。
“我就是周国国主。”
颜华靓立时警觉,杀气倏尔升腾,剑尖对准了叶劲青的心脏。
“国主换了,你居然不知道?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连一国之主更迭大事都全然不知,看来离打赢还差得远。”叶劲青未到弱冠,人却老成,不避开反而迎了上去,胸口离剑尖更近了几寸。
“你!”颜华靓气得切齿,但随即识破了这番激将,嘲笑道,“无人在旁,无人尽忠,无人守卫,这国主还是不当为好。”
他明眸皓齿,容色无双,纵使说再多戏弄的话也总让叶劲青莫名生出撩动心神的驰荡。
不过四周的狼藉刺穿了叶劲青的神志,庆典变成地狱,身份从云端坠落泥潭,都因眼前这个人而起。
锋利的剑刃即将划过脖子,割开血肉,掌控性命,叶劲青悠然开口,“你不能杀我。”他神情自若但眼神锐利非常,若非生在帝王之家,断然不会有此气势。
颜华靓的长剑悬停在他咽喉处,“周国已献上降书,你这时求饶岂非多此一举。”砍下首级带回夏国国都赢得全胜,颜华靓显然没有耐心多费口舌。
“出征时,你那国主哥哥有说如何招待我么?你敢擅自做主,就是妄自尊大,目无尊长!”叶劲青伸手掸了掸剑身,“回去后就等着下狱问罪吧,还想着得胜封赏?我替你不值啊。”
颜华靓的眼神犹如两道利箭,恨不得刺穿叶劲青的喉头,就在后者还想施展全力绝地求生时,刺耳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嗖!”
“嗖!”
数道真正的利箭穿透两侧雕花窗棂袭来!
“帅将小心!”晚于颜华靓进入大殿守在门口的军士惊呼。
主帅身姿翻转得比众人反应更快,他脚下腾挪,一记旋踢,踢飞一支雕翎箭,手中剑行如游龙,一个剑花挑飞另外两支箭矢。
然而,另有一支利箭直朝叶劲青咽喉而去!
叶劲青只见眼前衣衫翩飞,金链旋转,眼花缭乱不能看清,随后视线陷入一片红色,似火似血,鲜艳非常。
颜华靓危急时分扯下身后斗篷抛出,盖在身上将他遮蔽。斗篷由特殊丝线织成,披挂在身,战场之上寻常刀枪难以伤及,可保无虞。
果然,那支夺命箭射中布料后便没了威力,软绵绵掉落在地。
颜华靓眼神凛冽,朝向窗外冷箭射来的方向,冷声道,“追!不得漏放一人!”
“是!”几名军士立刻领命而去。
躲过生死一劫的叶劲青收回手中未出的招术,扯掉满目红艳,所见即是颜华靓捡起地上雕翎箭,攥在手中凝眉注视,阴沉不语。
匆忙的步履声接近,甲士们单膝点地俯首道,“帅将,属下们无能,被他们逃了,没有抓到人。”
“帅将,会不会是周国的余孽?”那名魁梧的护卫指向叶劲青。
颜华靓用指腹摩挲着箭尾被刻意打磨掉的表明归属的刻字,眼里似有一团火焰安静又不屈地燃烧,随后他将雕翎箭随意丢弃,“周国连自己的国主也杀么?”
叶劲青弯了弯嘴角,哼笑。
他的举动令在场的夏国军士不免担忧,难道还会再有偷袭?这“国主”莫不是周国人的诱饵和障眼法,为了将己方一网打尽?
此役,夏国主帅颜华靓率领“三万军士”对抗周国“二十万”进攻人马,一月之内,不仅将来犯者打败,更将兵锋反推入周国境内,奇袭之下一举横扫数百里,直捣其国都归龙城,进而破城池入宫殿,取得夏国立国以来最为辉煌的战绩。
周国国主暴毙离世,独子尚未来得及继承大位便做了夏国的俘虏。
未在惨烈的战场厮杀上受伤,却差点命丧在这出阴谋偷袭下,得胜的颜华靓走近这位身份不再的过时“国主”。
“报!帅将,加急文书从国都传来,即刻送您阅览。”洪亮的声音响起,阻止颜华靓的脚步。
他伸出手,一个精致的两指粗细的纯金筒管放在他的手心。他从叶劲青身上移开目光,确认完好的封口,启印取信,书信不长,须臾看完。
巨响声里,颜华靓抬手挥剑劈断台阶旁的几件陈设,将绢纸捏皱五指攥紧,他面色阴沉,深呼吸几次抚平心情,再次看向叶劲青的眼神里蕴含了更多不善。
他朝人又近了几步,眼里恨意不甘讥讽戏谑杂糅,似乎要将这张脸深深印刻心里,然而只说了一句,“即刻将他押回浪滔城。”
原本晴好的天气,在黄昏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未过多久,倾盆暴雨突然而至,雨水冲刷城外鏖战后的干涸血泊,将血腥洗涤而净。大雨滂沱之中,夏国最精锐的甲士策马飞奔,踏激浪花,以颜华靓为首,裹挟着从周国掠到的无数金银重器踏上凯旋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