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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

  •   国主遇刺,消息封锁,全城戒严。颜华靓名义上为掌管国都的长官,城中出了如此大事,必须责无旁贷追查到底。
      眼下侯府被封,任何人不得进出,当然不包括锦成侯。
      侯爷亲自在门口等到了来人,候岁杀气腾腾跟随入府,把守的飞鹰旅刚要出言阻止,颜华靓一个眼神扫过那个军校,经历过生死大战的兵士,面对冰冷如利箭的锦成侯,瑟缩语塞。紧跟在后的候岁,高大威猛,行走时都能遮住军士头顶的阳光,衬得他更像侯爷身边一团巨大的乌云,无人敢招惹。
      “侯爷?”外人看来威风凛凛的候岁,在主人面前小心翼翼。
      正厅主位闭眼端正的颜华靓,显然心情不佳。很久没有发作过的耳鸣,突然嗡嗡作响,影响听力,他人的话音忽远忽近模糊不清。他一掌拍向几案,打断了候岁的禀告,巨响把后者震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候岁考虑周翔的搜查计划,主人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今日的事诡异非常,颜华靓收敛起怒意,示意候岁再上前些,覆在他耳边,声音几乎听不到,“嘱咐过的事到底有无走露!”
      候岁立刻跪地,本想指天发誓,好在反应敏捷,连连摇头表明只有自己一人知道,咬死住绝没有泄露。
      颜华靓怒意就快压制不住,心底似有烈火燃烧,整个人都笼罩在无声无形的火焰里。“守好侯府,任何人不得进出。”他字字句句下令道,“记住,任何人。”
      “是。”候岁重重点头。
      颜华靓决心已定,矍然起身,大步流星踏出厅堂。
      与之前一贯策马城中不同,这次改乘马车,辚辚摇晃颠簸一路,身体也随车厢摇摆,他忽而生出蹉跎岁月的感慨。夕阳之下的重重宫殿不见尽头,下得马车的颜华靓将满目壮阔瑰丽端详良久。

      “国主,这是臣妾炖的参汤,您喝一口嘛。”处理政事的含章殿里,泠氏亲手端来玉碗奉上。
      “放着吧。”桌前的颜华皓视线不离手中的奏疏,头也没有抬。
      泠氏一贯艳丽打扮,走得很慢,衣服摩挲声持续了好久,才把碗放到颜华皓面前。
      “国主?”泠氏欲言又止,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想说什么就直说。”颜华皓手不离卷,终于看向了她。
      她自有一副惹人怜爱的魅力,面对夫君犹为楚楚可怜,“父亲……”
      颜华皓打断道,“你怎知道锦成侯上书弹劾你父亲,所以特意来向本主哭诉?”
      泠氏被骤然发问,肩头一滞,幸好脸上笑容还在,柔柔弱弱声线甜美,“国主答应过臣妾,为父亲主持公道的。臣妾一门无尺寸之功,仰仗国主才有了今天,为了国主甘愿世代做牛做马。”
      颜华皓欣赏这副姝丽面孔演绎的忠心耿耿,突然想起另一副冷傲面容的铿锵魄力。
      孰真诚孰佞幸,其实了然。
      “你父亲托人告诉你奏疏内容。你还记得么?”
      “嗯?”泠氏刚要上前为颜华皜捶肩。
      “后宫不得干政。”
      泠氏当然明白这句话的份量,慌乱中即将跪倒。
      “禀告国主,锦成侯求见。”曹云吉在殿门处躬身。
      颜华皜经历过白天的生死大劫,心绪远没有平静,泠氏的话根本不想再听,“让他进来。”话音刚落,又见她那副隐忍咬唇的姿态,改了主意补充道,“让他去鹤筹台等本主。”说完径直经过泠氏面前走了出去。
      “国主……”

      鹤筹台坐落在皇宫北面,不仅是宫中也是全城最高处所在,取意海屋添筹,寿数不可估量。颜华靓登上百级石阶到达台顶时,颜华皜正亲手烹茶。丝绸暗纹的衣袖在矮桌上滑过,他换下在侯府时的华服,身穿银白色的燕居常服,与颜华靓同色,在即将落幕的夕阳光晖下,衣褶流光,从地面仰望,高处的两人像两颗星辰汇聚在一起。
      “喝吧。”颜华皜看出颜华靓眼下的乌青和疲惫,指着一杯茶,他不再是含章殿里一丝不苟的仁君做派,在席子上随意盘腿而坐,把茶当做了酒,喝得潇洒。
      水米不进的颜华靓确实渴了,默默喝完茶水。
      一人倒茶一人饮茶,如此一来二去,几杯下肚,颜华皜问起,“查得怎么样了?”刺客身份成谜,他有多种猜测,亟待越多的线索,查到真相。
      “没有进展。”
      没想到劈头盖脸简短一句话后更有惊人语句,“查不到的,不必浪费人力。”
      颜华皜下意识就要踢翻茶几摔碎杯盏,颜华靓郑重地单膝跪在他面前,“今日行刺无非是周国残军策划,臣恳请去往周土,为我夏国为国主扫平敌军!”
      又提出征!出征势必索要兵权。颜华皜手中杯子越捏越紧,指骨发白,终究忍住了没有扔掷到颜华靓身上。后者低着头,不看上方,“臣不要一兵一卒,臣请单独前往。不平周国不灭莽族,发誓永不还朝。请国主成全,请二哥成全。”
      “你倒是金蝉脱壳,”颜华皜笑声传来,“一封上书搅得朝局混乱,为自己博取贤明,没得到官职就赌气一走了之。你觉得本主会答应?放任你这个亲弟弟在外,不管不顾?”
      “诚如二哥所说,朝政一乱就有人行刺,这其中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势力推波助澜,二哥不想知道吗?不想彻底拔除吗?”
      “不准威胁本主!”颜华皜怒到顶点。
      “夏国局势如何,国主比任何人都清楚。”颜华靓铁了心前来,再无回头路,“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重重,内有外戚宗族矛盾,外有周国苟延残喘,如今又和勒金族莽族接壤,日后偷袭不断,大战一触即发,我夏国能抵御得了一时一战,可长久呢?臣请奉国主命令彻底扫平周国,退可做为拱卫夏国的屏障,进可做为收复中土的先锋。”
      “本主不准!”颜华皜厉声呵道。
      落日霞光都消失了,头顶星辰,半空凌风,吹得两人衣袖翻飞。
      颜华靓抬头,借由星光,看清肩头颤动的颜华皜。发怒亦或激动的缘由,兄长自己都不知道,何况弟弟。
      “臣自请除去宗亲名籍,再带走叶劲青,惟愿为国主打下周国,除灭莽族!”
      颜华皜怔然,过了好一会儿俯身靠近,一字一句认真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决心已定。为尚嘉族复兴中土,马革裹尸亦为幸事。”颜华靓气冲霄汉,指天发誓般陈述信念。
      颜华皜心中诸多情愫翻滚,神色复杂,甚至在颜华靓看来还显古怪。
      为了这个宏愿,连引以为傲的颜华氏身份都不要了么!

      “咚,咚,咚……”脚步声深浅不一,毫无规律踩下一级级台阶。
      “国主!”颜华靓追逐,紧随在颜华皓身后。
      由高台到地面,由鹤筹台到含章殿,颜华皓不说一字,颜华靓便一同沉默,却始终保持半步距离,真真成了形影不离。
      颜华皓一步跨入殿中,忽然转身,门槛之外的颜华靓略有迟疑,头顶上方硕大的额板手书“含章”两字,历代国主处理朝政的殿宇,在昏暗的月色下朦胧模糊,但不妨碍昭示权力。
      夏国的要枢之地,任何臣子没有召命不得入内。
      颜华靓读懂了颜华皓眼神里的含义,没有允许,他只得停步在外。
      夏季夜晚的风,不减闷热,颜华靓在殿门外站得久了,愈发疲惫乏力,连续两夜未睡,精力已尽,然而所求未得绝不放弃。

      “他还在?”颜华皓像赌气似的,同样不就寝不休息,伏案在堆积如山的奏疏前,直到过了午夜,突然问了一句。
      在旁剪灯花的小内侍一惊,连忙跪倒答话,“回国主,小人这就出去看看。”
      颜华皜搁置下笔,竟有些迷惘,在或不在了,自己到底想要哪种选择?
      “国主,侯爷还在殿门外。”
      小内侍见颜华皜望着桌案出神,不知道有无听见,战战兢兢又补充着说,“侯爷请求面见国主,小人万万不敢擅自做主,特来禀告。”
      颜华皜不喜有人聒噪,挥手打发走人。
      夜色愈深,万籁俱寂,唯有滴漏报刻的声响,每隔半个时辰有规律地响起,膳食茶饮都被他拒绝了,枯坐无趣,消极无用,唯有沉浸在国政里,才能分散掉烦心事的打扰。
      无需颜华靓进言,没有人比颜华皜本人更了解夏国的实情,飞鹰旅是历代国主的利器,悬在每个臣民头顶,而颜华皜还有独自培植的尖刃——暗夜卫,潜伏在暗处,现任首领即是侯充,人马散落在四境各处。
      奏疏上看到的是歌舞升平繁荣昌盛,而现实里贪墨不减民不聊生。这几年幸得上天庇佑风调雨顺,尚有余力囤积国库整军备粮,可一旦天灾降临或有朝野大变故,偌大的夏国基业岌岌可危。
      满朝栋梁,歌功颂德者无数,敢于直谏实言的唯有一个。
      灯火明亮,底座灯油所剩无几。
      辉煌可续几时?

      窗棂缝隙里透出明亮光芒,仅仅一瞬后恢复漆黑,向光而逐是天性,颜华皜终于从座椅中起身,几步走到窗前,稀有的茜纱阻隔室内和室外,此时凌晨未到,他掌心外侧的天地依旧漆黑。
      “吱呀”一声勾起清明,颜华靓从浅眠中醒来,他以地面为席,背靠殿门面朝星空,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多久,倒被这一响动彻底推走了困意。
      循声一望,却是颜华皜立在窗前,那股喜怒不辨的威严作派也不再了。颜华靓立刻正身,单膝点地面向窗棂,“请国主成全!”
      “哼!想跪就继续跪着吧!”颜华皜用力关窗,隔开了外间也封闭了自我。
      月光之下也有影子,颜华靓跪姿不变,脚下的身影随时间流逝缓缓位移。
      一墙之隔的颜华皓却失了平静。他坐立难安,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不断翻腾箭尖刺来的画面,一道身躯挡在身前。好像有血腥味,又有硫磺味萦绕在空气中,清新醒神的安神香无用,千里之外的故土,数百里之外的边疆,日日上演厮杀争夺,以及黎明百姓水深火热的苦难。
      黎明前的黑暗快要过去,含章殿的两扇正门忽然开启,内里的光线照射到颜华靓身上,由一条狭窄的缝隙扩大为整片光芒,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橙黄光晕中。
      背光而立的颜华皓满腹经纶出口成章,他有诸多说辞绝了颜华靓的念想,甚至褫夺爵位毕生软禁在府,更不论帝王喜怒无常,或流放或赐死只在抬手间。
      “你……”颜华皓移动半步。
      “禀国主。”内侍曹云吉由远而近,匆匆忙忙跑来,他自然知晓分寸,跪倒在锦成侯斜后方唯唯诺诺。
      直挺挺跪着的颜华靓眼神一瞥,愈加锋利。
      “说。”颜华皓理了理衣袖,夹杂了外人,他心境渐趋平静。
      “泠尚书求见。”曹云吉额头贴地,根本不敢看国主。
      沉默。
      凌晨的殿门前日复一日肃穆宁静,今日却卷起了无声的巨大漩涡。
      锦成侯在宫中留了一夜,户部尚书闻风而来。还有国后,自从亲子出生,唯独昨晚守着幼儿照顾,一夜哼唱儿歌。
      “你起来。”颜华皓对着颜华靓,即使俯首在权力前,与生俱来的傲然是抹不去的。
      颜华靓沉眉,大有不应允所求绝不起来的魄力和执着。
      “哼。”颜华皓嘴角一弯。
      两人似在战场僵持的将领,各自紧守不变的坚强。
      “国……”曹云吉壮着胆子适时说话,已经一夜了,他想问问国主和侯爷要不要备下早膳。
      “叫他等着!”颜华皓厉声喝道,“我颜华氏有事商谈,他有几条命敢插足?!”
      国主无疑动了怒,温而尔雅的君子之风一扫而空。曹云吉连连叩头,“是,是,小人这就去传话。”说完连滚带爬迅速不见了。
      玲珑轻音,衣袂掀动,颜华皓绕有耐心地迫近,“我问你,连颜华这个姓氏都不要了,你想取什么名字?”
      颜华靓没想到问的是此种问题,他抬头看着颜华皓的脸,一时想不出任何回答。
      “我帮你取一个,好不好?”
      颜华靓维持了整夜的“坚守不催”在这一刻松懈消解,弗信迟疑稍纵而逝,他露出由衷的微笑,“国主,你答应……”
      颜华皓抬手隔空捂住他的嘴,“你可后悔?若反悔还来得及。”
      “虽百死也不悔。”颜华靓郑重行礼,几个字道尽一生的选择。
      颜华皓不知道为何而动容,只轻笑出声,“好。”他转头遥望东向连绵不绝的疆土,“还我河山,洗雪耻辱。”他一步一叹,走了几步,停在殿前高台的边缘,“归来之时,信得所愿。”
      这一刻,颜华靓才明了,二哥对于兴复尚嘉族的愿望与自己一样,执着,向往,以生命为誓言。
      “我们颜华氏先祖出生在北方雪山脚下,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在三百年前的大乱世中谋得数州之地,为延氏建立承天一朝立下汗马功劳,此后历代报效朝廷,安邦定国。”
      颜华靓静静地听着,颜华皓衣袂翻飞,金簪金链玲音宛转。
      两人血脉相同,先祖的事迹从他们自记事起就聆听熟记。
      “蜗居在这里,从没有见过那片横亘千里的雪山。”
      天亮了,颜华靓背后皆是旭日光芒,面前殿中的烛火怎能与之相比。
      “你去吧。”

      颜华靓的背影消失在宫阙尽头,颜华皓同样浸沐在阳光中。泠开仁跪得久了,特允许国后前来亲自搀扶,父女两人守在含章殿外围,仍在等候召见不肯离去。年年岁岁,桩桩件件,万千琐事积累成囯祚负重在肩头,治国不怠的颜华皓只在今日任性了一回。
      似有默契一般,跨出宫门的颜华靓豁然回头再看一眼熟悉的宫殿,虽然目力遥不可及,而他确信,兄长还在方才的地方。
      一朝分别,不知何时相见。
      他朝着那个方向,在心中默念,“多谢二哥。”

      和昨日进宫的慢悠速度不同 ,颜华靓于骏马之上飞驰,他在府邸前刚下了马,守在门口的飞鹰旅各个神情严肃,却不见与他们对峙严防死守的侯岁,难道里面有什么异常?颜华靓眼神扫过两旁,腰间佩剑出鞘一寸,军士们面面相觑后,谁也没有开口,却自觉让出一条路供侯爷通行。颜华靓急步往里,刚绕过照壁,就听见铁链声,压抑低吟声,还有阴阳怪气的威胁恐吓,“识相的,快些招认!免得连累侯爷通敌卖国!”
      几个守在内里的军士聚成一排,阻碍了颜华靓的视线,他只看见内院角落里,高大的侯岁被四五个同样健壮的军士用铁链绑住四肢,牢牢钳制不能动弹。
      众人见他现身,起先一征,但锦成侯反应更快,长剑出鞘横扫两旁,军士们为保命纷纷避让。“侯爷!”随侯岁一计欣喜的高吼,被他们围拢住的内里实情暴露无遗。
      是叶劲青!颜华靓眉峰一挑,有人对他用刑!后背衣服血痕斑斑,十指间血肉模糊,没了那些架住他的军士,此刻倒在地上全无意识,不知道这整夜的非人虐待他是如何坚持下来的,如果自己再晚一刻回来,他不知会有怎样的意外!
      颜华靓手持剑锋,一剑砍断侯岁身上的铁链,另一剑卸掉一个军士的半副手掌,不愧是训练有素隶属于国主的精锐,即使血流如注痛得面色苍白,愣是没有吭声。
      “侯岁!”颜华靓怒不可遏,呼吸急促。
      “侯爷,属下严守您的命令,不放任何人进出侯府,可这些人封锁了正厅后要求我们交出叶公子,属下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正在相持中叶公子就突然出现了,他们抓了叶公子,属下无能,也被他们制住。”侯岁身上有伤,与这些人械斗了一夜很是狼狈,更不能忍的是没有守好侯爷的命令。
      飞鹰旅历来执行国主召命,侯岁这种以一敌万的勇士根本不怕他们,只是忌惮违抗国主给侯府招来罪责罢了。
      洞察这些的颜华靓冷哼一声,冷冷道,“你们,还不滚?”
      “我等奉命审问私造兵器涉嫌通敌之人,未有结果不得返回复命。”领头的军士还算有胆量,见了颜华靓并不行礼,直言回答。
      “奉命?”颜华靓重复这两个字,“假传国主命令是何罪?这身铠甲从来不披奸佞小人。”
      军士们概不接话,但眼神直视他,大有宁死不退的勇气。候岁也拖着遍布伤口的身体,挡在他身前防备随时都可能发起的攻击。
      “侯爷莫激动,莫生气。”一句语气平和的安慰从上方飘来,抬头一看正是候充。“侯爷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出,我只能趴在墙头见面,侯爷勿见怪。”
      颜华靓当然知道这位才是真正代表国主颁布命令的人,沉声道,“侯长史见外了。”说着示意候岁探查地上叶劲青的伤势,“背去后院尽快疗伤。”
      侯充翻墙入内,落在候岁面前挡住去路,“国主的恩典是给侯爷的,这位叶公子可没有份,侯爷尽管自便,他须押进刑狱!”
      颜华靓脸色更沉,兄长许了自己便宜行事,去往周国扫平残军,而这位周国国主却未得允许同行。
      “如果我说不呢?”颜华靓几步走到侯氏兄弟两人中间。
      侯充没想到锦成侯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抗命,立刻一个眼神甩给周围军士,“侯爷定是说笑了。”
      颜华靓冷静肃杀,哪里见一点儿笑意,他亲手扶起叶劲青背在肩头,朝后院走去。
      “侯爷!”侯充高声阻拦,就在此刻,颜华靓单手横剑,字字抑扬顿挫,“要带走他,除非吞下我这把剑。不服的尽管来试试!”说完足尖一点腾空跃起,几步便不见了踪影,留下此地若干军士让候岁处理。
      在自家穿行游刃有余,见到从天而降的主人,田舒惊讶过后恢复得极快。“备马,离开浪滔城!”颜华靓言简意赅,又补充道,“带上伤药。”
      “啊?侯爷要带他一起走?”田舒才看清颜华靓背着的人是叶劲青。
      “还不快去!”
      “是!”田舒立刻行动。
      颜华靓见他利落奉命,又侧耳听了听前厅方向的动静,事从紧急,他并没有多思索,旋踵而走,穿过几座屋舍来到不起眼的后门。一脚踹开门栓,骏马已经备好,他立刻跨上马背,跃过两名军士的头顶,冲出府邸,在城内扬鞭飞奔。
      得了消息的众多飞鹰旅,此刻要追也来不及了,候岁趁侯充分心急于重整人马好分兵追击并进宫禀告时,接过田舒抛来的长矛,一击必杀隔开众人,也朝后院奔去,不一会儿消失不见。

      锦成侯单骑出国都,不带一兵一卒。
      即将中午,日头正晒,侯充在城外逡巡了片刻,等来了颜华皜的口谕,“各地放行。”锦成侯离开,有国主默认纵容,侯充不觉意外,堂而皇之持剑策马倒也是他一贯的雷厉风行,只是没想到抗命不遵带走了叶劲青。国主高抬贵手不予计较,谁会在意一个曾经地位显赫如今任人用刑的阶下囚的生死。
      巍峨城楼下,繁华熙攘,人流络绎,上百年时光里日日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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