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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悬崖边的旧沙发 星期三。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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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上午十点。
教学楼二楼,学生会副主席独立办公室。
楚纨脸上的从容不见了。
那杯他平时最讲究温度的黑咖啡,在刚才鼠标剧烈移动时被碰倒,褐色的液体顺着红木桌面滴在地毯上,但他根本没空看一眼。
屏幕不再是幽蓝色的代码瀑布,而是一片刺目的、犹如警报灯般疯狂闪烁的血红色。
【警告:物理网关遭逆向突破,进度 72%……】
【警告:防火墙底层逻辑正在被解包,进度 81%……】
太快了。
赵乾规找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网络安全员,而是一群直接从底层硬件开始暴力拆解的职业疯狗。他们完全放弃了常规的IP寻址,而是像锁喉一样,死死掐住了明德公学的总路由器,正顺着电缆一寸一寸地往上反查物理端口。
“……想咬住我?”
楚纨咬着牙,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道残影,按键的噼啪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犹如暴雨。
他在拿学生会庞大的账目数据库做诱饵,试图拖延对方的脚步。
【对方已绕开诱饵数据……逆向追踪进度 94%……】
【已锁定综合楼二楼局域网……】
就差最后一步,对方就能直接调出这台电脑的MAC地址。
楚纨的瞳孔剧烈收缩,额角的冷汗顺着金丝眼镜的边缘滑落。
根本来不及敲击“断网”指令了。
在进度条跳到 98% 的那零点一秒,楚纨猛地弯下腰,一把扯住了主机背后的物理网线,狠狠一拽!
“啪!”
网线水晶头被暴力扯断。屏幕上的血红色警报瞬间定格,随后弹出一个冰冷的“网络连接已断开”。
楚纨脱力地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手里那根断裂的网线,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就差半秒。只要他慢半秒,明天全校通报开除的名单上,就会印上他楚纨的名字。
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擦着他们的头皮落下来了。
……
午夜十二点。后山,废弃钟楼。
风很大,但阁楼里却是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没有按部就班的“大扫除”,只有五个高压下的灵魂在借着干活发疯。
“楚纨,我认真的。你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要是再不从楼梯口挪开,我保证这破沙发下一秒就会砸断你的脚趾。”
游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额头上挂着汗,双手死死卡着一张极其沉重、巨大的墨绿色真皮沙发的底座,被卡在楼梯转角处进退两难。
楚纨站在上面,嫌弃地掸了掸风衣上的灰尘,语气理直气壮:“少爷我出钱买的头层牛皮,你出点体力怎么了?往左打个方向,别蹭破了皮。”
“你大爷的,有种你下来抬。”游野咬牙切齿地往上顶。
沙发好不容易被掀进阁楼,落地时“轰”的一声,扬起一阵陈年老灰。
原本正跪在地上理琴弦的林默,被呛得连打了两个喷嚏。她一声不吭地抓起旁边那块还没铺开的波西米亚大地毯,像卷寿司一样把自己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戴着黑框眼镜的眼睛,默默地进行物理防御。
角落里,贺熄正拿着螺丝刀,试图把一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二手小冰箱接入阁楼老化的电路。
“这根应该是零线……”贺熄推了推眼镜,将两根铜丝随手一拧,按下开关。
“刺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阁楼顶上那盏唯一亮着的白炽灯猛地闪烁了两下,直接熄灭了。整个钟楼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黑暗中,传来游野的一声嗤笑:“年级第二,你是在给我们表演物理学的短路原理吗?”
“失误。这里的变压器老化程度超过了我的计算公式。”贺熄在黑暗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伴随着重新接线的窸窣声。
就在这时,一束微弱的手电筒光亮起。
沈惊霜今天没穿那套窒息的制服,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她站在一张有些摇晃的破木椅上,手里攥着一长串还没来得及挂上的暖黄色星星灯,居高临下地把手电筒的光打在贺熄的脸上。
“天才,你再烧断一次保险丝,明天我就把你写进违规用电的处分通报里。”
沈惊霜的声音依然清冷,但在这种毫无形象的威胁里,却透着一种难得的鲜活。
贺熄顶着手电筒的光,温文尔雅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给我十秒钟,组长大人。”
十秒后。
“啪。”
贺熄重新推上电闸。
这一次,白炽灯没有亮。但沈惊霜手里那串一直连着插座的星星灯,却在瞬间通了电。
暖黄色的光晕像潮水一样,瞬间铺满了半个阁楼。光线打在墨绿色的真皮沙发上,打在角落里被地毯裹成蚕蛹的林默身上,也打在架子鼓的黄铜镲片上。
沈惊霜站在摇晃的椅子上,刚想把灯串挂上最高处的铁钩,脚下的木椅却发出一声危险的“嘎吱”声,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摔倒的疼痛。
但预想中的失重感并没有传来。
游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他一句话没说,也没有伸手去扶那把破椅子,而是随意地伸出长腿,用脚尖勾过旁边一个极其厚实、装过架子鼓的空木箱,稳稳地抵在了那把破椅子的受力腿下。
木椅瞬间稳住了。
沈惊霜睁开眼。游野已经收回了脚,双手插在兜里,正仰着头看她。
暖黄色的灯光下,那个总是一身反骨的刺头,眼底带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散漫。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没有道谢,没有客套。沈惊霜转过头,极其自然地踩着那份稳固,把灯串挂上了铁钩。
“啪嗒。”
楚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那个终于开始制冷的小冰箱。
里面没有高脚杯,也没有红酒。只有一打被冻得起了一层白霜的可口可乐。
他随手抓起几罐,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抛物线。
“接着。”
游野单手稳稳接住,修长的手指直接抠住拉环用力一拉。
“哧——”
被刚才搬家摇晃过的可乐瞬间如同喷泉一样涌了出来,白色的泡沫浇了他一手。
“靠。”游野皱着眉甩了甩手上的黏腻,随手在自己的黑T恤上蹭了蹭,抬头看着这间乱七八糟、却被星星灯照得暖洋洋的阁楼。
没有谁正儿八经地喊“为了乌托邦干杯”。
贺熄从冰箱上抽了张纸巾扔给游野,自己单手拿着可乐,冰冷的罐体贴着右手上新换的纱布,轻轻碰了一下林默怀里的贝斯琴颈。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林默从地毯卷里钻出来,双手捧着可乐喝了一大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头顶的灯。
沈惊霜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游野身边,用自己的易拉罐,极其随意地撞了一下他手里还在冒泡的罐子。
“别高兴得太早。”沈惊霜喝了一口,冷若冰霜的语气里却带着笑意,“赵乾规的猎犬今天已经开始咬门了。”
楚纨靠在墨绿色的沙发背上,扯松了领带,仰头灌下半罐冰凉的碳酸饮料,眼底闪烁着刀锋般的光。
“我亲手拔了物理网线。至少买到了七天的安全期。”
游野看着满手黏糊糊的糖水,突然笑了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张狂的笑。
他举起手里的半罐可乐,对着空气随意地晃了晃。
“那就趁这七天,把这破屋子的顶给掀了。”
叮当。
几个铝制易拉罐在半空中毫无章法地撞在一起,参差不齐,却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发出了最滚烫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