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乐队》达达利安

18、猎手起疑 深夜十一点

　　深夜十一点半。明德公学教导处。
　　整栋综合楼已经熄灯，只有赵乾规的办公室里，还亮着一盏惨白的台灯。
　　烟灰缸里塞满了扭曲的烟头，浓重的尼古丁味道在封闭的房间里发酵。赵乾规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铺满桌面的三份结案卷宗。
　　这几天，他像一头发狂的猎犬一样在全校狂吠，试图咬住那群老鼠的尾巴。
　　但结果呢？
　　赵乾规伸出手指，点在第一份卷宗上。
　　那是期中考试当天，游野的审讯记录。
　　【案发时因严重违纪，被我本人亲自押送至顶楼禁闭室，全程处于我的绝对控制之下。】
　　合情合理。游野那种没脑子的疯狗踢垃圾桶被抓，在纪律委员的眼皮子底下，刚好完美地错过了作案时间。
　　他的手指滑向第二份卷宗。那是贺熄的清白证明。
　　【右手撕裂伤系自制物理离心机故障导致，伤口深处挑出多根实木木刺，附校医室就诊记录。】
　　天衣无缝。不仅用无法反驳的物理伤痕洗清了嫌疑，甚至还反向羞辱了他这个教导主任的“多疑”。谁敲架子鼓能敲出一手的木刺？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第三个透明证物袋上。
　　那是今天下午，在废弃美术楼缴获的“作案工具”。一台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破旧录音机，一个粗糙的机械闹钟。
　　【往届毕业生留下的恶作剧定时装置，因线路老化意外触发。】
　　这看似是一个完美的死局。但是，当赵乾规调取美术楼地下室的监控时，却发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细节——
　　地下室那个常年开启的监控探头，偏偏在今天下午两点五十分，也就是眼保健操开始的前十分钟，遭遇了高强度的网络入侵，画面被强行替换成了死机状态！
　　三份报告。把这两起震惊全校的“幽灵广播事件”，切割得干干净净，仿佛真的是一系列巧合与陈年旧案。
　　但是。
　　赵乾规慢慢直起身子，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大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的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不对劲。”赵乾规喃喃自语，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太完美了。每一处破绽刚一冒头，立刻就会有最坚硬的物理证据或者监控数据把它砸碎。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密不透风的网！”
　　他猛地转过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白板前，拿起黑色的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三个词：
　　时间差、权限、物理盲区。
　　赵乾规的眼神变得像老鹰一样锐利，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首先是时间差。
　　今天下午的眼保健操，从预备铃响到正式开始，中间只有五分钟的巡逻真空期。那个放收音机的人，是怎么精准避开四组保安的交叉巡视，把定时器的时间卡得那么准的？
　　其次是权限。
　　能把美术楼的监控画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成死机状态，这绝对不是普通学生能办到的。那需要极高的校园网后台权限，甚至是一个顶级的电脑黑客！
　　最后，是物理盲区。
　　为什么每次出事，保安总是晚去一步？为什么贺熄受伤，偏偏是用实木砸烂的？为什么游野闹事，偏偏被关在没有第三个人的禁闭室里？
　　“这个人，不仅懂黑客技术，还对全校的安保排班、监控死角、甚至是教务处的审批流程了如指掌！”
　　赵乾规手里的记号笔在白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黑线，直接将“时间差”和“权限”连在了一起。
　　一个惊人的、让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的推论，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能在全校实施这种降维打击的，绝对不是几个只会在地下室里敲铜烂铁的差生。
　　这群人的内部，有一双眼睛，不仅在看着学校的一举一动，甚至……还在引导着他的调查方向！
　　每一次的清白证明，是谁去核实的？
　　游野的禁闭，是谁亲自押送的？
　　甚至连那个藏在美术楼的破收音机，都是谁第一时间带队冲进去，并当场定性为“往届恶作剧”的？
　　赵乾规猛地扔掉手里的记号笔，几步跨回办公桌前。
　　他的手微微发抖，一把抓起桌上那三份结案报告。
　　昏黄的台灯光晕下，赵乾规的目光，穿过那些天衣无缝的证词、穿过那些完美的物理伤痕和监控记录。
　　最终，死死地、死死地钉在了每一份报告的最右下角。
　　那里，盖着一枚鲜红色的“11·02特别调查组”公章。
　　而在公章上面，签着一个字迹清冷、笔锋锐利、如同刀尖般的名字：
　　【组长：沈惊霜】。
　　赵乾规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惊霜？”
　　老狐狸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吐出这个他一直引以为傲、当成明德公学最完美展品的代名词。
　　窗外，初冬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光秃秃的树枝，重重地拍打在教导处玻璃窗上。
　　赵乾规颓然地跌坐在真皮转椅里，看着那个签名，一种被自己亲手喂养的猎犬死死咬住咽喉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
　　这不仅是背叛。
　　这是最狂妄、最冰冷、最杀人诛心的戏弄。
　　“好……好一个明德第一。”
　　赵乾规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像夜枭一样沙哑、阴沉，透着一股不将对方扒皮抽筋誓不罢休的狠戾。
　　“既然你们喜欢玩灯下黑，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在掌控这盘棋。”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台私人的黑色备用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赵主任，这么晚了有何指教？”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低沉的声音。
　　“李工，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团队，明天让他们进驻学校。”赵乾规盯着桌上的红头公章，声音冷酷如铁，“我要你们绕开学生会和校园网的底层架构，直接对全校所有的IP频段进行物理级的逆向追踪。不要声张，我要抓活的。”
　　电话挂断。
　　桌上的台灯忽明忽暗闪烁了一下。
　　这场猫鼠游戏的第一回合，猎物满载而归。但老狐狸的獠牙，已经悄然对准了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完美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