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你真棒 ...
-
赵拓扬回到位置上,坐下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桌子上白花花一片,各种资料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像被谁用铲子铲了一堆倒在他桌面上似的。几张边角还翘着,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他坐着沉默了半响,毫不夸张地说:他的桌子简直要被试卷给吃了。
他严重怀疑自己这儿成了多余试卷堆砌的地方,毕竟在最后一排,无人打理,也能理解。
但他不知道的是,后面书架上的那一堆也是从他桌子上筛过去的,他所看到的甚至已经是纯净版。
赵拓扬翻了几张,随手草草看起来。《议论文指导学案1》、《议论文素材20》、英语作文复印件……数学午练8.2
他的手指停在那张纸上。
停,这是给自己干哪来了?两个月前的也要发下来吗?那自己岂不是光数学这一类就有七八十张?
他盯着这一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江凛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不过二十分钟,怎么就成了这样。
他侧过头,看见赵拓扬坐在那一堆纸中间,像被活埋了一半的人。江凛沉默了一秒,伸手探进那片“杂草丛”底下,掏出一沓分量不轻但整齐码好的试卷,递给了赵拓扬。然后随手将上面的资料拨到自己桌子上,淡淡开口:“你有空还是多看看自己作文吧。”
赵拓扬低着头,诚恳无比地双手接过试卷,受宠若惊地道了谢,一副谢皇上恩典的模样。
江凛本是随手一递,看完他这动作,心道:我应该直接扔你头上。
反正赵拓扬心中美滋滋,他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刘波那句“特意安排”了。
这不就是开局就送最强辅助?
这哥们,能处啊。
虽然话少了点儿,但自己多啊!以后要是真成朋友,总不会没话说的。
他满脑子都在跑火车,江凛说了句什么,他根本没过脑子就应了:“好好好,好的。”
江凛一声不吭地将自己数学试卷递了过来。
赵拓扬有些疑惑地盯着试卷,注意到江凛在最后一小问上做了标记,这才恍然大悟地抽出书包里的草稿纸。
他昨晚睡前刚研究明白,可算能帮上忙了,不过还要回忆回忆思路。可铅笔还没落到纸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啪”地一轻响,整个压到上面。
传纸条怎么能用这种只传?明目张胆的,不知道写在载体(试卷)上吗?
手指修长利落,线条柔和却藏着力道,赵拓扬觉得那是一双谈钢琴的好手。
这是什么意思?
赵拓扬侧目,发现江凛正如昨天一样,嘴唇微动,做了个噤声的口型。
这是不要他讲的意思吗?他猜测道。
不是,是让你闭嘴别出声的意思。
能理解能理解,成绩好的学生有的都比较傲,他们可能要自己琢磨理解,这样比较有成就感,赵拓扬初中时有个同桌也这样。
赵拓扬自己在脑子里把对话补完了,然后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将草稿附在卷子上,传了过去。
这下轮到江凛疑惑了,他看着低头翻看作文资料的赵拓扬,又将视线落到那张草稿上。
他只看了开头两步就辨认出来,那是自己上节数学自修没写完的题目,他算到后面怎么也算不对。
后两道大题每次都是学校自主命题,网上查不到答案,每次老师讲之前都是只给答案不给过程,美名其曰促进大家思考。说实话,江凛被卡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抓耳挠腮的。
他瞄了一眼纸后面的答案,立马对这顺顺溜溜的过程研究起来,他承认自己确实很想要看下去。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
这下一(307)班可算是炸开了锅,大家由刚才的窃窃私语,眼神暗送秋波,纷纷走出教室,转为明面上,肆意妄为地讨论起来。
江凛已经看完了赵拓扬的过程,不过很遗憾,两人方法不同。赵拓扬的处理方法是分离参数 + 数形结合,计算量是小,但是用图像直接得出参数范围,这边是不给分的。
他怎么这点实操经验都没有?
江凛正要和他商量,但前面的女生显然已经蓄谋已久,铃声一响就转过头来。
脸上满是歉意与惊慌,说话还有些语无伦次:“赵赵…赵”
该死,隋之越突然忘记那人叫什么了。
好像是赵什么羊,反正她每次听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浮现出一堆羊。
赵拓扬见她说不上来,也不急,反而跟着她玩起来,低声重复着:“赵赵赵……”
听着旁面人模糊的声音,她如雷灌顶。想起来了!找只羊!隋之越可算想起来那个谐音。
“赵之扬,我不是故意的。”
此言一出,隋之越同桌听到都要笑喷了,她转过头来慌忙肘击着隋之越。
不是,不是!哪里是找只羊?
可当事人抱着一定要说完的决心,吞吞吐吐继续道:我当时嗯就是……我可以先垫付你一些费用。”
中间的话音量对赵拓扬而言有些低了,他有些没听清,忍不住脑袋凑上前去。
隋之越被这骤然贴近吓得往后一弹,后背“咚”地撞在后面的桌沿上,痛得她“嘶”了一声。
赵拓扬眼里的轻松消失不见,眉头皱了皱:“没事吧?”
她同桌和她挤在一起,仿佛在为她提供依靠,道:“没事没事。”
“你知道立人高压线之首是哪条吗?”
局外人江凛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水,抬眸望向他。
赵拓扬顿了顿,道:“胡夫高压架吗?学校还要有几座啊?”
高压架这玩意儿还能在校园里出现呐?还之首,金字塔称号送他得了。
这下连隋之越都笑了起来。
赵拓扬见状心里舒坦不少,乐道:“嘿,笑了。”
?
众人皆惊。
什么流氓在世!
隋之越同桌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他,目光落在那张“我心都要碎了”的脸上,看了两秒,忽然什么气都消了。
这人脸上哪有半分挑逗的意味?眼下那片淤青又重又深,简直像超高标准的熊猫眼,青紫蔓延到颧骨下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一脸呆气,活像隔壁家那个追着鸡跑的二愣子。谁能跟他起计较之心?
赵拓扬好像知道她是谁了,不出意外是刚才那个和他一起被凶的女生。
二楞子又道:“笑就对了,哭丧着脸那哪值当啊?我本来是要你赔我精神损失费的,结巴半天名字还是喊错了。看在你受内伤的份上,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他说得轻快又幽默。
“什么?”
他低头又翻了两页资料,头也没抬。
“你问的,从此不用再提。”
隋之越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虽说她目前成功从一号罪人退居后位,但不代表她没责任,谁知道后面是什么结果呢?还要开口,却被同桌拉着转过身。
“你傻啊…他不追究你还提……”
赵拓扬正看完一篇议论文范文呢,一张大红纸随之拍下来。
《省立人中学学生守则——八大高压线》
这几个大字蹦到赵拓扬眼里。
江凛端正坐好,表情平静:“我现在觉得你是需要看这个的。”
于是赵拓扬看到了自己所说的胡夫高压架:禁止男女恋爱
下面还包含一系列小点:禁止男女混桌(食堂同)、禁止男女结伴而行、禁止男女过密交往、禁止男女嬉笑打闹、禁止男女私下加好友……实情举报者予以表扬。
赵拓扬瞪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把古代那一套搬过来了?
他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小字儿,没了读下去的欲望,这劣质荧光色的纸,看时间长眼睛痛。
他不禁疑惑道:“那还可以干什么?”如果正常交流都被限制的话。
“允许作为竞争对手。”江凛不咸不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讽刺。
赵拓扬表示我无话可说。
江凛将草稿和试卷摊到两人中间,一脸认真。赵拓扬以为他有什么问题呢,只听见:
“11:35,这是下课时间。自习时间不能讲话。” 江凛指着试卷眉头那赵拓扬忽略的数字道。
原来不是问问题的啊,是借机说话。
赵拓扬心想。
江凛仿佛像听到他心声一般回应:“下课在教室不可以说闲话。”
赵拓扬有些无力,但也拿起笔在试卷上装模作样点起来:“说了会怎么样?”
“你应该问被逮到会怎么样。”江凛纠正道。
“会怎么样?”
“不知道,没被逮到。”赵拓扬望了江凛一眼,心道:诚心吧您就。
江凛终于回归正题,语气平淡:“过程我看了。”
“友情提醒:大题采用数形结合得出的答案只有结论分。”
“所以这个不算是能得分的方法。”江凛无比残酷地说,尽显无情。
赵拓扬听到这儿反而来了劲儿。他顺着江凛手指的方向凑过去,目光落在那几步关键推导上。江凛本以为他要抬杠,毕竟写到这种程度,谁被否定都会想辩两句,然后再被迫接受挫败感。
但赵拓扬的食指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有问题的步骤上,整个人陷入到思考之中。
“不过,有一点,你做得是对的。”江凛道。
“嗯。”赵拓扬的声音闷闷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你是应该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的作文,老师让我转告你:讲到作文,让你上台讲。”
赵拓扬的身体顿了一下,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赵拓扬情绪有些激动,人也坐直了,拿起桌子上的笔就要写。
江凛有些抵触地要夺回,赵拓扬这时候灵感上身,也不管了,甚至还怪道:
“不要这么小气嘛。”
江凛:……
他唰唰就是一顿算,也不能说是算,主要是说,说过程,搞得好像他脑子里有似的。
声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笃定。但写得却不多,只有几个关键步骤,可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最后笔一停,答案就出来了。
江凛深深看了他一眼,心里带着说不出的感觉。然后将自己的草稿拿出来,眉头微蹙:“那这个问题是?”
这几乎是赵拓扬想法的详细完整过程,他细细端详起来,手指跟着步骤在纸面上方虚虚地划过。
几乎是预备铃打响的瞬间,他开口:“一个小问题,你忘记了m的前提条件。”
江凛闻言接下去: “所以这里不能直接反解,范围写反了。”
“是的。”赵拓扬抬起头,嘴角弯起来,像哄孩子似的随口夸赞道:“真棒。”
江凛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觉地松了一下,没有反驳。解开疑惑,他心里舒坦不少。
拿起笔,低头把那行修正写上去,笔尖划过纸面时,他才忽然回过神来,觉察出不对劲。
你才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