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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甩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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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拓扬真的很好养,赵妍有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把他和狗联系在一起。
赵拓扬有只小狗,叫贝贝。现在被她们养在老家,性子和他主人一样,活泼得过了头,见人就往身上扑。每次闹人的时候,她妈妈都会假装呵斥道:
“贝贝,回去睡觉去。”
然后贝贝就会不情不愿地趴回狗窝里,小声嗯唧着,安静下来。
赵拓扬也这样。而且他续觉的能力,已经到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赵妍愿称之为人类巅峰。
就比如现在,赵拓扬从医院回来,洗漱后再吃完饭,理应彻底清醒过来了。可上一秒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下一秒被子一裹又眯着了。
赵妍蹲在床前,细细端详着他的脸。那人从眉毛到嘴巴,没有一处不是标志周正的。尤其是这眉眼,是最像她姐姐的。
鼻梁直挺,嘴唇偏薄,下半张脸偏锐利。偏偏又生了那么一双温润大气的眼睛,眼神里又总是透着股孩子气似的天真,中和了下半张脸的疏离感,看起来最是乖巧善良了。
果然,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只是……赵妍的目光停留在他鼻梁和眼下的淤青,心里渐渐不悦。医生说,现在淤青才刚起,慢慢会更严重,然后才消散。着实有些影响形象,现在孩子又是青春期,到新班级会不会自卑呢?
鼻子复位之后就能恢复到之前一样吗?医生说大概率不会歪鼻,那如果万一呢?她又该怎么和那边交代?
“嗡” “嗡” “嗡”连着好几声,催命似的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也更加心烦意乱。
打开微信一看,是来自赵拓扬班主任的消息。头像是一朵荷花,昵称叫“天道酬勤”。
他先是发了一张截图。
2:33
赵拓扬家长1:老师你好,赵拓扬明早请假,。
5:29
天道酬勤:不说明情况、证明,不予同意。
5:35
天道酬勤:家长,收到回复。
6:03
天道酬勤:没有理由,今早迟到按照旷课算!家长不要跟着孩子胡闹!!
现在已经七点出头了,想必他老师迟迟没等到回复才换了个联系人。
天道酬勤:你家小孩太懒了,没有个学生样。
天道酬勤:天天迟到,把学校的规则放哪里?今天不来,以后也不要来了!
天道酬勤:不学习,家长能为他以后的人生负责吗?
赵妍看到开头那句心里就直来气,心道这老师指定有问题,不是什么正类。毕竟赵拓扬才去学校没两天,按理来说老师都会包容包容,说话不会这么直接。
她气不过,和对面掰扯起来。
赵拓扬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幺幺正给那好一顿捯饬。赵妍从镜子里看到赵拓扬探头,最后用指腹拍了拍口红,一个大甩发,穿着高跟,“啪嗒啪嗒”地就走到床前。
随后来了个360度无死角旋转大展示。
“怎么样,小崽子?”她拨下墨镜,邪魅一笑。
赵拓扬被她浑身散发的大女人气质所折服,恭维道:“大姐大,太有范儿了。这是去干嘛呀?”带着刚醒的鼻音。
“找茬儿去呗。”她踱到赵拓扬的衣架旁,伸手拨了拨那些外套,眉头微微一皱,“你这些衣服有点单薄了呦,这边秋冬天比那边冷,多穿点。”
“好。”赵拓扬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撑着脸又问了一遍,“找茬儿?”
“嗯哼。”赵妍从衣架上抽出一件外套比了比,又挂回去,“我刚和你大伯联系,你大伯说不能就这么拉到咯,问我谁的茬啊?那我可不就是去找茬?”
赵拓扬无奈,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在家族中搞得人尽皆知,只能如实道出:“幺幺,你不要为难我同学,她也是被绊倒才失手推到了我。”
赵妍的手停了一下,转过身看他,眼里多了一丝压迫感。“这时候知道说实话了?这时候长嘴了?你很行啊,赵拓扬,当起自己监护人来了。插了两根牙签儿,以为翅膀硬了,能飞了,是不是?”
赵拓扬在脑海中想了想场景,被逗得没绷住,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那我不成牙签肉了吗?”
“去去去,还贫嘴。再有下次,我要夺回你1的身份!”赵妍恶狠狠地说道。
1自然是指在班级群里的昵称,他们家好几个人在里面呢。管你七大姑八大姨的,谁来了都是赵拓扬家长12345……他们还专门拉了个群商讨过顺序来着。综合考虑下,本来赵妍是1,但赵拓扬横空一脚,就让他了。
赵妍摘下墨镜,用镜腿虚虚地点了他一下,“你今天去学校吗?去的话穿衣服和我一起出发。不去的话,在家等姥姥买完菜回来。”
赵拓扬眼睛一亮,“姥姥也来了?”
“昂,今早紧急求你姥把衣服送过来,要不然我能穿得这么人模狗样吗?”
赵拓扬点了点头,选择前者。
立人中学,笃行楼——
班主任约他们见面的地点就在教室。
那是赵妍第一次见他班主任,在三楼的走廊拐角。她第一感觉就是:早上穿的高跟鞋真是穿对了。
刘波长得又高又壮,皮肤偏黑,肩宽得像一扇门。他正站在楼梯口,双手揣在胸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脸色也不是很和善。
身后还站着三个学生,两男一女。女生垂着头,攥着手。两个男生站得笔直,两个男生站得笔直,但表情都不太自然,像被点了穴。
赵妍笑着伸出手,“刘老师,您好。”
刘波微微点了点头,没搭腔。
他忽得转过身,不客气地开口,声音瓮声瓮气的,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这边就是那天帮赵拓扬搬课桌搬凳子的同学。你们想追究哪一个,跟我说,我现在就可以把他们家长叫过来。”
后面一个女生听完面露难色,上前一小步,懦懦开口:“老师……我…”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赵拓扬急切地开口,上前半步。
并他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有人想这样,他也不想任何人因为他挨骂。
“闭嘴!”他对着赵拓扬吼了一句,眼神像刀子一样。却又转身指名道姓:“隋之越,轮到你说话了吗,插什么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愤怒。
好一个杀鸡儆猴,一下子针对两人。
女生心里本就有些奔溃,被这样一凶,当即落下泪来,抿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江凛站在她旁边,不着声色地往右挪了半步,挡在她面前,默默别过手递了张纸。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刘波挺直了背,双手重新揣回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高处压下来。
“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在这里浪费大家时间,有话快说。先不说我很忙的,就这几个学生,你们又耽误得起吗?其他同学当时没来帮你家小孩,现在在里面安安静静学习,什么事也没有。他们倒好,站在这里干杵着。”
他这一套话像连珠炮,带着班主任训话特有的节奏感,说到激动处,两条眉毛一起上挑。
姿势对身量头比较小的家长也是很有压迫的,毕竟他这样简直像一头愤怒的黑熊,感觉随时都要给人来上一拳。
可对赵妍无效,她稍微穿点跟都要一米八了,一般男人也别想对她动手。现在跟刘波也几乎平视,一点都不怵。正要开口,又被截了话头——
“学习!”刘波举起一根手指,“就是功在平时!你不要小看这几分几秒,高中就是要争分夺秒!现在浪费这几秒,中间错过的知识点,高考考了,你不会,考不上好大学,那就是影响前途的大事!”
他越说越激昂,一套一套的,像是从哪篇教育论文里摘下来的模板,顺嘴就往外倒,全程抑扬顿挫,感情给足,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
在场的人对他这一席老生常谈又没谱的话都表示:我没忍住。
嘴角慢慢上扬。
赵妍简直是听笑了,心道:给这开班会呢?
她也没打断他,等他说完了,才清了清嗓子,无比真诚又懊悔道:“确实,听完老师话,我都恨不得坐进教室再奋斗一年高考。”
听她的语气,刘波以为自己感化成功,微微点了点头:“家长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就好。”
“所以让孩子先进去吧。”赵妍收了笑容,“本来就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们单独谈谈就好了,他们不用站这儿。”
刘波依旧是按兵不动,打量着面前的女人。
蠢货。
赵妍彻底没了耐心,有些话她本来是不想当太多人面说的。
“但有一些我不赞同。”她面色一冷,冷静道:“什么叫小事?”她头也不回地将身后的赵拓扬拉到前面,手在他脸上虚虚画了个圈。
“一 老师你口中的小事,我们作为家长,看到心都要碎了。”
“二负责?我们在手机里沟通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要和孩子们追究什么了吗?”
“没有。”
“您一开始就把孩子们叫到这里,怎么最后成我叫出来似的?我无法对他们被耽误的时间负责,您就可以吗?您又是怎么确定就是这三个孩子的……”责任呢?
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够了!”
刘波怒不可遏,眼睛也瞪大几分,匆忙打断。在这个时代,居然有家长敢这么和老师说话?!收礼他都收不过来,还有人和他顶嘴?她怕是不知道针对二字怎么写的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学校可不是你们女人吵架的地方!”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胸膛剧烈起伏着。
赵拓扬几乎是本能地闪到赵妍面前,偏着脑袋,把自己当成一面人墙,肩胛骨绷得像两块薄铁。
“我不认为这是吵架,老师。”赵妍的声音从赵拓扬肩膀后面传出来,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她拨开张拓扬,与他正面相对。“也请您注意说话分寸,不要带有歧视色彩。我只是来解决问题。”
刘波又怒了,声音骤然拔高一个度:
“情况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解决!解决!现在就解决!你们自己没想好要追究哪家吗?那我就把三家都叫过来!”
他们班主任又发疯,着实吓人。但此情此景,站在身后的班长和江凛只能硬着头皮充当和事佬,拽着他的裤腰带往后拉。
赵妍简直觉得不能和他沟通,她仿佛又回到了离婚的那段时间。难怪她发的消息对方一条也没回到正道上呢,这男的线下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你说你的他说他的。
她来之前手机上和他沟通好了,就两条:看监控和商量赵拓扬早上上学时间。
看监控是让他爷爷奶奶那边放心,要真是无心之举,他们也不会追究。为了让赵拓扬尽快融入新学校,他们连学校的责任也不会追究。因为他们后续还要飞到北京去做手术,赵拓扬额角的伤也不是单单用纱布裹了,也用到一些贵的材料。真要学校赔偿,外头恐怕要说他们想方设法做些不值当的事来敲诈了。
至于早上到校时间,考虑到赵拓扬骤然返校,时间上适应不了,她也是尽她努力去说。就这两条,赵妍真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像如临大敌一样,一句一个炮仗的。
何必闹这么难堪呢?
她那个混账前夫是为了争夺女儿的抚养权,想要变相拿捏她,从而强词夺理,避重就轻。
那你呢?赵妍盯着刘波那张黑红的脸,你又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你在遮掩什么?
她深深地看向刘波,微微偏过头,朝教室门口扫了两眼。
半天,她张口,似是妥协:“那你把弄坏压条的那家找过来吧。”
此言一出,刘波脸色更加难堪。
所有人都默认压条翘边是一个既定事实,被它绊倒就像被路边一块石头绊倒一样。它就在那里,你不注意那就是你的问题,除了算你倒霉以外,就是你认栽。
赵妍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可看到严丝合缝贴在地上的压条后,第六感告诉她这里有鬼。
怎么隔天就修好了?谁能让它被修好?虽然出事了以后,事情得到妥善处理也很正常。
但她还是私心将矛头指向眼前这头黑猪。
对面的反应告诉她,她赌对了。
江凛和赵拓扬来得晚,他们肯定不知道。但陈子睿和隋之越却像是被点醒一般反应过来,互相看了一眼。
班上第一次月考考得差那天,刘波进门就是一个飞踹。抵门的那张凳子从门口被他一脚踹到最里面的投影仪下面,四条腿朝天翻了个跟头。当天的压条就翘起来了,之后越来越严重。班里有人小声吐槽过,说是班主任发疯把门弄坏了……但谁也不敢明着吱声。
现在被人一问,所有东西都在眼皮底下翻了出来。这下也不用江凛和陈子睿在后面拉着了,他自己不自觉就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刘波干笑了一声,喉咙里挤出一点模糊的声音,“哼……这哪能知道,很久了,就那样。”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然后他露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嘴角往上扯,露出两排牙,笑得僵硬又勉强。
赵妍后来回忆道,那是昭示她胜利的笑容。但也丝毫不影响她觉得赵拓扬班主任笑比哭还难看。
“现在可以让孩子们进去了吗?”她脸上依旧挂着雷打不动的微笑,像什么都没发生,“站这儿,不知道的还以为犯什么事了呢。”
刘波像捡到台阶一样,立刻转过去,语气换了一副亲切的调门:“好了好了,都进去吧。”
然后又转过头来,笑着对赵妍说:“这些都是很好的孩子。江凛,好学生,好多老师都夸的。我特意安排在赵拓扬旁边的,让他多照顾照顾赵拓扬,适应适应。”
他特意强调了特意这个词,像是害怕赵妍没听清似的。
赵妍笑眯眯地听着,点头附和:“啊,这样啊。”
……
赵拓扬倒是听到江凛名字的时候耳朵一竖,他悄悄瞄了旁面人一眼又收回目光。
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早上好,江凛。”
江凛心里有些发毛,顿了顿回应道:“……嗯,中午好。”
赵拓扬刚醒没多久,可能还没什么时间概念,一抬手腕,才发现现在十点多了。但江凛已经在学校呆四个钟头了,确实说不出那句早。
他们从后门一前一后地进了教室。
门一推开,教室里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静得跟什么似的。门户大开,外面的声音一声不拉。每个人面前都摊着试卷,但眼睛全往同一个方向瞟,目光齐刷刷地追着他们移动。人进来了,视线也跟着平移,像一排整齐的摄像头。
赵拓扬直勾勾地看着江凛的脑袋,可算是到了位置。
对于旁人来说,这简直是学生时代可以一件回味无穷的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