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今日方知我是我 原来不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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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了之后，结弦社里就再也没人跟我斗嘴了，罗平姐也辞职了，世界末日是这样的吗？你的朋友把你的骨灰交付于我，让我埋在梨花林里——看来，兰波还是忘不了我……口是非心的家伙。”
伯州梨守着最后一根香，墓前的蚂蚁爬到祭品上，风吹香坠地，砸死蚂蚁，米饭沾了一身灰扑扑。
他站起身，蹲太久，脚底发麻，视线恍惚一片，他心里暗骂自己一声，不是伤心过度为了兰波恍惚的恍惚，这样的叹气声，会不会被设计总监责怪一声。
“你的朋友嘱咐我把欧泊石都房间棺材里，我把办公室里的也放进去了，不知道棺材里会不会积灰，说不定百年之后，棺木腐烂了，挖出来了，兰波就成了道方圆百里最负盛名的设计师了。”
“已经是了……”
伯州梨寻声后望，一个陌生的红发男人坐在梨花树上，手里拿着一节枯木，投在他身上的目光探究意味浓烈，有说不清的怜惜，仿佛他是一卷曝光未洗的相片。
伊卡洛斯后悔现在才认识这个男青年，心里揣测，他的兰波看见他时的心情，一个长得像的同事，还是一个可以斗嘴的朋友，或者早就猜出来，实验室里同一个培养基里出来的——实验品。
“你是兰波的朋友？”伯州梨问，墓地寒鸦鸣。
朋友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太渺远太虚幻，他从小在黑市长大，哥哥利益熏心抛下他，一个人死守在黑市惶惶而终，不如背弃他在意的哥哥，到传说中的人世间谋生。世上谁人不负谁，谁又不被人辜负，手足感情不过恍然梦一场，五马分尸后，殊途不归。
在黑市沉寂的岁月良久，他的心肝肺腑都是黑的，只有兰波这般纯洁的人愿意与他做伴。
他敬爱的兄长曾经给过他出关祝福：没人比我更在在意你，你竟然要离我而去。
伯州梨一时心动，动过留下的念头。
柏州犁见他犹豫，下刺刀道：“就你也配留在我身边？”
何至于此？他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人世间的功名利禄不至于将人改头换面，他怀疑他的兄长被夺舍，换了一个人。
明知自己对他爱慕如此，说出口的话为何偏要不留体面……
好像故意赶他走。
伊卡洛斯静静望着他沉思，不多打扰，等到他墓碑上的花影高重，才缓缓开口道：“听说梨花从黑市出来就遇见了兰波，跟他回结弦社了，对吗？”
“在他墓地前聊不太好，去别处说吧……”
“梨花不觉得巧合吗？”伊卡洛斯半跪在地，点三炷香，敬旧日故友，“或者我说得更明白些，像不像主角遇见NPC？”
伯州梨干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人生不是游戏，巧合的偶遇后都有因缘巧合。”
他想到哥哥，顿了一声,“若今生难得有情人，是前世烧了断头香。”
遇见兰波是一回事，和伯州犁决裂是另一回事，可他总习惯把两人联系在一起。结弦社里人人传好的兰波的爱恋，自由耀眼，他时常移情爱恋模板，自己的一厢情愿等同他们的执子之手。
他是狭隘的人，竟然幻想母亲的子宫是他们执子之手的起点，如果母亲得知他荒诞至此，应该在他成诞生前，用哥哥的脐带绞杀自己。
黑市，不见天日，他坚信伯州犁对他有过真情实感，他甚至愧疚，自己玩晚他一分钟出世，哥哥的爱比他多一分钟。
“不要用看破一切的眼神看我，不要告诉我我是游戏里的人，你来给我指点迷津。”伯州梨眼眶湿润，心字烧香无人知，祭拜好友时竟然在挂念逝去的感情，他骂自己不是人，“是哥哥派你来的吧，他让你带着我远走高飞──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下界狭隘，我也是，走不出去，也不需要。”
渺小的世界治愈偏执的感情，他能制作出宏大的世界，编码下界之外的奇观，可是这样又如何。
游戏被公馆狙击，宏大的世界先是沙盘游戏才是RPG游戏。
自由板块被管理者设置，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伊卡洛斯听罢长愣，后知后觉笑意浮现，掩住唇角轻轻咳几声假饰，“你和兰波好像。”
“一点都不像。”
“很像，无论是性格还是其他的。”
伯州梨低眉颔首，墓碑前红烛蜡尽，“哥哥让你来做什么，接着羞辱我吗？”
一滴雨打在伊卡洛斯身上，他抬头看，雨过天晴，橡树新叶上阳光疏漏，“我为你而来。”
“别开玩笑了……不是替我哥来，至少是为了兰波。”
“猜对一半。”
“我又不是兰波，你不用在我身上寄托悲情。”
伊卡洛斯倚树与墓碑对视，心中的话久久哽咽着，事到如今，不必隐瞒：“梨花，如果我说伯州犁不是你的亲哥哥，你会相信吗？”
伯州梨长叹一声：“这是他新的摆脱我的手段吗？你回去告诉他，死都别想摆脱我……就凭他离开前说的话，我一定会找到摧毁黑市的方法，然后救他出来，除非我死，不让这辈子别想甩掉我。”
这样的回答在伊卡洛斯意料之外，他原以为伯州梨会被震撼，他们的感情他略有耳闻，哥哥为了弟弟拼命往上爬，谁料世事难料，爱他的目的半路出家，伯州犁贪恋上物质，为了保全名声，主动撇清和伯州梨的关系。
原来如此，原来不需要同一个胎盘也能地久天长纠缠一辈子。
“梨花也知道黑市下藏的秘密？”伊卡洛斯打断他的情绪，旁逸斜出追问，“去结弦社是因为，知道兰波与众不同吗？”
他恍然大悟，灵醒道：“既如此，口是心非的可就是你了，你方才说人生不是游戏，你知道兰波与众不同，所以选中制造了与他的相遇对吗？”
伯州梨恍然，话锋转换速度过甚，他一时结巴，攥着手，沉默不回答，喜怒全形于色。
黑市传说，伯州犁用灵魂换取上位机会，他的灵魂被玫瑰十字会深埋于梨花林下。
形同陌路后，烧林夺魂，便是他唯一的念想。
他离开黑市去下界时候打听过，结弦社掌权人身份出奇，寻常游戏商根本无法大范围发行游戏。玫瑰十字会允许一切游戏在黑市流通，除了《巫合知众》，明令禁止。
一个游戏的禁止掀不起水花，娱乐产品无足轻重。直到他亲自上手玩过，才发现这款RPG，分明是披着RPG游戏的纪录片。玫瑰十字会在下界做过的一切，一一记录在案。到此也许算是巧合，某年某夜某日，他跟踪伯州犁时，意外发现他在跟人约会。
那个人不是谁，是游戏看板郎兰波。
游戏里的角色为何会在现实中？他不弄清楚不罢休，非要弄个明白。
遇见是他刻意制造的又如何，世界上的刻意本就多过巧合。他承认一开当兰波是赛博小三，后面发现另有伴侣，心里忏悔过。他不否认这份友情起初充满算计和嫉妒，谁教那日花前月下，他亲爱的哥哥，捧着兰波脸对望时，眼神深情至死不渝。
嫉妒是人之常情，艰难岁月陪在哥哥身边的人是他，无论伯州犁捧谁的脸，他都会记恨。
属于他的人只能属于他，爱不爱都算他的。
“你来究竟有什么目的？”伯州梨问。
伊卡洛斯愈发确定他的与众不同，收回先前夸他们相似的话语，“我看不清你，暂时不回答。”
“但是这件事情看起来很急。”隔着冷雨，他仰望他，橡树在他们之间招摇，“做游戏做久知道，为了保持主线剧情的简洁，支线角色的剧情往往单开一个副本，说这样的话好矫情，但是你们认识的世界就这样怪力乱神，找一回找到我，因为需要我限时回归，丰富主角的人物设定，对吗？”
伯州梨的眸色被雨色压暗，“又是因为兰波，对吗？”
伊卡洛斯不语，驻足，万籁俱寂，天地具青。
“直接说没有关系，只是嫉妒不是恨，不能因为我有点纯洁之外的小心思，就一口认定我是坏人吧。像兰波一样可怜可爱的人，世界上少之又少，羡慕嫉妒恨，人之常情。”
“我说出口，只怕你会更加羡慕嫉妒恨。”
“我怎么会和死人置气，太稚气了。”
狭隘的一生已不足以让他产生其他情绪，等到天地广阔的那一天到来，黑市大抵消陨，笼罩在搬迁民头上的阴云消散，再找世界之外的，可堪称为真正感情的感情。
届时，他敬爱的兄长远离纷扰，还会爱他如初，万年不变吗？他一生所求，被黑市头顶的阴云困住，还是为这本不该出现的感情。难解难分，难舍难离，难以言表，难以相倾心的距离。
“倒不必这般轻看自己。”伊卡洛斯淡淡道。
“呵，轻看我的是你才对吧。”伯州梨傲气回，“你和我哥一样，没有兰波的话根本不会理我，我去结弦社动摇他暗恋对象的地位我哥才骂我的，不过我看开了倒没关系，人只对自己的朋友好，很正常，我没想过你要为我做什么。”
“伯州犁想过……”
“呦呵，你还骑墙站中间，这里帮一下那里助力一下的，难不成你能替我赎回我哥的灵魂不成。”
伊卡洛斯非也非也的摇头，卖关子的力气能解释三百来回。
“我来收你了，伯州梨。”
伯州梨瞠目结舌，尬在心头：“虽然我是做二游的，但像你中二到这种程度的人，复试一开口就刷掉。”
“开个玩笑，我的意思是……收走你的魂魄好好养着，让你在梨花林下受委屈，兰波非要怪罪我不成。”
雨声潇潇，风过树梢，一阵冷雨卷风过。
“你什么意思？”
“我适才解释过，伯州犁不是你的血缘上的亲哥哥。”
“……那有什么关系，还不会被说□□了。”
“兰波才是。”
“是就是，跟我有什么关系……”
伯州梨手持一根枯枝画圈圈，香灰沾水，落在同心圆之中，仿佛柳枝轻轻漾开涟漪。
这世上的感情大多数与他无关，他只想要抓住哥哥的脐带，与他勾指起誓，话巴山夜雨。
世上的感情，他无需理会。
也不需理会。
他啊本身就是个狭隘至极的人，没有社会联系，即使参与了社会劳动，自食其力，有了稳定收入，他想要的不过是年少时的一份真情。告诉他又如何，他的哥哥永远是他的哥哥，他的世界里只需要有他的哥哥。
只需要把哥哥拉回从前，从前就永远不会消失，感情就能一如旧日。
没有错。
哥哥花费心力为他谋求好生活完全没有必要，伯州犁有为他考虑过吗？为什么要追求虚无缥缈的蝇角微利，为什么要放下全心全意为他好的人，转而投向虚拟人物，他为哥哥震动的心，不够滚烫吗？
可是因为哥哥说过要一辈子对他好，所以他才走到这里的。
“我的灵魂，你是玫瑰十字会的人吗？怎么嘴上行动上都是神鬼？”
“那该问伯州犁，我送你回去见你的哥哥。”
“我想见自己回去见，不需要你送……”
话语未落，伯州梨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鼻尖萦绕上一阵海水潮味，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淡蓝色的眼睛。
“梨花，你怎么会来这里？”兰波歪头问，他跳下神谕门，双手抱膝坐在他面前，赤裸的双足被宝石棱角划伤，“不要做梦了，你不属于这里，快点醒过来吧。”
“这里是哪里？”
“玫瑰十字会的地盘，嗜睡的孩子会被送到这里来。”
“你还活着？”伯州梨捧住他的脸，真实的体温灼伤他的心，“你跟一起出去，不要留在这个地方。”
兰波明眸微暗，怔愣半晌后释怀的笑，说着说着眼睫间滑下一滴泪，“当时写脚本的时候你还说呢？为什么要把我写死。”
“你在开什么玩笑……游戏怎么回是真的？”
“所有游戏都是现实的副本。”兰波的眼泪落在他的掌心中，脸颊肉挤兑泪痕，泪花路过伯州梨手背，“你当年责怪游戏里的我太任性，虽然救了大家，但还是十恶不赦。”
伯州梨心头一震，游戏里的兰波时被玫瑰十字会害死，游戏夸张时间流逝，他在神谕门守了无数个春秋。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跑出去……”
“尸体被拿走了，没有实体，我出不去。”
“尸体在哪里?我去找。”
兰波顿声，伯州梨赶到前，他通过记忆感知得知他们之间的联系。
他没有心力从头坦白。
见他犹豫不决，伯州梨炸出他们是亲生兄弟一事，偏要挖出他嘴里的真相。
“你要知道吗？梨花……”
“告诉我。”
“你就是我呀，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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