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位体上位斩杀if线》楼则雪

42、伪命题 你觉得我冷

　　越要退出越向你生命移动。
　　禁闭室里幽阶苔生，手铐搰住手腕，丝丝凉意沁入骨节，颇有些身在现世，人不由己之感。

　　轰隆声接天盖地，余波荡漾到禁室内，应屿发梢间的镂空银饰承不住发丝的重量，哐当坠地，沙沙一声，百岁科学怪人独守禁闭室的鬼故事，毫无违和感地套在他头上。

　　只是比起科学怪人，他多了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关系，人情往来世故烦人心。

　　他的凡人心受不住温着画的夺命剑。

　　“抓到了，作奸犯科的纵火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二哥哥的好算盘——我就说，能精准避开下界城防守卫，又能潜入中枢系统暗箱操作的人，只是以前在系统里的人了，只能是哥哥。”

　　应屿并不否认，剑尖指心口，以他对温着画的了解，她下手完全不是问题。

　　“那也多亏小画为了把我揪出来，把我失效的通行证权限恢复了。”

　　“二哥哥又在悄咪咪骂人，说我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温着画扶了扶帽檐，试探性推剑入心，反着俏皮笑了一声，“哥哥有没有尝到正义的味道，不会疼，不会痛，二哥哥的计划真实天衣无缝，差点真的把我骗过去了。”

　　温着画腕间使劲，直捣应屿心窝，空气扎进心房，他闷哼了一声。

　　“这几日二哥哥在under区放炸弹毁坏建筑的声音和这个一样，兰波花了半条命运到神谕门外的宝石，居然被哥哥一并榨干净了，今天还特意跑到展览会执行计划，未免有些扫兴了……”

　　“小画不是看出来了吗？”

　　应屿胸口热血汩汩流，对于亚瑟家有女初长成倒是抱有几分好奇，想到江家有男出长出不是别无可能，挑眉忍痛一瞬，接着道：“昂，小远也看出来了……”

　　温着画似笑非笑，留他自行体会。

　　“我没有上校的权限，没为哥哥单开通行证，只是想不到，三哥哥能为了你暗违亚瑟的命令，切镜好用吗？游戏里生游戏里死的，二哥哥的血雨溯忆用得愈发娴熟了。”

　　“不对……”应屿的语气里粘上疼痛，长发尽数沾血，“卢修斯的游戏里，你们三个都已经死去，兰波守了神谕门，你和伊卡洛斯才出了门，回到下界……如果你知道一切都是我在暗中作祟，不可能现在才揭发，怎么说？”

　　“唉呀二哥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会未雨绸缪。”

　　“小画从游戏里，穿到了这个镜像下，你看见兰波死了。”

　　温着画抽出银剑，左右横竖切磨，碎骨声传到应屿脑漩，胸膛间恍惚间坠感沉沉，低头一看，几根肋骨外翻，刺破皮肤。

　　“哥哥明知他会走向死亡，就这样看着兰波死去吗？你不是，要拯救所有的人吗？兰波在所有人之外？你的游戏，是下界预言对吗？特意把兰波招进你的游戏社，让他设计自己的，死无葬身之地？”

　　“小远和你一样吗？”

　　“三哥哥是这个镜像里的人……”

　　“不是吧，小远一直在追问我是不是巫师呢？”

　　应屿操控体内的金丝修补身体，不过半晌，破损的胸膛痊愈，手上的绳索开解，一副将欲逃之夭夭的表情。

　　门外血雨淋漓，温着画盯着他身体里自由来荡的金丝，抱剑沉思一阵，想不出应屿继续制作游戏的理由。

　　明明能预知未来，不缺能力改变，却无动于衷，这样的二哥哥，不像是他认识的根正苗红好青年。他和就江舟远来公馆的时间不短，被亚瑟磨出来的性子，即使是装的，也少不了纯正面的思想教育。更不用说过早被纳入体制内，十三岁时就跟着大队长全城巡逻，劳心劳力为民服务去了。

　　难不成被破棚区里的巫师夺舍了？

　　《巫合知众》有两个版本，初行版在赤海上升前流行，流行之时下界对游戏界没有专文规定，没有版号也能风靡一时。

　　赤海上升后，初代版本在海水中消失匿迹，重新发行游戏的游戏公司叫结弦社，游戏所有权在“卢修斯”手上。

　　玩家的账号能继承，只不过游戏内容被吐槽大刀阔斧改得不好，莫名其妙加入无法通关的剧情。结弦社不但没有被四面吐槽声干扰，反而专注起大世界的构建与新剧情的开发，对玩家钟爱的老角色置若罔闻。

　　兰波就是被遗忘的上古角色之一。

　　没有傲娇反差，普普通通的黑发少年，从主角进入黎华宫后一直守候在身边。日久生情类型的角色躲不过替主角扛子弹的宿命，替玩家挡了几次枪，过命的交情立下，深刻的友谊也能铺展开。

　　只是这个戴半边黑耳钉的少年卡同行任务了，昭示命定之死的一章始终不出。

　　玩家倒没有吃虐属性偏要看好朋友离去，只是并肩同行的伙伴，总希望给他个完美的结局，死亡如若是他的夙愿所归，放开携手握过的勇者之剑任他思归天地，没有一个愿意看见，他缥缈的一生要埋葬在未尽的章节里。

　　“二哥哥要去哪里？你来镜像之下的目的，不是复活兰波吗？还是说，你要在游戏里安插一个负心者角色，让小鱼的剧情在游戏里重演。”

　　“游戏是给人玩的，小画。”应屿系好风衣扣子，漏风的衬衫穿着不雅，“用来娱乐用来解构的东西，和现实有很大的差别，你觉得我冷漠无情，能预测别人的命运，并冷血的把悲情故事按进主线里吗？”

　　应屿推开禁闭室的门，展览馆里五花八门的宝石碎成飘尘，飘飘似沙鸥，血雨更猛烈了，血染鸥鸟，横斜打，微雨朦。

　　“再怎么说，我也是游戏的所有人，知道所有的剧情和伏笔，要是真能预测未来，亲爱的，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有缘再会。”

　　他悠哉悠哉走出凌乱的展览馆，在前台借雨伞出登录借走一把长伞，挽好发丝，冒着大雨走回结弦社。

　　世界是寂静的石头，沉默无声，岁年后方为人知。

　　他的切镜异能能在任何场合，把“情景”分为现实和虚幻，在虚幻里大动干戈，撇掉沫子捡肉吃，在把两者混在一起，调一个理想中的镜像。

　　在血雨里炸光宝石，镜像的另一端，宝石也就没有了，再理由金毛小子的融合，世界尽在他的掌控之中，说来轻巧，融合世界只有这种金手指应屿在游戏里都不敢放。

　　“小远……”应屿甜甜唤道，脸上漾起的梨涡甜夹着狡黠，伸出左手腕晃了晃，“上校要逮捕我吗？枪指在我头顶，不如直接缉拿归案。”

　　江舟远拿枪的手轻颤，理不清应屿此时的性情大变。

　　他出门后，视线一片血红，人体肉块仿佛番茄罐头里的果肉，勾兑暴雨倾盆，慢散到整个世界。往后走，没有一个活口，运气不好的人浑身炸裂，稍微走运的，手里拿着宝石，却也残破不堪。

　　在长街上奔走，不知过了多久，蓦然回首之时，应屿扯着淡淡的微笑站在人后，所有血光残影，一并消失在他身后。

　　正午时分，人潮汹涌，往展览馆赶。
　　听说今天矿石展览馆会发欧泊石，人人有份。

　　他们的身影嵌在阳光的缝隙之中。

　　江舟远心里明镜似的，把应屿逮捕归案，亚瑟对哥哥的控制定然增强几十上百倍，地下室的实验会进化到哪种程度尚不知晓，光是炸毁边防这一项罪名，就足以让他的好哥哥吃一顿罚。

　　但事情远远没有发展到他自首这一步。

　　应屿见他无动于衷，在阳光收心的前一秒，拿起镣铐，自己拷上自己，匆匆赶来的下属只瞧见新上司把旧上司绑了。

　　“哥哥是巫师吗？”

　　江舟远最后一次问，他默自发誓，威压压着泪意，严肃的帽檐被星穗坐塌陷，此时感伤未免过分矫情，可他实在琢磨不透。

　　被亲近之人来回拉扯，不像临近正午的太阳雨，无晴却有晴，有晴，被午后的太阳肆意灼烧，道是无晴却有情。

　　上帝四次三番再愚弄。

　　“是，小远满意了吗？”应屿无所谓道，方才的笑不是柔情假意，柠檬呼吸消耗完最后一丝糖分，终究要归于酸涩，“恭喜上校，荣升了。”

　　江舟远再清楚不过他的画中画：伪命题有什么好求证的？证明他是巫师有毛线作用……

　　“阿屿从那个纪元来……”

　　“发现了，终于不问傻问题了宝贝……不过似乎有些晚了。”

　　话尽，远道而来的亚瑟献上恭敬的巴掌，江舟远反应不及，又一巴掌落下，借着人群的阴影，耳光声不响，像沉入水中的光线，折了。

　　最高执掌人来了，刚刚荣升的上校退位。他看着应屿上车破风而去，自己僵在原地无动于衷，身心灌铅。

　　应屿用两巴掌向他演示证明伪命题的虚妄，一巴掌是他亚瑟给的，惩罚他无理取闹，正惩罚，剩下一巴掌是亚瑟替他给的，负惩罚……

　　哦，哥哥替他上过火刑台，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怀疑他，还有伪命题离间他们的关系。

　　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