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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凌迟鞭挞 “忘记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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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界,公馆
亚瑟结束为期一周的封闭会议,回到家时身心烦躁,筋疲力尽谈不上,但脑瓜拧成麻绳时看见宝贝二儿子倚坐在沙发上喝红茶,美妙的休闲计划再美也美中有缺。
应屿穿着一件薄衬衣,双腿散漫乱搭在蕾丝毛毯上,手里的白瓷杯端了两分钟,直到凝结在额角的茶蒸汽滴落洇湿报纸子墨,他才想起桌子前还有块巴斯克,叉子叉了一块,抹茶粉的粗粝传到指尖,他放下叉子,又呷了一口茶。
直至饮尽,肩上披着西装外套的亚瑟才缓缓开口:“怎么不吃了,特意留给你爹的吗?”
他坐在应屿侧前方,口太渴,白手空夺他的被子,喝了一口吐了一半,茶水撒到报纸抱着的本子上。应屿眼疾手快捡起本子,撕开表层的报纸,四四脚脚检查一番,心方安定下来。
“忘记告诉你daddy,茶里放了安眠药。”
“你大白天吃什么安眠药,睡不好吗?”
“嗯,晚上睡不着。”剩下半壶茶被他拿去浇龟背竹,应屿在客厅呆站一阵,回忆不起来忘了什么,干脆回房休息。
亚瑟替他解决剩下的巴斯克,手举着他的影印书,问哪里来的,地下书库没有吗?
他瓷呆呆往回走,腰抵在软沙发上,隔了老远接书,手腕上的红珠串随动作一摇一晃,“这本哪里都找不到,我拜托出版社的朋友找了找,借来复印了一册,他让我不要声张daddy还我。”
亚瑟细瞧一眼封面,搞不清当代年轻人兴趣所在,一本稀奇古怪的论文集,目录页的标题更是难以入眼。
《当代视角下的嘿呀会视频搬运逻辑,下界“世情书”搬运传统创造性转化》
《永恒与短暂交融:影视改编下“嘿呀”叙事研究》
《从口口二字看嘿呀》
《赤海上升后嘿呀谱系表及其黑牙流变》
《论“嘿呀”一词的语义变化》
《嘿呀中大黑牙翻译副本的知识生产机制》
《嘿呀批评史中搬运性维度的隐与显》
《黑的牙——从嘿呀看口口治理观》
……
“你就这么制造学术垃圾?”
亚瑟不忍细看,这样的论文集出现在他的藏书阁中是对他的侮辱,应屿弯了弯指尖,大略翻了翻,没他嘴里什么不堪,要是他知道这本论文集的作者是自己亲爱的三儿子,亚瑟估计少活几十年。
“写一万两千字的垃圾也不简单的,高不成低不就也是门技术活。”
“什么重要,让我再仔细看看。”
应屿摇头,把书搁怀里回房,锁了门,拉上窗帘时已睡衣浓浓,这些年来头一次,精神了几天不睡觉的结果,他侧躺在床上悄咪咪看了阵书,忽就抱着另一个枕头合眼,梦里似乎有抱怨责怪的声音,缠上他的手心,四肢和腰腹。
没错的,睡前不能喝浓茶,梦魇小怪手脚不干净。他不知睡了多久,枕头被自己夹皱,脱离梦境时太猛,小腹上肌肉猛跳不住,带动四肢百骸轻颤微微,他倚在床头上,仰头静了一阵。
拿了床头的眼镜,坐定翻了翻册子,睡了一天,翻到最后一页时阳光正好,他换了件衣服,扎起长发,骑着脚踏车往海边的路上走。
阳光放松日,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多。脚踏车骑上玻璃栈桥,海风涌入风管,渐渐染上海蓝色,他鬼迷心窍往后打眼,嗤笑自己一声,风吹散发丝,挽结无用,只好顺顺披在左肩。
播放器里的音乐重复一遍又一遍,他走进海边坐了一天。肚子饿了,走进熟悉的甜品店,点了吃的喝的又呆坐许久,天黑打烊,他推着车回under
921区,回自己办公室躺在沙发上睡到第二天下午。
精神仍是疲惫,他需要工作填充一下生活。
“喂,有何贵干?”
“终于舍得接电话。”魏然长舒一口气,“你在办公室里吗?”
“有事说事。”
“我要用兰波的装置进镜像。”
“白日美梦别想了,人已经走了,挽回不了。”他走到隔壁房间里,拿了最新实验报告,“还有什么事?没事挂了……”
话语才落,冰冷枪口怼上他的太阳穴他能,枪管里弥漫血腥味,他能感受到魏然的滔天怒气,故意笑了一下,果不其然,被一脚踢到墙上,唇角擦破,脖颈被掐,他的预料少了,手心被子弹击穿,金丝根本无法保护自己。
他仍是笑笑,舔了舔嘴角的嘴边的血:“冷静,你太暴力了魏然。”
他想起兰波身上永远愈合不上的伤口。
“你在利用他,昨天今天你都在闲逛,没有兰波的,你根本没有办法操控镜像,没有办法回去救江舟远,你对他做了什么?告诉我……”
“嗯,利用了,还有什么话要说。”
魏然急火攻心,上勾拳打了他一拳,第二拳落下,应屿颤着手接拳,眼神狠厉,仍是冷笑:“还有什么事?从前你能进结弦社,托了兰波,但不要忘了黑鸦会和结弦社势不两立,让你两拳,不要太过分了,不要把自己的无能撒到我身上。”
魏然顿了好一会,梗着气沉重呼吸几声,“兰波能穿越镜像,和他的父母有没有关系。”
“没有告诉你的义务,求我也没用。”
“我求你。”
“求我,你也有脸求我,你对他用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应屿推开他,半边手失血过多,冷颤不止,他撕开自己的衬衫紧急包扎,子弹打中神经,他没有一丝力气绑紧布条,“你还有脸回来?装什么深情,有本事殉情啊,给你脸了。”
魏然铿的一声跪在地上,苍白解释:“杀掉他父母的人不是我,兰波他回来前,被玫瑰十字会囚禁过一段时间,在黎华宫,我找到他的时候惊动了组织的人,他让我先走,我走了,后来他也跑了出来,恰好碰见了你,他没有跟你说这个……”
应屿抓住关键字眼,顾不上手心的伤,冷冷追问:“你要回去做什么?住在镜像里吗?过去无法改变,无论如何。”
魏然胡不停他的话,痴痴地说:“黎华宫里神谕门,能改变,我在神谕门里见过长大后的他,一定可以一定可以……”
“跟玫瑰十字会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黎华宫不是人为建筑,破棚区疫病流行之初开,这幢建筑突然从海底升起,报纸上的他的父母罪有应得,用人做实验惨无人道,他们是最初进去探索的人,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没有带兰波,第二次去的时候,强制带他进去了,伊卡洛斯和温着画也被哄了进去,他们的关系在那时候好……下界不会再有正常之外的思想,只有这个地方能和玫瑰十字会扯上联系。”
“我知道了,你走吧。”
魏然愣了一下,问了为什么。
“没有别的意思。”他听话的间隙叫了医生,坐在兰波常坐的位置上,闭眼沉思,“或者说,你求错人了,话不白听,你提到伊卡洛斯和小画,那我告诉你,能穿越镜像的还有温着画,你只能去她,看他答不答应。”
“……”
应屿谢了医生,转身关门,仔细核对两份资料数据:“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回去看见的,不一定如你所愿,或许有……更坏的结果。”
“我没有更坏的结果了。”
“昂?好意思说,自作自受。”
“你一点也不担心江舟远,就这样留他一个人在镜像里吗?亚瑟不会发现?你当初拉着他回去的目的是什么?”
“黑鸦会副会长叫什么名字?”应屿的笔尖戳在梨涡里,敲了几下桌子,那我数据表对着聚光灯。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对啊。”他侧过脸,恣意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很在乎小远,怎么?从前认识吗?我怎么不知道呢——或者我说明白一些,你说你要回去找神谕门里面兰波,把他找回来有什么用处,重复对他的折磨?贱不贱……”
“兰波回来后,不是他了。”
“世界上没有夺舍,只有死了,精神死了,□□死了,你说他精神死了,又逼着他肉身死掉,说到底,让他死掉的人还是你不是吗——我不想和你谈这些,从一开始我就说了,你想回去,只能找小画,我不会。”
“但你知道谁可以回去,甚至知道准确知道温着画能而伊卡洛斯不能,十年前,我说神谕门的时候,你甚至没有问神谕门是什么,是真的门还是假的们,一扇还是千百扇……你去过黎华宫,十年前见过兰波,不然再次相遇时,他精神错乱,怎么会选择你?”
“亲爱的,我要能回去早就回去了。”应屿眯眯眼笑,蹬脚旋转椅子,一圈一圈低速转圈,手里钢笔稳如泰山,“我不否认,但这只能说明我去过,不能证明再多。”
又一圈,他的椅子被横脚拦住。
“无耻……”应屿骂道。
“我没有办法了。”
魏然压住他的手,以此为凭用麻绳捆住他,套麻袋,扛肩上,大摇大摆走出结弦社,应屿一声不吭,走出社门才骂骂咧咧起来。黑鸦会麻袋的质量不一般,闷得他呼吸困难,绷带下的伤口裂开,血顺着手臂流,胸腔上的绳索太紧,越反抗越吃力。
麻袋解开时,他的衬衫上沾满了血,手掌缺血发白,黎华宫里荒芜人烟,他坐在露天穹顶下,一人对空旷无边,脚边的蚂蚁窝插花,左一块右一块的荆棘丛针对他的脚踝,没动,疾风吹枝都伤人。
下界落雨,落尽眼眶,雨后青山浸归的水,融合中空界底土里的毒酸尖污,浇了他一身。
“让我这样见他,太狼狈了。”
应屿心想魏然太聪明,江舟远都不知道的他会金丝术,黑鸦会会长竟有心打听到,进门先打烂他的掌心。
“传教士出来一下,你把我害惨了。”
无人回应,在他的意料之中。应屿四处打量一番,找准脚边的一簇铁蒺藜,咬牙猛磕,没有一丝疼痛,脚踝安然无恙。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被喂药,意识飘在无间带,只差一步献祭,就彻底玩玩成人家的踏脚石了。
《嘿呀口口观下的神人同形同性》,他想起江舟远的卧底报告,应屿佩服他的联想力,一篇黑鸦会的信仰邪/教的,联系“神明”的历史分析乱取标题,为了防止被盗用心良苦。
“献祭吗?”他看中地上的铁蒺藜,磨断麻绳,“又体验了一次。”
绳索解开,现实中的吃痛,意识里涌现出繁花满天,满地兰泽,他的意识不能再疲惫,亚瑟实验里的毒素堆积在身体里,得不到排解,红茶里的安眠药不算什么,即使不吃,他一眼睡得像尸体。
应屿心血来潮,指尖拨开衣襟,侧颈锁骨边上的牙印难得见好。刚进公馆时,他怕身子的毒坏了江舟远的健康,连着半个月不给他吸血,试图通过食疗法暂缓他的饥渴。
事出所料,某次月圆,江舟远直接爬床扒住搂住他的脖子,哭着眼睛吸到他险些休克。饱餐一顿的他不但没中毒,反倒更加生龙活虎。一番推测,不免怀疑他的压力有过滤器,吸走了毒负负得正。
他出镜像已有一个月,困是应当的。
无间带外他的身体估计又被人胖揍了一顿,眼皮都睁不开,堂堂结弦社社长虎落平阳被犬欺,说出去要给河虾笑死,唯一的慰藉竟然是一只小鬼。
他不想承认,这个人在生理和心理上完全把他据为己有。江舟远款款走来,肩上的风带着血的厚重,永远浓烈地扣紧他的肺腑,腿卡在椅子间,俯在他耳边说了些轻浮话。
吻像凌迟。
“哥哥又把我丢下了,好过分。”
“再亲就断气了……”
“你要赔我,这不够的。”
贪心鬼,应屿想,意识沉入细雨鞭挞的烟雨行舟上,逆水行舟,往来只在流水急缓的泠泠水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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