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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春和景明 第三十章 ...

  •   第三十章

      残雪彻底融尽,春风携着温润湿气,漫过州城的每一寸街巷。枝头枯木尽数抽芽,嫩柳垂丝,桃杏绽出粉白浅红,一簇簇挨在院墙檐角,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铺得青石板路满是柔艳。护城河冰消水涨,碧波轻漾,映着两岸春色,偶有纸鸢乘风而起,摇摇晃晃飘向晴空,孩童的嬉笑声、商贩的叫卖声、农户荷锄而过的闲谈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一冬的沉寂萧瑟,酿出满城鲜活又安稳的烟火气。日光透过轻薄云霭,柔柔洒下,不烈不燥,暖得人周身舒朗,连风里都裹着花香与泥土的清润,处处皆是冬尽春归、岁月静好的模样。

      历经隐田大案的风波跌宕,豪强伏法,沉冤昭雪,州城彻底褪去往日的惶恐与压抑,重归安乐太平。江澄眉宇间那抹久凝的沉郁悄然散尽,身形站得挺直舒展,步履从容轻缓,再无往日刻意敛神、不敢大幅度舒展身子的拘谨,只眉眼清润,气度安然,隐约透着风霜过后的松弛柔和。

      江氏宗族的顾虑,随案情落定烟消云散。族中长辈亲眼见江澄秉公持正,既彻查恶势力、安抚百姓,又步步谨慎,未曾让江氏牵扯半分风波,反倒因清正办案,让江家在州城声望愈隆。老太爷江松庭、沈老夫人再无半分阻拦之意,每逢江澄回府,皆是温言叮嘱,阖族上下和睦融融,全力支持他秉公理事,宗族安稳无虞,再无嫌隙牵绊。

      陈清锦脱离宴楼那日,天朗气清。她卸去宴间浓妆与繁复珠翠,身着一身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温婉澄澈,再无往日的小心翼翼,满是释然轻快。她径直来到江府,一见到廊下等候的江澄,便快步上前,屈膝盈盈一礼,声音软糯恳切:“阿澄哥哥,多谢你费心周全,我终于能摆脱过往,安稳度日了。”

      江澄侧身虚扶,眉眼温和,带着兄长的关切,指尖轻轻虚托住她的手肘,身姿从容舒展,抬手俯身皆自然流畅,毫无滞涩隐忍:“你此番在案中冒险传信,功不可没,这安稳日子本就是你应得的。乐坊教习之事我已安排妥当,先生与学子皆和善,你只管安心教习音律,往后不必再受委屈。”

      陈清锦眼眶微热,重重点头,此后便在乐坊安心授艺,每日抚琴吹笛,教孩童识音辨律,日子平淡踏实,眉眼间始终漾着恬淡笑意,彻底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温实与清玄道长各归其位,归于平静。温实仍守着书肆,窗明几净,书卷飘香,闲时翻书待客,清简安然;清玄道长依旧在街角煮茶卜卦,闲淡处世,冷眼观市井烟火,再无暗流需留意,自在随性。

      州城民生重归安乐,农户归田春耕,商户开门经营,坊间流言散尽,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盛世安稳之景。

      江府庭院内,春色更盛,海棠开得热烈,落英铺地,石桌石凳皆被暖阳裹着。江澄卸去官服,身着一袭月白暗纹软绸长衫,料子温润贴身,衬得身形清隽挺拔。墨发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束起,几缕柔软碎发垂落在额前眉梢,肌肤温润如玉,长睫纤长浓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淡影。他随意斜倚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脊背松弛舒展,抬手垂臂、侧身转头皆是自在随性,再无冬日里时时敛着气息、生怕牵扯伤口的小心翼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周身漫着卸下案牍风波后的慵懒安然。

      脚步声轻缓沉稳,崔承自院外缓步走入庭中。一身玄色暗纹锦料常服,裁制利落挺括,褪去了战时铁甲的凛冽杀伐,依旧身姿颀长如松,肩背宽阔硬朗,自带武将经年沉淀的端凝气度。他眉眼轮廓深邃分明,眉宇间藏着几分天生的冷意,可踏入庭院,目光一落向石凳上的江澄,那层生人勿近的冷冽便瞬间化开,化作一汪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崔承手中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白瓷茶盏凝着温润釉光,他缓步走近,动作轻缓将茶盏搁在石桌旁,生怕惊扰了眼前静好。随即抬指拂去石凳上散落的海棠粉瓣,挨着江澄身侧缓缓落座,身形微微往他这边偏了半寸,衣摆轻轻相挨,两人身上清浅的衣香悄然相融。

      “日头渐暖,风虽柔和,久坐庭中也容易染乏,怎不挪去廊下避风歇息?”崔承嗓音低沉醇厚,像春日晚风拂过青石,字字都裹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江澄闻声徐徐转头,长睫轻轻一颤,澄澈眼眸里映着漫天春色,也映着崔承深沉温润的身影。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绯,顺着耳根漫至颈侧,指尖无意识轻轻蜷了蜷,语气温软慵懒:“庭院花开正好,风吹落英满庭,想多坐一会儿,倒忘了时辰。”

      崔承眸光沉沉缱绻,细细描摹着他清隽柔和的眉眼,看他如今身姿舒展、神态安然,再无往日带病带伤的清瘦拘谨,心底满是妥帖的欣慰与珍视。他缓缓抬手,指节轻轻蹭过江澄鬓边垂落的软发,拂去沾在发梢的一片海棠花瓣,指尖顺势轻轻掠过他肩头衣料,温声轻叹:“连日操劳奔波,如今风波落定,也该好好松弛心神,静静享这春日清闲。”

      江澄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头暖意渐生,唇角笑意又柔了几分。他不再似从前那般内敛拘谨,趁着春光正好、四下无人,主动微微倾过身,抬手将微凉纤细的掌心,轻轻覆在了崔承的手背上。

      触手便触到一层粗粝厚重的质感。那是常年握刀执矛、拉弓练兵刻下的厚茧,布满指节与掌心,硬朗粗砺,和自己温润细腻的指尖截然不同,却透着无比踏实的安稳力量。

      江澄心生贪恋,指尖轻轻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慢慢摩挲,动作轻柔又认真,像是细细触碰他经年风霜的痕迹,眼底含着浅浅柔光,坦然又温顺,毫无半分羞怯闪躲。

      崔承指尖微滞,心头暖意倏然漫涌,静静任由他触碰端详,眼底温柔愈发浓重,反手便稳稳扣住他的手,宽厚掌心轻轻裹住他微凉的指尖,指腹带着厚茧轻轻蹭过他细嫩的指节,无声回应这份亲近。

      江澄抬眸,四目相对,春风都似悄然放缓。他眸光澄澈温润,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依恋,指尖缓缓滑入他指缝,与他十指轻轻相缠相扣。掌心冷暖相融,粗砺与细腻相触,他微微侧过身子,肩头先是轻轻挨了挨崔承的肩头,见他眼底只剩纵容温柔,便顺势缓缓倚靠上去,发丝软软蹭过崔承的颈侧,染着淡淡的海棠花香。

      “从前总被俗事牵绊,又时时留心身子,不敢这般随心闲坐。”江澄声音轻软如絮,埋在春风里,“如今世事皆安,心神也彻底松了下来,只觉得这般靠着你,格外安稳。”

      他稍稍偏过头,目光凝着崔承沉稳柔和的眉眼,神色温顺又缱绻,相扣的指尖不自觉轻轻收了收,把这份心安悄悄攥在掌心。

      崔承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眸底盛着化不开的宠溺,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不疾不徐轻轻揽住他的腰侧,力道温柔稳妥,自然将人拢在身侧,没有半分刻意克制,只剩发自心底的珍视与守护。嗓音低低沉沉,落在耳畔温柔绵长:“我一直都在,往后岁岁春光,岁岁清闲,都陪着你。”

      江澄安心倚在他肩头,长睫轻垂,眉眼全然舒展放松,微微偏头,脸颊轻轻贴了贴他的肩臂,相扣的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姿态慵懒亲昵,尽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自在缱绻。

      暖阳漫洒,春风绕肩,满庭海棠落英翩跹,簌簌落在相携的指尖与相依的肩头。护城河碧波悠悠淌过街巷,远处市井烟火袅袅升腾,莺声婉转绕着檐角,将一州安宁、半生相守,都揉进这无边春色里,岁岁年年,绵延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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