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盛夏赴凛冬》糖半颗

29、岁岁护安 前一日

　　前一日还残留着深秋午后的暖光，展馆里人来人往，暖意融融，不过一夜北风过境，整座城市彻底跌入深冬的凉意里。窗外的梧桐树叶几乎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斜斜支在灰蒙蒙的天际，冷风顺着公寓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一扫前些日温柔的秋意。

　　公寓里还留着昨天展览的余温。

　　客厅角落靠着温予希收纳好的画板，画布上还沾着少许没擦干净的晚霞颜料，色彩鲜亮热烈。书房的桌面上，平铺着谢凛参展建筑模型的设计定稿图纸，线条规整清冷，和旁边散落的彩色颜料笔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契合，像极了他们两个人，一冷一暖，恰好拼凑成完整的岁岁年年。

　　温予希是被冷醒的。

　　被窝里尚且残留着暖意，可裸露在外的脸颊和手背，已经被微凉的空气冻得发僵。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睫毛颤了颤，没睁开眼，下意识往身侧暖和的地方缩了缩。

　　身侧的人温度沉稳滚烫，是他早已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谢凛醒得比他早。

　　一向作息规律自律的人，从来不会赖床。此刻他已经靠着床头坐了许久，身上搭着一件深色薄款家居外套，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度调得很暗，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察觉到怀里的人小动作不断，往他怀里缩得紧紧的，像只怕冷的小兽，谢凛垂眸看过去。

　　晨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落进来，浅浅铺在温予希的脸上，衬得他皮肤白皙通透，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少年眉眼松弛，没了平日里张扬炸毛的模样，安静又温顺。

　　谢凛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褪去了平日里对待学业、设计时的清冷锐利，只剩满满的隐忍温柔。

　　他抬手，动作极轻地拢了拢温予希肩头滑落的被子，将人严严实实地裹在柔软的被褥里，不留一点透风的缝隙。

　　“冷？”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轻轻响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格外好听。

　　温予希脑袋埋在被窝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闷闷地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委屈：“降温也太突然了，冻死了。”

　　昨天办展的时候还穿的薄衬衫，一整天站在展馆里完全不觉得冷，谁知道一夜之间温差这么大，连空气都是冰的。

　　谢凛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告，轻声道：“断崖降温，今天最低温度接近零度，有风。”

　　他早就看过天气预报，只是没提前和温予希说。

　　这人向来不怕冷也不怕热，大大咧咧的，换季永远不会主动添衣服，每次都要冻得手脚冰凉、感冒着凉，才后知后觉地知道难受。以前在学校宿舍没人管，他总胡乱穿衣服，现在住在一起，谢凛不可能再任由他随性乱来。

　　温予希终于慢吞吞地睁开眼，惺忪的睡眼带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眼底泛红，看起来软乎乎的。他抬头望着谢凛，眉头轻轻皱着，小声抱怨：“学校也真是离谱，昨天刚办完室外展览，今天直接大降温，故意折腾人是吧。”

　　“展览结束，不用吹风受累了。”谢凛淡淡安抚，伸手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再躺十分钟，起床吃早餐。”

　　温予希乖乖点头，也不说话，就窝在暖和的被窝里，靠着谢凛温热的身体偷懒。

　　十分钟转瞬即逝。

　　谢凛率先起身下床，轻手轻脚的，生怕动静太大吵醒还犯困的人。他走到衣柜前，精准挑出一件厚实的米色针织毛衣，还有一条柔软的加绒休闲裤，叠整齐放在床边。

　　这都是他提前给温予希备好的冬装，软糯保暖，版型宽松，穿在身上舒服又好看，也不会显得臃肿拖沓。

　　温予希磨磨蹭蹭坐起来的时候，浑身都透着一股懒劲儿，手脚冰凉，刚坐直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深秋初冬的冷风穿透力极强，哪怕关着窗户，室内的温度也低了不少。

　　他缩了缩脖子，看着床边摆放整齐的衣服，不用想也知道是谢凛特意准备的。

　　心里悄悄软了一块，嘴上还是习惯性傲娇：“我自己会挑衣服，不用你次次都帮我准备。”

　　谢凛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又无奈：“你挑的，太薄。”

　　不用猜他都知道，以温予希的性子，大概率会随手抓一件单薄卫衣套上就出门，完全不顾骤降的气温。

　　温予希被怼得没话说，鼓了鼓腮帮子，没再反驳，老老实实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针织毛衣贴在皮肤上，软糯温热，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凉意，暖意顺着肌肤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穿衣服的动作有点笨拙，领口卡到下巴，抬手扯领口的时候，纤细的手腕露出来，皮肤白得晃眼。

　　谢凛站在一旁看着，等他穿好，上前一步，伸手帮他理了理微微歪斜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脖颈，触感细腻柔软。

　　“穿好了？”谢凛低声问。

　　“嗯。”温予希垂着眼睛，耳尖悄悄泛红，别扭地偏过头，“知道了，啰嗦。”

　　嘴上嫌弃对方管得多，可身体却格外诚实，乖乖站着任由他打理，一点都不抗拒。

　　洗漱完走出卧室，客厅里已经飘着淡淡的早餐香气。

　　谢凛早起煮了小米粥，温软养胃，煎了两个金黄的溏心蛋，还有一盘切好的清爽水果，简单却营养十足，完全贴合温予希的口味。

　　两人安静坐在餐桌前吃早餐，窗外的冷风呜呜刮着，拍打在玻璃上，衬得室内格外温暖安稳。

　　吃到一半，温予希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对面的谢凛，随口说道：“我们艺术系今天下午要开复盘班会，总结这次联合展的问题，还要布置期末创作作业，应该会晚点回来。”

　　谢凛喝粥的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他：“几点结束？”

　　“不知道，应该五六点吧。”温予希含糊地嚼着鸡蛋，漫不经心回道，“老师说事情挺多的，还要点评每个人的参展作品，估计要开很久。”

　　这次联合展艺术系整体反响极好，尤其是温予希的晚霞城市主题画作，被老师当众点名表扬，当成全系范本。班会自然要重点复盘，还要敲定期末的核心创作主题。

　　谢凛淡淡点头，记在了心里：“降温了，放学别在外逗留，结束直接回来。我去工作室忙完就回来做饭。”

　　“知道啦。”温予希摆摆手，一副完全没问题的样子，“我又不是小孩子，冻不着。”

　　谢凛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没再多说，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细致的叮嘱。

　　他太了解温予希了。

　　这人看着鲜活热烈，精力旺盛，实则体质偏虚，最怕骤冷骤热。秋天干燥、冬天降温的时候最容易出问题，稍微吹风受凉，就会嗓子疼、头疼、浑身乏力，只是他向来嘴硬，难受了也不肯说，习惯性硬撑。

　　早餐结束后，两人照常各自奔赴专业课。

　　出门的时候，冷风迎面扑来，瞬间刮得人脸颊发疼。

　　温予希下意识缩紧脖子，双手揣进毛衣口袋，这才真切感受到降温的厉害。幸好谢凛早上给他挑了厚毛衣，不然这身单薄穿搭，绝对要冻得浑身发抖。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路上，行道树的落叶被风吹得满地打转，冷风卷起碎叶，萧瑟感扑面而来。路上的学生都换上了厚厚的冬装，步履匆匆，没人再像前几日一样悠闲漫步。

　　到了分岔路口，建筑系和艺术系的教学楼方向不同。

　　“晚上降温更厉害。”谢凛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身边的人，语气认真叮嘱，“班会结束给我发消息，别骑共享单车，风太大，我有空就去接你。”

　　温予希闻言，心里一甜，却故意挑眉逗他：“谢凛，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几步路而已，还用得着接？”

　　“有风。”谢凛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听话。”

　　简单两个字，低沉温柔，却带着独属于他的强势。

　　温予希最吃他这一套，瞬间没了脾气，笑着点头：“行行行，听你的，结束就给你发消息，行了吧？”

　　“嗯。”谢凛抬手，轻轻捏了捏他微凉的耳垂，注意到他耳朵被风吹得泛红，眉头微蹙，“别总露着耳朵，冷。”

　　说完，他下意识想把温予希的卫衣帽子给他戴上，动作自然又宠溺。

　　温予希立刻偏头躲开，脸颊发烫，瞪了他一眼：“路上好多人呢！别动手动脚的！”

　　他们的关系依旧没有公开，在外人面前，只是关系不错的同系顶尖学长、并肩参展的搭档。谢凛这副过于亲昵的动作，太容易引人注意。

　　谢凛收回手，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再闹，只是轻声道：“去吧。”

　　“那我走了！”

　　温予希挥挥手，转身朝着艺术系教学楼跑去，背影轻快鲜活，哪怕寒风萧瑟，依旧像永不落幕的盛夏，热烈又耀眼。

　　谢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建筑系工作室。

　　一整个白天，两人依旧各自忙碌。

　　谢凛泡在工作室里，复盘本次参展模型的结构漏洞，修改期末新的建筑设计方案。图纸铺了满满一桌，直尺、圆规、模型零件摆放整齐，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极致严谨的模样，清冷专注，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而艺术系的班会，确实如温予希所说，开得格外久。

　　老师逐一复盘联合展的参展作品，点评优缺点，从色彩搭配、光影构图、主题意境，到画面细节处理，一一细致讲解。轮到温予希的作品时，更是重点表扬，直言他的色彩感知力和氛围感，是全系最出众的，也是本次联展最亮眼的作品之一。

　　班里同学纷纷侧目，眼里满是羡慕。

　　温予希坐在座位上，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发烫，却还是扬起下巴，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心里忍不住想起谢凛。

　　他的画能这么完整惊艳，或多或少，都藏着私心。

　　画里的高楼是谢凛设计的模样，画里的晚霞温柔，是他想赠予谢凛的岁岁温柔。

　　班会一直开到傍晚六点多才彻底结束。

　　散课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色沉沉，晚风刺骨寒凉。

　　白天尚且勉强能扛住的温度，到了夜里彻底降温，冷风呼啸着刮过教学楼走廊，吹得窗户嗡嗡作响。走廊里的风像是带着冰碴，吹在皮肤上，瞬间冻得人四肢发麻。

　　班里的同学裹紧衣服，全都步履匆匆地往宿舍、校外跑，没人愿意在寒风里多待一秒。

　　温予希收拾画板和画具，慢悠悠地跟在人群后面。

　　忙了一下午，一直集中注意力听讲、记录要点，精神紧绷太久，此刻彻底放松下来，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加上吹了一路冷风，他渐渐觉得浑身发冷，脑袋隐隐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嗓子也干涩发疼。

　　他没太在意，只当是久坐劳累、吹风受凉的小毛病，习惯性想硬扛过去。

　　拿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消息。

　　温予希指尖有点冰凉，打字都微微发僵，给谢凛发了一条消息：【班会结束了，我回公寓了。】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忽然传来同班同学的声音。

　　“温予希，等一下！”

　　同班两个女生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子跑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我们刚才路过学校超市，看到新进的芒果礼盒，超级新鲜，想着你平时喜欢吃甜的，就拼单买了一盒，分你两个尝尝！”

　　今天班会老师特意夸了温予希的作品，大家都真心为他高兴，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性格有点傲娇冷淡的温予希拉近关系。

　　纸袋子打开，里面的芒果金黄饱满，果香浓郁，甜甜的果味扑面而来，格外诱人。

　　温予希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果皮，脑海里瞬间炸开谢凛无数次的叮嘱。

　　——别碰芒果。
　　——一口都不行。
　　——不管多馋，都不能吃。

　　他指尖猛地一顿，瞬间收回手，语气干脆：“不用了，谢谢，我不吃芒果。”

　　两个女生愣了一下，有点意外：“啊？你不吃吗？这芒果超甜的，新品很贵的，很好吃的。”

　　“真不用。”温予希微微摇头，语气坚定，“我过敏，碰都不能碰。”

　　说完，他怕果皮残留的果屑沾到手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果香浓郁的袋子。

　　两个女生连忙收回手，一脸抱歉：“对不起啊！我们完全不知道，还好没给你，太险了！”

　　“没事。”温予希摇摇头。

　　简单道别后，他转身下楼。

　　可就是这短短几秒的近距离接触，已经埋下了隐患。

　　空气里浓郁的芒果果香钻进鼻腔，细微的果屑飘落在他指尖、袖口，肉眼几乎看不见，却足以触发他潜藏的过敏反应。

　　最开始没有任何异常。

　　走出教学楼，冷风一吹，温予希只觉得脑袋更沉了，浑身忽冷忽热，脸颊发烫，呼吸也隐隐有点不畅。

　　他以为只是单纯吹风感冒，没放在心上，裹紧毛衣，低头快步往公寓方向走。

　　越往前走，身体的不适感就越明显。

　　喉咙开始发痒发紧，像是堵了一层东西，呼吸浅浅的，胸口微微发闷，指尖泛起淡淡的红，还有一点点细微的发痒感。

　　脑袋昏昏沉沉的，脚步也慢慢变得虚浮无力。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是感冒，是芒果过敏犯了。

　　他的芒果过敏不算急性致命的那种，不会瞬间呼吸困难休克，却是慢性且磨人的。只要近距离接触果屑、果香，就会引发呼吸道不适、低烧乏力、皮肤发痒，整个人会蔫上好一阵子。

　　以前高中的时候他不小心误食过一次，难受了整整两天，从那以后谢凛就把芒果彻底列入了他的绝对禁忌，千叮万嘱，不许他碰半点相关的东西。

　　这么多年，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从来不敢触碰，今天只是短短几秒接触，还是中招了。

　　晚风越来越冷，吹得他头晕眼花，脚步越来越慢。

　　原本短短十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等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浑身发软，脸颊滚烫，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就在他抬手想按电梯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

　　熟悉的清冷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骤然响起：“温予希。”

　　温予希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路灯的冷白光线下，谢凛快步朝他走来。男人身上还穿着工作室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只是此刻眼底盛满了明显的慌乱和担忧。

　　他看到消息后，怕风太大他走路着凉，提前结束手头的工作赶来接他，没想到刚到楼下，就看到自家小孩蔫蔫地站在原地，脸色泛红，状态极差。

　　“怎么不回我消息？”谢凛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和无神的眉眼上，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脸这么红，吹风受凉了？”

　　温予希抬着眼看他，脑袋昏沉得厉害，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沙哑：“不知道……有点难受。”

　　谢凛伸手，指尖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远超正常体温。

　　发烧了。

　　谢凛的心脏猛地一紧，所有的从容冷静瞬间碎裂，语气带着压抑的紧张：“发烧了？哪里不舒服？头疼？还是嗓子疼？”

　　温予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无力，小声嘟囔：“头晕，胸口闷，嗓子痒……还有手有点痒。”

　　谢凛立刻低头看向他的手。

　　白皙的指尖泛起细密的红痕，浅浅的过敏红疹若隐若现。

　　他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神骤然一变，语气急促：“你碰芒果了？”

　　他太熟悉这个症状了。
　　温予希每次芒果过敏，都是一模一样的反应：低烧头晕、呼吸道发紧、指尖起红疹，看似不严重，却最磨人，也最让人放心不下。

　　温予希垂着眸，有点愧疚又有点委屈，声音小小的：“没有吃……就是同学给我芒果，我碰了一下袋子，离得近了点。”

　　他明明躲开了，明明没吃一口，可还是中招了。

　　看着他蔫蔫垂头、认错的模样，像做错事的小朋友，可怜又乖巧，谢凛心里又气又心疼。

　　气他不长记性，也心疼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还是难受受罪。

　　无数次的叮嘱，无数次的禁忌提醒，他时时刻刻记在心里，帮他避开所有芒果相关的东西，杜绝一切隐患，却偏偏防不住这种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意外。

　　谢凛不敢耽误半分，伸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温予希浑身发软，没有一点力气，下意识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难受的委屈感瞬间涌上心头。

　　“谢凛……好难受。”他闷闷地撒娇，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在。”谢凛放轻脚步，低头看着怀里蔫软的少年，声音温柔又坚定，“别怕，回家给你吃药，很快就好了。”

　　他抱着人快步走进电梯，动作轻柔稳妥，生怕颠簸让他更难受。

　　回到公寓，室内的暖意包裹过来，隔绝了室外刺骨的寒风。

　　谢凛把他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脱了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牢牢裹紧，挡住所有凉意。

　　“乖乖坐着别动。”

　　他转身快速忙碌起来，动作有条不紊，一丝不乱。

　　先去卫生间拿来温热的毛巾，仔细给温予希擦拭发烫的脸颊、脖颈和手背，轻轻揉过他发痒的指尖，帮他缓解红疹发痒的不适感。又去厨房烧了温水，找出专门备好的抗过敏药和退烧药，精准核对剂量。

　　这些药、过敏应急用品，他的家里永远常备，从高中到现在，从未断过。

　　从确认温予希过敏体质的那天起，他就时时刻刻做好了万全准备，不敢有一丝松懈。

　　温水递到唇边，药片放在掌心。

　　“张嘴，吃药。”谢凛蹲在沙发前，抬眼望着他，眼神温柔又认真。

　　温予希乖乖仰头，吞下药片，喝下一大口温水，喉咙干涩发痒的不适感稍微缓解了一点。

　　吃完药，药效需要时间起效。

　　他依旧浑身发烫，头晕乏力，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眼皮耷拉着，没了平日里张扬炸毛的半点样子，安静又乖巧。

　　谢凛没有去忙别的事，就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守着他，时不时抬手探一探他的体温，查看他指尖的红疹，一刻不敢放松。

　　室内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跟你说过多少次。”谢凛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无奈的叮嘱，“芒果相关的一切，都要躲开，哪怕是果皮、果香、果屑，都不能碰。”

　　“我知道……”温予希小声认错，有点委屈，“我没吃，也马上躲开了，可是还是过敏了。”

　　“我知道。”谢凛放软语气，指尖轻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不怪你，是意外。”

　　他从来不会苛责生病难受的他。

　　只是满心满眼的心疼。

　　他的小孩本该永远鲜活热烈，像盛夏的晚风、绚烂的晚霞，无忧无虑，肆意张扬。不该被这种磨人的过敏隐患束缚，不该受这种无妄的病痛折磨。

　　“以后不管谁给你，不管在哪里看到。”谢凛看着他，眼神认真至极，一字一句道，“只要是芒果，直接避开，不用不好意思，不用顾及任何人的情面，知道吗？”

　　“嗯。”温予希乖乖点头。

　　晚风隔着玻璃窗呼啸而过，寒意沉沉。

　　可温暖的公寓里，有人为他挡尽寒风，为他细数温柔，为他岁岁守护。

　　谢凛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唤他，语气是独属于独处时的隐秘温柔：

　　“色崽。”

　　温予希耳朵微微泛红，哪怕浑身难受，听到这个专属昵称，心里还是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人，看着他眉眼间藏不住的担忧和宠溺，轻轻嗯了一声。

　　凛冬落寒，晚风渐凉。

　　可有人以岁月为盾，以温柔为铠甲，护他岁岁安稳，护他盛夏永不落幕。

　　建筑为骨，护他一生安稳无忧。
　　色彩为魂，予他余生满目温柔。

　　深秋落幕，凛冬将至。
　　而他的盛夏，永远被妥帖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