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盛夏赴凛冬》糖半颗

20、晚风告白 露营地

　　露营地很安静，同学们的打闹声离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模糊得听不真切。

　　整片安静的空间，完完全全只属于谢凛和温予希两个人。

　　附近有人带了切开的芒果，香甜的味道飘得很广。谢凛刚刚轻轻抓过温予希的手腕，确认他没有碰到、没有闻到太多之后，才慢慢松开手。可他依旧稳稳挡在温予希身前，肩背绷得笔直，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住飘过来的芒果香味，一点风险都不肯让他沾到。

　　夕阳浅浅落在谢凛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淡，让他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温予希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快得几乎压不住。

　　他下意识垂着眼，不敢去看谢凛。手腕上刚刚被触碰过的地方格外清晰，凉凉的触感一直黏在皮肤上，明明很轻，却烫得他浑身发麻，手心不知不觉冒出一层薄汗。

　　高考已经彻底结束了。

　　紧绷了整整三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压在心底整整一年的心事，也再也不用藏着掖着。

　　以前上课的时候，他不敢多看谢凛几眼，怕被老师发现走神；课间不敢黏着他，怕同学起哄议论；压力大的时候想靠一靠他，也只能硬生生忍住。

　　可现在所有束缚都没了。

　　不用怕影响学习，不用怕别人的眼光，不用怕任何流言蜚语。

　　他对谢凛那点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喜欢，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放在心里，甚至说出口。

　　温予希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收紧，耳朵红得彻底，一路红到脖颈。他心口又慌又甜，乱糟糟的，脑子里全是这一年来和谢凛有关的点点滴滴。

　　最刚开始调座位，他们变成同桌。那时候他真的很讨厌谢凛，讨厌他不爱说话，讨厌他永远冷冰冰的，讨厌他对谁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每次他叽叽喳喳说话，谢凛都只是淡淡应一声，气得他好几次想扭头不理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慢慢变了。

　　上课打瞌睡的时候，永远是谢凛轻轻碰他胳膊叫醒他；他题目不会做，嘴硬不肯问人，谢凛就安安静静把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推到他面前；冬天晚自习很冷，谢凛会把暖气位置让给他，默默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椅背上。

　　无数个午休，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呼吸声，他撑不住困意，一次次靠在谢凛肩膀上睡觉。每次醒来的时候，对方的身体都是僵着的，一动不敢动，就怕吵醒他。那时候他每次都假装不在意，可耳朵每次都会红透。

　　高三最难熬、最压抑的那段时间，他经常心态崩掉，烦躁、焦虑、睡不着，动不动就闹小脾气、炸毛。

　　别人都觉得他任性、脾气差，只有谢凛从来不会不耐烦。

　　不管他闹得多凶，谢凛都会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陪着他刷题，陪着他沉默，等他情绪慢慢平复，再低声安抚他几句。

　　就连高考那两天，考场分开的那一刻，他心里慌得不行，手心全是汗。可远远看到谢凛站在人群里看向他的眼神，他瞬间就安定下来了。

　　就是这些细碎又普通的小事，日复一日，一点点填满了他的心脏，让他彻底沦陷。

　　他性格骄傲又别扭，爱面子、爱嘴硬，从来不肯主动服软，更不肯先说出喜欢。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全世界只有谢凛能惯着他的脾气，能包容他所有的小任性，能记住他所有的习惯。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谢凛唯独偏爱他，而他唯独依赖谢凛。

　　一阵短暂的沉默里，气氛安静得让人心跳加速。

　　谢凛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没有冷淡，只有实打实的认真：“以后离那些芒果远点。”

　　温予希指尖微颤，轻轻抬起一点下巴，看向他。

　　“味道闻久了你会头晕、胸闷，难受很久。”谢凛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没有一丝敷衍，“万一不小心沾到皮肤上，过敏发作没人及时照顾你，太危险了。以后不管在哪，都尽量避开。”

　　温予希轻轻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嗯。”

　　他垂着眸，睫毛轻轻颤个不停，心口烫得发胀。

　　今天全班都出来露营，所有人都只顾着开心玩闹、拍照说笑，没人记得他有重度芒果过敏，没人记得他闻不得这个味道。

　　只有谢凛。

　　时时刻刻记着他的软肋，记着他所有不能碰、不能闻的东西，时时刻刻把他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别人眼里的谢凛冷漠、寡言、不近人情，可只有温予希知道，谢凛的温柔有多细腻，有多笨拙。

　　从小孤单长大、没人疼、没人在意的谢凛，把这辈子所有的细心和温柔，全都给了他一个人。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站得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氛温柔又暧昧。

　　谢凛缓缓转回头，漆黑的眼眸直直锁住温予希，目光坦荡又认真，没有半点躲闪，把藏了一整年的情绪全部落在眼底。

　　他克制了无数次的心动，隐忍了无数日夜的占有欲，不敢外露的温柔与喜欢，在高考落幕的这一刻，再也不想藏了。

　　“温予希。”

　　他轻轻喊他的名字，语速很慢。

　　“嗯？”温予希立刻抬头，心脏猛地一跳，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

　　“我不是天生冷淡。”

　　谢凛看着他，眼神格外真诚。

　　“我从小到大，家里冷清，没人陪我，没人关心我的情绪，也没人教我怎么和人相处、怎么对人好。”

　　“所以我只能逼着自己习惯疏离，习惯冷漠，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样，不会有例外。”

　　“直到遇见你。”

　　他视线落在温予希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温柔一点点漾开。

　　“你很吵，爱闹别扭，动不动就炸毛，脾气别扭又傲娇。可你很鲜活、很热烈，浑身都是温度，像夏天的太阳，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靠在我肩上睡觉的时候，我心跳会乱。你故意跟我赌气、疏远我的时候，我会慌，会莫名不安。你为高考焦虑失眠的时候，我比你更紧张。”

　　“这一年，所有人都在盯着分数、盯着排名、盯着未来的路。”

　　“可我从头到尾，只在意你。”

　　没有华丽的情话，没有刻意的煽情，句句都是最朴实、最真心的话。

　　温予希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浑身发热，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圈。

　　他一直以为，谢凛只是习惯性照顾他、习惯性对他好。

　　他一直不敢多想，不敢笃定这份特殊到底是什么。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份独一份的特殊，是满心满眼、毫无保留的喜欢。

　　这个从小到大孤单无依、从未被人好好爱过的少年，把自己仅有的所有温柔，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他。

　　“谢凛……”温予希声音轻轻发颤，嘴唇微微抿着，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

　　谢凛没有停顿，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喜欢你。”

　　“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不是同桌之间的熟悉，也不是朋友之间的照顾。是想一直陪着你，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是想和你考去同一个城市，读同一座大学，走完以后所有的路的那种喜欢。”

　　晚霞温柔笼罩着两人。

　　清冷孤僻了十几年的凛冬，终于卸下了所有冰冷的伪装，大大方方捧出了自己全部的心意，拥抱属于他的盛夏。

　　温予希鼻尖发酸，心里那点固执、骄傲、嘴硬，彻底彻底垮了。

　　他不再别扭，不再假装无所谓，不再躲闪他的目光。

　　他抬着眼，认认真真看着谢凛，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软糯又坚定：“我也是。”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落进谢凛耳朵里。

　　“最开始我真的很讨厌你，觉得你又冷又闷，根本不好相处。”

　　“可是慢慢相处下来，我越来越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你陪我刷题，习惯你哄我情绪，习惯你时时刻刻护着我。”

　　“我早就偷偷喜欢你了。每次你对我好，我都会偷偷开心很久。每次你不理我，我都会偷偷难过。”

　　“只是我太爱面子、太别扭，死活不肯先说。”

　　热烈耀眼的盛夏，终于卸下所有骄傲，义无反顾奔赴了属于自己的漫长凛冬。

　　双向奔赴的心意，在温柔晚风里稳稳落地。

　　没有误会拉扯，没有狗血曲折，只有一整年朝夕相伴、默默偏爱、循序渐进的心动。

　　谢凛眼底难得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很浅，却格外温柔，瞬间冲淡了他所有的清冷感。

　　他抬手，动作很轻、很小心，慢慢覆上温予希微凉的手指。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微顿一下，紧接着谢凛五指收紧，牢牢扣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再也没有松开。

　　不远处，赵宇无意间转头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憋住笑意，悄悄转过身，生怕打扰到他们半分。

　　林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相握的两只手、看着彼此眼底的温柔，轻轻笑了一下，眼里满是释然和真心的祝福。

　　天色渐渐变暗，温柔的暮色铺满整片草地。

　　三年寒窗，千日夜的煎熬与陪伴，随高考彻底结束。

　　十七岁所有藏在心底的隐秘心动，所有不敢言说的欢喜，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靠近。

　　全部在这场温柔的晚风中，圆满落幕。

　　从此以后，凛冬有人相伴，不再孤单清冷。

　　盛夏有人归宿，不再随风漂泊。

　　予我盛夏，终赴凛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