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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安宁三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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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三个月大的时候,长得白白胖胖,眉眼渐渐长开了,像程千诺,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不自知的灵动。
顾辰每周来看她们的时候,都会给安宁带一件小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有时候是一件小衣服,有时候是一本布书,有时候是他在路边看到觉得可爱就想买给她的小玩意。
念舟有一次问他:“爸爸,你每天给妹妹带礼物,为什么不给我带?”
顾辰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儿子说:“因为妹妹还小,爸爸想让她知道,虽然爸爸和妈妈分开了,但爸爸还是很爱她的。念舟,你也知道爸爸很爱你,对吗?”
念舟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说:“那爸爸今天能不能也给我带一个礼物?”
顾辰哭笑不得。
但第二天他来的时候,给念舟带了一套他很想要的乐高,念舟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圈,安宁被他转得也跟着手舞足蹈地笑起来。
程千诺靠在门框上,看着沙发上笑在一起的父子三个,嘴角弯了一下。
这幅画面,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独自想象过。那时候她还怀着念舟,每天晚上顾辰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他的时候就会想,等宝宝出生了,他们一家三口就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了。
后来宝宝出生了,顾辰依然很忙。
后来她就没有再怎么想过“一家三口”这个词了。
现在这个词落在了她眼前,虽然形式和她当初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但看着念舟开心的笑脸、安宁无意识的笑容、顾辰难得放松的模样,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不是她曾经想要的那种好,但也是好的。
是另一种好的。
安宁半岁的时候,程千诺回了一趟程家。
程母抱着安宁,喜欢得不肯撒手,说这孩子长得真像千诺小时候,连笑起来那个酒窝的位置都一样。程父坐在旁边,没有多说什么,但目光一直落在孙女脸上,眼角有细细的笑纹。
吃饭的时候,程母忽然问了一句:“千诺,你跟顾辰现在怎么样了?”
程千诺夹了一块排骨,不紧不慢地啃完,擦了擦嘴,说:“就那样吧,一起带孩子。”
“有没有可能……”
“妈。”程千诺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母亲,“不可能了。我现在跟他之间挺好的,像朋友,像合伙人,但不会再回去了。好不容易从一段不健康的婚姻里走出来,我不会再走回去的。
程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程父在旁边咳了一声。
“吃饭。”程父说,“孩子们的事情孩子们自己处理。”
程母看了程父一眼,终是没再提了。
程千诺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心里默默地感激了一下父亲。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怕她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需要为了“不辛苦”而回到一段让她委屈的婚姻里。
况且,现在这样也并不辛苦。
顾辰分担了很大一部分照顾孩子的工作,而且是心甘情愿的。他会主动给安宁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念舟的家长会他也尽量都去参加,程千诺忙的时候他还会把两个孩子接到自己那边去,让程千诺有一天完整的休息时间。
这种合作模式,比他们结婚的时候更像一个“家”。
讽刺,但真实。
安宁八个月的时候,顾辰公司出了点状况。林晚晴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但余波未散。周远舟被公司开除,林晚晴也离开了,但顾氏集团因为这件事在业内的声誉受到了一些影响,有几个正在谈的合作项目卡住了。
顾辰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来的次数明显少了。
但他从不缺席。
从经常来变成一周三次变成了一周两次,有时候甚至只有一次,但每次来之前都会提前跟程千诺说,来了以后就高效地做事——给安宁喂辅食,给念舟读绘本,把程千诺来不及做的家务顺手做了。他变得沉默了一些,不太说公司的事情,但偶尔程千诺问起来,他也会简短地说几句。
有一天晚上他来了,安宁已经睡了,念舟在客厅的垫子上拼乐高。程千诺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很重,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你吃饭了吗?”她问。
顾辰怔了一下,诚实地说:“没有。”
程千诺叹了口气,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的菜,热了热,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在桌上。
“吃吧,吃完再走。”
顾辰坐下来吃饭的时候,程千诺坐在对面陪念舟拼乐高。念舟拼了一会儿就困了,程千诺抱着他去洗漱刷牙,哄他上床睡觉。
等她从念舟房间出来的时候,顾辰已经吃完了饭,把碗筷都洗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他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程千诺放在茶几上的一个文件夹,表情有些微妙。
那个文件夹里是程千诺一个海外项目的资料。
“千诺,”顾辰抬起头看她,“你要跟森海集团合作?”
“嗯,”程千诺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文件夹,“下个月去新加坡谈。”
“他们的风控一直有问题,你要小心一点。”顾辰说,“去年我一个朋友跟他们合作,差点被拖进去。”
程千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你认识他们?”
“有过一次尽调合作。”顾辰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我让法务那边把他们之前的问题整理一份发给你吧,你拿去参考,应该有用。”
程千诺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个男人还是这样。在他擅长的事情上,他总是想帮她。以前她把这个当作他的好,后来才明白,他帮所有人,包括她,但没有把她放在一个特殊的、优先的位置上。对客户他这样,对朋友他这样,对林晚晴他这样,对她,也一样。
所以她不再觉得感动了。
但她也知道,他没有恶意,他真的只是想帮忙。
“行,”她说,“那你发给我吧,谢谢。”
顾辰走了以后,程千诺收拾客厅的时候,在茶几上发现了一袋东西。打开一看,是她上次无意中说起想吃的那个牌子的曲奇饼干,全城只有一家店有卖,而且每天限量,去晚了就买不到。
袋子下面压了一张便条,上面是顾辰的字迹:
念舟和安宁的事,你随时打我电话。饼干是我路过顺便买的,你上次说想吃,不知道是不是这个。
程千诺拿着那张便条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张类似的便条了,都是顾辰写的,有的夹在念舟的家庭作业里,有的贴在她忘记关的橱柜门上。每一条都写得很简单,语气平实得像一份备忘录,没有暧昧,没有纠缠,没有多余的感情。
但她还是把它们收起来了。
她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想记住,曾经有一个人,在她最低谷的那段日子里,用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方式,试图弥补什么。虽然她不再需要他弥补了,但这份心意本身,不应该被丢掉。
安宁满一岁的时候,程千诺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宴。
只请了亲近的人——程父程母、苏晚宁、还有几个关系好的朋友。顾辰当然也来了,他带了一个巨大的礼物盒,拆开是一个木制的儿童小厨房,有灶台、水槽、烤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念舟比安宁还兴奋,拉着顾辰的手说“爸爸教我做饭”,顾辰蹲下来,认真地给念舟演示怎么拧那个小灶台的旋钮。安宁被苏晚宁抱着,看着爸爸和哥哥在那里嘀嘀咕咕,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好像在说“你们在玩什么,我也要”。
切蛋糕的时候,程千诺抱着安宁,顾辰站在她旁边,念舟挤在他们中间。有人拿手机拍了一张合照,画面看起来就像一家四口,完整而温暖。
苏晚宁看着那张照片,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一句:“要不是我知道内情,真看不出来他们离婚了。”
旁边的人笑了笑:“离了婚才变成这样,不离的时候反而不是。”
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但好像说中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天晚上宾客散去,顾辰帮着收拾完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被程千诺叫住了。
“顾辰。”
他回过身。
程千诺站在客厅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安宁,身后的灯是暖黄色的光,把她整个人罩在一片柔和的温暖里。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在长时间的相处中慢慢沉淀下来的、舒适的、放松的表情。
“这一年,谢谢你。”她说。
顾辰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
“不用谢,”他说,声音有些低,“这本来就是该我做的。”
程千诺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是一定要谁做的。你做了,我就该谢谢。”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怀里安宁熟睡的小脸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顾辰,我们离婚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跟你生了这两个孩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安宁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程千诺的衣领,嘟囔了一声,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顾辰站在那里,看着程千诺,看着他们共同的孩子,眼眶慢慢地泛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感动的东西,从他的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他明白了她的感受,想说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想说他后悔了,想说如果时间能重来他一定不会那样对她。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因为那些话在程千诺面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她不需要他的后悔,不需要他的醒悟,不需要他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才明白的“如果当初”。她需要的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一个负责任的父亲,一个在孩子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出现的人。
而他已经开始学着做那个人了。
虽然没有完全做到,虽然他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但他至少开始做了。
这就够了。
“千诺。”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程千诺抬起头看着他。
“以后有什么事,不管多晚,随时叫我。”顾辰说,“我不只是孩子的爸爸,我也可以……是你的后盾。不是以丈夫的身份,就是以顾辰的身份。”
程千诺看了他几秒,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他看不太懂的、复杂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笑,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