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魔尊未婚妻后》羹羊羊

4、妖怪 云水慕靠在

　　云水慕靠在墙角。不敢出声。怕打扰他。

　　琴声幽幽怨怨的。听得人心里发酸。

　　她想起来了。她本来是要去铁匠铺子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真是一听到好听的曲子就走不动路的老毛病又犯啦。

　　师父以前就说过她。水慕啊水慕。你这个性子。迟早被一把好琴骗走。

　　师父说得对。

　　她正犹豫要不要上前问问这个琴师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毕竟他在街上弹琴。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见。说不定注意到什么了。

　　她刚迈出一步。

　　一只脏兮兮的手从另一边伸出来。

　　是一个小影子从另一条巷子钻出来。

　　那个小乞丐。

　　小石头。

　　云水慕的脚就跟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在破庙里吗！！！

　　他怎么会跑到清河镇来！！！跟着她来的吗！！！

　　她脑子里炸开了锅。心脏砰砰砰砰狂跳。以前修炼的时候心跳都没这么快过。

　　她本能地就往墙后面缩。缩缩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大气都不敢出。

　　昨晚月光底下那枚幽蓝色的扳指还在眼前晃。

　　魔尊信物。历代魔尊信物。

　　韩顺宁。韩顺宁。韩顺宁。

　　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在心里念太大声。好像念太大声他就会听见似的。

　　云水慕死死缩在墙角。探出半个脑袋。不敢眨眼。

　　小乞丐站在巷口。仰着脑袋。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弹琴的老头。

　　看着他弹琴的手。

　　那眼神像着了魔一样。

　　云水慕认识那种眼神。以前蜀山派有个师弟。误入了一个幻阵。被困了三天三夜。救出来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直愣愣的。眼珠子都不转。

　　完了完了完了。

　　她要是现在跑。弄出动静来。小乞丐一回头。就看到她了。

　　她要是现在不跑。等小乞丐回过神来。也看到她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啦。

　　她蹲在墙角。腿都蹲麻了。手里的馒头捏成一个面团。黏糊糊的。让人恶心。

　　…………

　　小石头不知道有人在墙角看他。

　　他就听到那个琴声。从巷子那头飘过来。

　　刚开始只是觉得好听嘛。就顺着声音走。

　　走着走着。不对劲了。

　　脑袋开始疼。

　　不是那种磕了碰了的疼。是从里面往外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钻。嗡嗡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皱起眉头。想转身走。但脚不听使唤。一步都挪不动。

　　琴声像一根绳子。把他拴住了。

　　他只能往前走。走到大槐树底下。站在琴师面前。

　　琴师没睁眼。手指在琴弦上来来回回。指法很快。但曲子很慢。慢得让人喘不上气。

　　小石头站在那里。头越来越疼。越来越疼。

　　疼得他脸都白了。

　　“够了！！！”他终于吼出来了。抱着脑袋蹲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什么曲子呀！！！别弹了！！！疼死我了！！！”

　　琴声停了。

　　老头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能听到？”

　　小石头捂着脑袋。抬起头瞪他。

　　“废话！你弹得这么大声！我又不是聋子！”

　　老头笑了。嘴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

　　“不是这个意思。”他慢悠悠地说。“老夫这首曲子。可不是谁都能听到的。”

　　“什么意思啊？”小石头揉着太阳穴。脑袋还是嗡嗡的。疼得他龇牙咧嘴。

　　老头没回答。反问他。

　　“你头很疼？”

　　“对啊！！！疼死了！！！你故意的吧！！！”

　　“有趣。”老头摸着琴弦。“真有趣。”

　　“你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呀！！！”

　　小石头气得想打人。但他打不过。这老头虽然看着老。那双眼睛可不像老人的眼睛。太亮了。亮得不正常。

　　老头又拨了一下琴弦。单音。叮的一声。

　　小石头整个人一抖。跟被针扎了似的。

　　“你！！！”他捂着脑袋后退两步。

　　“这曲子叫断魄怨。”老头把琴横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抚过琴面。“能勾出人心底最怕的东西。你没有修为。没有护体灵力。直接听这曲子。魂魄会不稳的。头疼算是轻的。”

　　断魄怨。

　　小石头听不懂这名字。但这三个字撞进耳朵里。胸口莫名其妙地闷了一下。

　　“你干嘛弹这种害人的曲子呀？”他凶巴巴地问。

　　老头抬眼看他。

　　“找一个人。”

　　“找谁？”

　　老头笑了。

　　“一个……本该死了却还没死的人。”

　　小石头听不懂。他也不打算听懂了。脑袋还在疼。他一秒都不想在这儿待了。

　　“神经病。”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就走。

　　“等等。”

　　“干嘛！”

　　老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往小石头手里一塞。

　　“拿着吧。下次听到琴声就别过来了。你这小身板。扛不住的。”

　　小石头低头一看。是一颗糖。黑糖。脏不拉几的。裹着纸。

　　他盯着那颗糖看了下。然后放进嘴里了。

　　甜的。

　　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跑了。

　　老头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琴弦上划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有意思。”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真有意思。”

　　…………

　　云水慕蹲在墙角。看着小乞丐跑远了。跑向镇子另一头。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她保持蹲着的姿势又等了十几个呼吸的功夫。确定他不会突然折返了。她才慢慢站起来。

　　腿麻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差点一头栽地上。

　　她扶着墙站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再看看那个琴师。老头把琴包好了。背在背上。也要走了。

　　不行。她得去问问。这琴师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本该死了却还没死的人”。什么叫“找一个人”。他找谁呢。找小乞丐吗。

　　她刚要迈步。腿一软。又蹲回去了。

　　算了。

　　她现在招惹不起任何人。一个韩顺宁就够了。再来个古怪琴师。她不如直接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云水慕咬咬牙。转身往反方向走。

　　馒头的面团还黏在手心。她抠下来一块塞嘴里。又干又涩。吞不下去。

　　想起刚才小乞丐站在巷口听琴的样子。那种直愣愣的眼神。那种被钉在原地的样子。

　　他在破庙里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多正常啊。傻乎乎的。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现在这个琴师随随便便弹个曲子。他就跟丢了魂一样。

　　韩顺宁也会有这种反应吗。

　　魔尊也会有这种反应吗。

　　还是说。他真的不是韩顺宁。

　　不。怎么可能不是。那枚扳指不会骗人。历代魔尊信物。从来都是人死指留。人活指随。扳指在谁手上。谁就是魔尊。这是铁律。

　　那只能说明。魔尊韩顺宁。出了问题。

　　出了很大的问题。

　　云水慕攥紧拳头。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婆婆说丢孩子的那些人家里。都发现过黑色的羽毛。

　　黑色的羽毛。断魄怨。弹琴找人的古怪老头。一个来历不明的小乞丐。

　　这三件事之间。有关系吗。

　　她站在巷口。夕阳在她背后沉下去。暮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天快黑了。

　　晚上。那只吃小孩的妖怪。才会出来。

　　她看了一眼铁匠铺的方向。

　　先办正事吧。

　　至于韩顺宁。

　　至于小乞丐。

　　至于那枚扳指。

　　以后再说。

　　她加快脚步。身影没入暮色里。

　　大槐树下。琴师慢慢走远了。

　　云水慕赶到铁匠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铁匠铺子很好找，整条东街就那一家门口挂着铁招牌，风一吹哐啷哐啷响。铺子门板关了大半，只留一道缝，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抬手敲门。砰砰砰。

　　没人应。

　　又敲。砰砰砰。

　　“谁呀？”里头一个男人的声音，又粗又哑，跟砂纸磨锅底似的。

　　“大叔，我是过路的，想打听点事。”

　　门板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黑沉沉的脸。满脸横肉，络腮胡子，眼睛底下青黑一片，眼珠子全是红血丝。一看就好多天没睡过整觉了。

　　铁匠上下打量她。一个灰扑扑的小姑娘，瘦得跟竹竿似的，看着也不像坏人。他把门板拉开了。

　　“进来吧。”

　　铺子里头到处是铁屑和炉灰。墙上挂着锤子钳子，角落里堆着废铁。炉子还烧着，热烘烘的。一个妇人坐在炉子边上，抱着一个布偶，嘴里念念有词，眼神空荡荡的。

　　铁匠媳妇。

　　云水慕心里揪了一下。

　　“坐。”铁匠拉过一条长凳，自己蹲在炉子边上，往火里扔了根柴。“你要打听什么？”

　　“大叔，你家孩子……丢的是小儿子？”

　　铁匠没说话。那妇人倒是抬起头了，看了云水慕一眼，那眼神她忘不掉。不是生气，也不是怀疑。是那种。疼到了底之后。什么都无所谓了的那种空。

　　妇人低下头继续念叨。念的是童谣。哄小孩睡觉的那种。

　　铁匠嗓子动了一下。“……三天前丢的。半夜不见的。”

　　“有线索吗？”

　　“就这个。”铁匠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帕子，打开。里头躺着一根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