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91、第 91 章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自己那副瘫痪的躯体，依旧躺在床上，头上戴着仪器，周围来来回回忙碌的都是技术员。

　　直到一张面孔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下方，那是邹照明的脸，在他近距离的审视之下，林晏感觉到一阵厌恶，但对方根本没有体会，只是脸上的表情极其难看。

　　他回头对身后跟着的刘思洋说，“第二套方案也失效了？”

　　刘思洋同样闷闷不乐点头。

　　“是的，那层病毒与意识源融合了，根本没办法击穿分离！它一直在屏蔽外界干扰，要清除的话，意识源也会被一起清除！但那样我们还能找到如此适配的意识源吗？”

　　“做了那么多实验，没有人能承受那种压力，除了林晏！刘思洋，这是你们的失误！检索一遍就能规避的问题，现在成了卡主我们喉咙的东西！这种损失你的部门能担得起吗？”

　　皱照明越说越生气，直接把锅甩给了刘思洋，刘思洋眉头一皱，没说话，可心里却隐隐不服气，检索这种事情不是连他，连首领都没有想过吗？凭什么怪在他头上。

　　“好了，把它看紧了，绝对不能唤醒明白吗？明天把它送到首领那里去，她会有办法！”

　　邹照明心烦意乱的一挥手，带着未消的怒气离开了。

　　刘思洋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限制装置里的人形，忧心忡忡地吩咐了一下也赶紧前后脚的离开观察室。

　　“呵，看他们内讧，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爽啊。”

　　脑海里，赵涵庭声音响起，带着她一贯的调侃意味。

　　林晏没有姐这个调侃，只是认真的问＂病毒是你吗？＂

　　＂我只是把我的个人权限开放，编入了智脑中，叫我病毒也没什么不妥，呵呵。＂

　　“可是你也出不去了！”

　　林晏的声音一顿，带上了一点点难过。

　　＂唉，我都没有说什么，你怎么还难过上了。＂

　　＂那你本体意识怎么办？意识分裂是会产生共振的！共振会要了你的命！＂

　　＂会要了那具躯体的命，我现在已经是一串数据了。＂

　　＂你！真是！太乱来了！＂

　　＂你骂我也没用，嘻嘻，那我还能有你喜欢乱来？林医生，以后咱们就是共谋者了，多多指教。＂

　　赵涵庭厚脸皮的笑起来，带着一点无赖的意味，完全不受林晏的意识压力。

　　＂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笑不出来？现在我不仅能陪着你，那具躯体被送到零域也好，就此销毁也罢，我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他们现在都不知道我去哪儿了，这才是真正的摆脱。＂

　　“真正的摆脱，你说的那个零域是？”

　　“哎，也对，我没给你说我为什么到天河城来了，我一直是零域这个由六个黑客创立的游离AI之下的成员，我是负责扩展人脉的，所以行商这个身份最适合了。”

　　“你....那为什么你要摆脱？”

　　“因为他们怀疑我起了异心，一而再再而三的用性命试探，要挟我，想让我如履薄冰，我从来不喜欢被任何事情，任何人控制，更何况那是一堆无机物，零域早就没了以前的理想，它有了野心，不在在乎任何人命。”

　　“那零域以前的理想是什么？”

　　赵涵听没有预料林晏竟然是对这个感兴趣，便随口道，“我要是说联合平民对抗强权你信吗？”

　　“这.....还挺有理想的.....”

　　“林医生，你现在是嘲笑我呢吧！你停顿了！”

　　林晏赶忙解释，“不...不是...谁都会有理想.....”

　　“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学医....拯救人类.....”

　　“.....那我们换个话题吧。”

　　就在俩人脑内交互的这段时间里，外面的一切都暗了下来，而那具本身属于林晏的原始躯体被推进了隔离室内。

　　“你能感觉到我们在什么地方吗？”

　　“应该是在一个限制装置里。”

　　林晏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床上是看到的那台容纳着无面者的机器，猜测现在她们就是在这里。

　　“他们还以为我们没有苏醒呢吧，林医生，你想这样明天这样被送走吗？”

　　“不想。”

　　林晏很干脆，就没有迟疑一下。

　　“那好，有打架经验吗？”

　　“没有”

　　林晏以前不需要打架，后面也不可能打得动，这不是明知故问。

　　“那让我接管一下这幅身躯，我们现在逃跑怎么样？咱们去找十三吧。”

　　“好”

　　赵涵庭一下就说中了林晏的心事，俩人一拍集合，说完赵涵庭的意识就切换到了无面者的主意识区，这份默契的配合就好像她们天生就有一样，赵涵庭试着动了动手指，果然所有行动她都能自主控制，接下来只要接受这副躯体的操纵数据就行了。

　　“那可就不客气了！”

　　她要来看看这具躯体有什么不同。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穿透了整个实验场，邹照明被惊醒的从床上爬起来，进来的技术员慌慌张张的报告。

　　“邹老，无面者开机了！”

　　“开机？怎么可能！我们没把执行代码输入啊！”

　　邹照明慌不折路的往观察室跑去，一只鞋还因此跑掉了，他顾不上那么多，一扑到观察室外。

　　他就粗鲁的推开技术员，自己坐到椅子上，开始慌忙输入指令，然而无论什么手段，都被那串游离在外的病毒层阻挡在外，完全无法控制，它们就像有意识一样，始终保护着林晏的意识源。

　　“靠！妈的！”

　　邹照明骂出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面者从限制装置里破出，内壁如此厚的钢板，三拳就给锤烂，拳头上因为冲击而飞溅的仿生组织，在表面覆盖的那层纳米鳞体几个翻转之下就修复完成，这根本不是这个实验室能抗衡地存在。

　　但邹照明不死心，心头那股不甘作祟之下，让他按下了防御指令，如果不尽力阻拦，他害怕首领的会给把这一切怪罪在他的身上，哪怕赔掉所有，他也绝对不能放任失控的无面者离开。

　　防御指令启动的瞬间，整个地下实验室的灯光从冷白色切换成了暗红色，警报声从间歇的蜂鸣变成了持续的长啸，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来回弹射，震得观察室的玻璃幕墙都在微微发颤。

　　天花板上的应急盖板同时弹开，从上面降下来六台机械炮台，它们齐刷刷的把炮口对准了快要破坏限制装置跑出来的无面者，每一架的头上都有独立的热源追踪和穿甲火力，同时射击过去就算是安全局最先进的雷鸣机器战警都得轰成渣。

　　邹照明有了一些犹豫，他担心这样会破坏掉无面者，然而下一秒他就按下了开火键。

　　只因为被无面者徒手拆下来的铁板被朝着他的方向扔了过来，直接插进前窗玻璃，险些要了他的命。

　　六架炮台同时射击，穿甲脉冲弹弹头在出膛的瞬间会激活内部的微型电容，命中目标后释放一次高压电弧，专门用来瘫痪义体人的神经通路。

　　几十发脉冲弹在空气中划出蓝白色的轨迹，像一张电网一样罩向那台站在限制装置残骸中央的无面者。

　　只见无面者躲都没躲，她踏前一步，右臂横在面前，用前臂硬接了三发脉冲弹。

　　子弹打在纳米鳞体表面，第一层仿生皮肤被高温灼出一道焦痕，但底下的鳞片在接触到冲击力的瞬间自动翻转重组，把弹头的动能分散到整条手臂的表面，电弧在鳞片之间跳跃了几下。

　　电弧就被导入了无面者脊椎内部的储能单元，那是专门用来吸收外界能量攻击的结构，本来是为了让无面者在电磁脉冲环境下保持行动力，现在反过来把脉冲弹的附加伤害变成了自身的能量。

　　脊椎上的储能模块喷出一阵热烟，然后依次快速回缩进椎体之中，这具躯体已经完成了蓄能。

　　无面者活动了一下手腕，焦痕已经消失了，仿生皮肤下的纳米鳞片重新排列整齐，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接着无面者双脚蹬在茧型舱壁，像一枚炮弹一样射了出去，金属的舱壁上留下一个凹陷的足印，整具身体在反作用力下化成一道影子，快到观察室里的追踪摄像头都没能及时调整焦距，屏幕上只留下了一帧模糊的残影。

　　那六架机炮同时向上调整枪口，但它们的热源追踪系统跟不上这个速度，接着热源消失，无面者的体表温度完全调整到了跟环境完全一致的水平。

　　机炮的探测器里根本没有目标的轮廓，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气流扰动在空气中高速移动，像一条在水下游动的鱼。

　　然后就是漫天的火花炸开，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的机炮都被巨大的力道撞烂，炮头撑不住重量直接掉往地面，把地下砸出一个个的大坑。

　　“真爽。”

　　赵涵庭在意识里兴奋地大叫，这种拥有力量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林晏潜伏在意识深处，全程观察着，她没有阻拦赵涵庭的大闹一场，她早就想把他们都砸烂了。

　　观察室内，邹照明跌跌撞撞地从控制台前站起来，耳畔全是警报的长鸣，颤抖着按下最后一个按钮，但他也不抱太大的希望。

　　扩散干扰矩阵是没办法短时间里兼顾两个意识，做不到停滞干扰。

　　果不其然，无面者只停滞了几秒钟，救完全冲破了干扰矩阵。

　　邹照明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的看着无面者扬长而去，整个过程仅仅只花了十分钟不到。

　　地表的流民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突然从地底冲出的一抹身影吸引，那副躯体落在竖井外面时，黎明的晨光刚洒在那副躯体之上，所有人都傻了眼。

　　只见那副躯体表皮泛起一阵波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地下不断的涌动，每涌动一寸地方，身体就发生改变。

　　原本光滑的面部浮现出一张人类的面孔，接着就是身体，手臂，腿，一具完整的人体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女人旁若无人般的一边往前走，一边抓过一旁衣架上的衣服裹在身上。

　　无人上去询问，更无人敢干涉，所有人都被那具躯体传出来的气场压制的不敢乱动，全都默默地目送女人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