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90、第 90 章

　　林晏蹙着眉，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已经逐渐适应了意识回调时那一瞬地眩晕。

　　“你做的很好，林晏。”

　　鼓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可是林晏却一点也不高兴，她蓦然的看着天花板，仪器滴滴的声音就像她的心跳。

　　刘思洋格外兴奋地看着导师，“老师，咱们真的快实现了，对吗？”

　　邹照明虽然更克制，但是也压不住他的激动，只要成功绕开雷索姆的安全域，那么无面者就是真正终结天河城的利器。

　　试想一个可以伪装成任何一个人，超高强度的身体机能，完全协调的意识，还能掌控在手里的武器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对，天河城的末日要来了，繁星是无法阻止它的，雷索姆也不可以，不对，不对，银目也不行！那高高在上的人也不行！你父亲的死不是白色的，小刘！”

　　邹照明颤抖的摘下眼镜，眼神炙热的看着已经准备完全，就差最后一步程序的义体人，多么完美的身形，那是力量和强大的代名词。

　　就在师徒二人都沉溺在美好未来的愿景里时，全息影像上闪缩了一下，接着安又岚的身影出现了，邹照明连忙毕恭毕敬的上前，叫了一声。

　　“首领”

　　“我要见林晏。”

　　全息投影里安又岚面无表情对邹照明吩咐，邹照明连忙将投影接近了观察室内，天花板上的圆盘转动了一下，安又岚坐在椅子上的身形出现在了林晏的眼前。

　　现在的全息技术已经能够完成一比一的反应真人的动态，包括面部的任何表情，跟真人坐在那里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还没有开始？”

　　显然安又岚没有被尽在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她觉察到了时间上的不对。

　　“不知道....”

　　林晏打了三个字。

　　“不，你知道，你告诉了赵涵庭什么？”

　　光标停在屏幕上，闪缩了一小会才继续，“你隐瞒了她什么？”

　　“呵,果然，你知道了哪里是什么。”

　　这一次林晏没有停顿，“你们不该....如此....草菅人命。”

　　“林晏，在这个时代，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无论哪个....时代....生命都不应该....是工具.....”

　　“工具并不讨厌，有些人祖祖辈辈，以及自己的一辈子都是工具，他们不会抱怨的，因为不成为工具的他们一点活下去的价值都没有，反而会成为累赘。”

　　“那你们....找我....这个累赘....干什么？”

　　“你的价值远远大于工具，林晏，你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你也不清楚自己真正的价值是什么，你的过去依然是迷雾，你没有好奇过吗？”

　　这个问题就像丢进水潭里的石头，一石落激起千层浪，林晏想知道，她很多时刻都想过，可现在她不想了。

　　“这就是你....四年前....接近我的....目的吗？”

　　林晏注视着投影，她并不相信这个女人是曾经那个照顾她无微不至，给了她活下去动力的心理医生。

　　她们哪怕拥有同一张脸，哪怕她说出了那些只有她们相处才知道的细节，她也绝不相信面前这个冷血之人会是那个看重生命的人，这里面一定问题，对……她们年纪不一样……

　　“不是，我是想你好的。”

　　“那真是...谢谢你了....”

　　林晏打出这几个字后，就缓缓闭上了眼睛，无论安又岚怎么说，她都不在回答，直到观察室外传来暴跳如雷的叫喊声后，林晏知道赵涵庭按照她说的做了，嘴角勾起一丝若隐若现的笑。

　　“首领，没有传输成功！那边断电了!我们得去现场取！”

　　邹照明恼恨的冲了进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椅子，他顾不得床上躺着的林晏，嘴里已经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喊叫，活像一个疯癫之人。

　　林晏冷眼看着他，不带一丝感情，她已经明白了这群人是什么面目了，生命，克隆人？他们从来没有尊重过任何生命，他们只尊重自己。

　　投影之下的安又岚回头看向林晏，“这就是你计划的吗？”

　　“很...完美....不是吗？”

　　“我们也可以只拿回来我们想要的，你其实没有选择，林晏。”

　　“那你们...一直等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林晏已经用自己作为筹码试过一次了，很好用，而第二次使用也会如此。

　　短暂审时度势，安又岚就将事情分析清楚了，她双手抱着膝盖靠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依旧丝毫未动。

　　“好了，我答应你，林晏，我不会一直纵容你。”

　　林晏轻笑了一声，“把她....带来....让我看到.....一切随便.....”

　　林晏不再听安又岚是怎么给属下下命令的，她只是盯着天花板，好像又看见了十三的那张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而畔响起她曾经对十三说的话。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妹妹了，你跟我姓林，我叫林晏，你就叫林念吧。”

　　好像不能给十三过成年礼了，早知道应该早点准备的，她会不开心吗？要是别人给她过，会不会好点。

　　弥生亚会好好待她的吧，还有贺旭风，会是她很好的朋友吧，会帮助她的吧，真是抱歉，也没有说一声就把十三擅自托付给了她们....

　　赵涵庭，她会找到适合她的人吧，总比自己这个残废强.....只是.....她喜欢的那家炸糕....还会有人给她买吗？.....那个姓施的女人.....其实一直爱着她吧.....她才不会拖累.....她.....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看着天花板上倒影出来的一个个身影，他们围在她的身边，一个个仪器不断的接近她的身体，感觉到脊椎上一阵麻疼传来。

　　脑机接口的数据域被展开了，意识开始一点点变得稀薄，她又会回到那个惨白寂静的空间里，等她睁开眼睛时，就永远都身处那具冰冷的牢笼之中了，情感还会被保留吗？大概不会了吧......

　　“我的价值.....我并没有....什么价值.....”

　　她看见监控屏里，安又岚派去的行动组把赵涵庭带走的画面，“赵涵庭，愿你一直自由。”

　　林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赵涵庭接过了艾莫尔软下来的身体，现在这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能不能麻烦你，把我靠在它的身边。”

　　艾莫尔艰难的吐出一口气，在连接终端的时候，中央控制器里剩下的菌丝沿着控制口侵入了她的身体，孩子终究会回到母亲的怀抱。

　　赵涵庭答应了她，扶着艾莫尔的身体靠在了中央控制器旁。

　　“我能听见它在喊我妈妈，我很高兴。”

　　一旁的赵涵庭什么话都没有说，她抓着艾莫尔渐渐凉下去的手，她没有真的发自内心同情过任何一个克隆体，但艾莫尔让她心里感到了难过，她从来都没有拥有过任何一样东西。

　　“放心吧，一切都会顺利的。”

　　艾莫尔好像感受到了赵涵庭的情绪，反而安慰起她。

　　赵涵庭苦笑了一声，摇摇头，“我相信....会顺利的....咳”赵涵庭忍不住的咳嗽了一声，她知道自己的肺也完蛋了。

　　“那我给你哼个歌吧，我会的不多，但是这个很好听。”

　　艾莫尔这次没有去询问赵涵庭愿不愿意，而是自顾自的开始哼起来，旋律断断续续，可是调子确实很平和温暖。

　　赵涵庭静静的听着，直到声音越来越弱，那闷在胸口的难过撕咬着她的泪腺，直到她听见了动静，看见了灯光了，还有枪械的声响，JOA的人来了，他们总算来了。

　　“林医生，你在这里蹲着不嫌累吗？”

　　一片虚无的白里，林晏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她猛然回头向着那个声音看去，竟然是赵涵庭？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这是我的意识啊.....”

　　“啧，林医生这么小气，你的意识我就不能来呗，这么有边界感。”

　　赵涵庭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你不应该进来啊！不可能啊！”

　　这样的场景，林晏重来没有想过，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赵涵庭不可能来到自己的意识里，她们是两个独立的人，意识不可能重叠？

　　“哈，这就是林医生脑子一根筋了，办法多是的事，我从来都不相信只有一条路可走。”

　　赵涵庭抱着双臂得意的看着林晏，脸上的笑容始终未退，“林医生，你可甩不掉我了。”

　　“你！不对.....”

　　空白的空间里，原本不会有声音传来，她不禁能听见赵涵庭的声音，还能隐约听见外部的声音，“靠，首领！智脑里有病毒！它浸入无面者了。”

　　“你做了什么！”

　　林晏从地上站起走到了赵涵庭的面前，看着面前的人，林晏感觉到一阵悸动。

　　“嘿，当然是把我自己的意识复制进入艾莫尔的智脑里了，只要他们把智脑接入，咱们就会相遇。”

　　赵涵庭嘿嘿一笑，说的格外轻松，好像这是一个很简单，又很好玩的事情一样。

　　“你疯了！这样做！你怎么出去！你是不是疯了！”

　　林晏看见赵涵庭好像没事儿人一样，顿时脸上焦急万分，她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原地转起了圈。

　　赵涵庭没见过这样的林晏，她的印象里，林晏总是那么沉稳，冷静，脸上的表情很少，没人能猜透她想什么，现在这个急的直转圈的人，竟然有那么几分的可爱，不，是很可爱。

　　“那就不出去了呗，一直陪着你，要是你出去了，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家用机器人，你说怎么样？林小姐，早上好，今天要吃什么？我是你的专属机器人，小赵。”

　　赵涵庭做了一个弯下腰欠身的动作，逗着林晏。

　　“你能不能别开玩笑了!”

　　林晏站住脚，瞪了她一眼。

　　赵涵庭哈哈一下，正色起来。

　　“我没开玩笑，我没给告诉你，我这么做是最优解，就允许你动脑子，不允许我动脑子啊。”

　　“什么意思？”

　　“你睁开眼睛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