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65、第 65 章

　　林晏在看到面前这台机器前，她并不理解刘思洋昨天嘴里说的自由是什么，她也是医生，她明白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

　　＂师姐，你不知道它与你匹配的多么完美，我是亲眼见证了奇迹!＂

　　刘思洋说着眼睛都放了光，他踱步到机器前，指着站在机器中央的那个线条优美的全义体人，眼神痴迷，他用手不断的抚摸着它的外壳喃喃自语。

　　＂导师和我，还有我的父亲花了多少的心血才见它呈现出来，现在它已经找到了能驾驭它的主人，师姐，在有两次的治疗，你的意识就会彻底恢复，你说这是不是奇迹!＂

　　轮椅上的林晏看着他狂热似的状态，心中一阵不适，但她没办法表达，曾经把自己连接到现实里的那些机械，都因为她的意识混乱而集体罢工，现在她唯一能用来交流的只有固定在轮椅上的那台眼动仪。

　　＂我……想……见……十三＂

　　她费力的在屏幕上打下这几个字。

　　刘思洋本以为林晏会跟着他一起赞美，却没想到是要见十三。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和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兴奋。

　　＂没问题，师姐尽快去就好了，但不宜时间过长，否则很可能会陷入混乱。＂

　　林晏没再理会刘思洋，用意识控制着轮椅，离开了隔离区。

　　林晏找到十三时，十三床边正坐着一个女人，林晏略感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阿姐!＂

　　十三见到林晏独自坐在轮椅上过来，想要从床上起身，一旁的女人却把她按在床上。

　　朝着林晏走过来，女人很有礼貌，她身上有长辈的那种沉稳，如果十三是被她照顾的话，那确实会心安不少。

　　＂林医生，我们见过，在标本基地得时候。＂

　　林晏听见这个猛然想起了面前这个人是谁了，但她讲不出话，眼动仪上就打出了几个字＂谢谢……当时……＂

　　女人像知道林晏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走到林晏得身后推着轮椅把她带到了十三的床前。

　　＂我叫弥生亚，你们聊吧，我出去了。＂

　　＂不……衣袖……我看……＂

　　林晏费力的用眼动仪打着那几个短短的字。

　　十三见到阿姐这样还要关心她，顿时眼眶红了，懊恼和自责让她忍不住的直掉眼泪。

　　弥生亚坐到床边，代替林晏安抚着十三，＂别难过了，你阿姐会更伤心的。＂

　　说着弥生亚伸手将十三的衣服扣子一颗颗的解了下来。

　　没解开一点看着十三身上打着的绷带，林晏的心就跟着疼一下，弥生亚看见了十三胸口的巨大疤痕时，手微微顿了一下，但目光没有停留。

　　等上衣完全褪下后，林晏看见十三两条手臂，竟然都是从肩头直接被截除的，这不对，这完全不对。

　　她抱着十三逃跑时，检查过她的伤势，手臂骨头完全骨折成几段，但臂丛神经还保留着，就算真的要截肢的地步，也不可能这么高位!完全没有给她留下一点手臂的功能。

　　刘思洋他们根本没有把救治十三当一回事，只是保证她不死就好了。

　　气愤和痛苦再次袭击了林晏的大脑，不好意识又模糊了，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林晏的呼吸变得急促，听见十三急呼地声音都开始变得遥远。

　　突然感觉到一只有力粗糙的手抓了林晏软弱无力的左手，轻柔的鼓励声在耳边响起。

　　＂林医生，你冷静下来，你不能再被自己的击败了，十三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我还没有给你道一声谢呢。＂

　　林晏听见了那不断重复的声音，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生生被它拉了回来。

　　眼前的事物不断的乱晃着，好歹又能看见了。

　　十三已经哭的不成人形鼻涕和眼泪糊在脸上，看起来埋里埋汰的。

　　见林晏平静下来，哇的一声从床上扑了下来。

　　在弥生亚的搀扶下，十三不肯起来，膝行了几步，把头埋进了林晏的膝盖里。

　　＂阿姐!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我是个烂人!我是个没用的蠢货!我不配做你的妹妹，如果没有我……＂

　　十三痛哭着，颤抖的肩膀在代替她告诉林晏，她有多自责。

　　突然林晏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左手动了动，接着她慢慢的抬起来，移动到了十三的脸边，十三感觉到了，她从发林晏的膝间抬起头。

　　林晏张开无力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十三的脸颊，就像那天她摔在路上那样，扶着她的脸颊，用手替她擦着眼泪。

　　虽然没什么作用，但是十三真的止住了哭泣，她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晏试着伸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五六遍后，她用手比着几个手语姿势，虽然不标准，但十三看懂了。

　　＂我是……你的……姐姐……我不后悔……＂

　　十三难过的又靠在林晏的膝盖上。

　　一旁的弥生亚一直没有打扰，本来想主动出去，但是她怕这姐妹俩身体不便没有人照顾，还是留了下来。

　　不过她还把几分担心留给了旭风那丫头，她跟着齐岐出去了，去见她的师父。

　　“姐,你....要不骂我吧....打我也行....你别就一直站着，我....我害怕。”

　　齐岐杵着拐杖站在旭风的身边，面前是一个骨灰坛，里面就装着化成了灰的龚瑞遗骨。

　　那日齐岐返回时，是四散逃跑的平民回来帮他一起收敛了龚瑞的尸体，他跪在龚瑞的尸体边放声痛哭，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哭声可能会引来还在周围徘徊的青合帮众，他也受不了了，心脏疼的像裂开了似的。

　　旭风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的盯着那个骨灰坛，双手微微的蜷成拳头，皱着眉。

　　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许久旭风才开口，＂师父的仇我会报，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青合帮!＂

　　齐岐却悲伤沮丧的摇了摇头，＂不是，是龚哥为了救我……要是我当时没遇到他……＂

　　＂齐岐，如果没有青合帮把持着黑市，根本不顾这里贫民百姓的死活，高价卖药，我们会去偷摸的干这行吗？你也不会被追!师父也不会死!＂

　　旭风纠正着齐岐的想法，她咬着牙回身，毫不犹豫的往拳馆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她用衣袖扫了一下眼睛，什么话都没说走了出去。

　　齐岐不放心的跟在她的身后，直到走到一条巷子口，旭风才停下脚步，她回身看向跟在屁股后面的齐岐，仿佛瞬间长了几岁似的，用深沉的声音说。

　　＂你小子，还要跟着我吗？前路会很危险，会死的。＂

　　齐岐立马一瘸一拐的快走几步跟旭风肩并着肩。

　　＂姐，你在哪儿，我就在那儿，我答应了龚哥，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

　　旭风阴郁的脸色缓和了，她看着齐岐阳光下的脸庞，这才注意到，这小子长高了不少，现在已经比她快高出了一个头。

　　＂说的好听，你小子也是个刺头!＂

　　旭风恢复了她以往的姿态，笑着跳起来拍了一下齐岐的脑袋，然后便往前跑，她知道齐岐追不上她，跑到巷子的尽头之后旭风回过了身，她仿佛看见阿玄的身影跟齐岐重叠了。

　　她朝着齐岐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喊着。

　　＂臭弟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贺旭风!＂

　　＂姐，你慢点!我跟不上!哎呦……我的腿儿……!＂

　　齐岐骂骂咧咧的跟了上去。

　　隔离区的室内。

　　刘思洋站在梦引机器的旁边，他的手抚摸着外面那层玻璃罩，邹照明背着手站在旁边。

　　终于刘思洋憋不住了开口问道，＂导师，什么时候给她用全义体？现在不是最佳的时候吗？＂

　　邹照明听自己的学生如此沉不住气，有些不悦。

　　＂你不了解她，就算现在是再好不过的状态，她要是不愿意，她是真的会自毁!我们费尽心思设的这些局不是白干了！＂

　　＂可是导师，把她意识转移进去后，把记忆清除不就好了，她救彻底成为我们的杀手锏了！＂

　　＂思洋，你太心急了！在科学面前，如此沉不住气，只会把事情完全搞砸！＂

　　＂那万一她就是抗拒呢？那我们的研究，我们的一切的不也白费了吗？＂

　　刘思洋双手一下锤在玻璃罩上。

　　＂思洋你不懂，无面者不仅仅是需要精神完全匹配，那只是最基础的，只有接受者完全自愿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我们的实验不会白费，首领也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刘思洋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是导师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至于导师口中的首领，他不在意，从跟着导师进入组织时，他一面都没见过，那个神秘的人只与导师单项联系。

　　＂好了，你出去吧，去看看你师姐怎么样了。＂

　　邹照明把刘思洋支走了之后，他才走到电脑前，将两枚电极似的吸盘贴在太阳穴附近后，坐到椅子上，意识陷入了混沌。

　　周围的一切都一瞬间消失不见，邹照明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他从容不迫地走向面前那片黑暗，直到面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光亮，他才继续往那里走去。

　　＂数据如何？＂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很完美，只是还需要两次的锚定，才能让她意识恢复。＂

　　邹照明的回答是从脑海里出现的。

　　＂无面者什么时候能启动？＂

　　＂快了，首领，您知道必须要让她心甘情愿的进入那台机器。＂

　　＂万不得已，不要对她动用武力。＂

　　＂是，首领。＂

　　邹照明走到了光线之下，一切又恢复到了现实之中，他的意识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