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59、第 59 章

　　倒塌破旧的铁皮房里，齐歧抱着背包缩在角落里，他不能回基地，那里还有小九和十三，更何况他不想那个安全的地方被暴露。

　　其他的买家，哑婶，李爷爷...更不能把这群打手引到他们那里去。

　　最后他选择的只有这里，他第一次见到旭风的地方。

　　那时，他也像今天这样缩着身体。

　　“咦，怎么有个人？你在这里躲着干什么？有人欺负你？”

　　那个身影站在他的面前，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揉了揉眼睛，真的是个女孩，但她眉宇之间没有柔弱之色，反而是一股坚毅果断的气场感染了齐歧，他从蜷缩的地上站起来，怀里抱着他已经被摔坏的电脑，畏畏缩缩的看着这个突然搭讪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率先问。

　　“齐歧....”

　　“我叫，贺旭风，你一个男孩子，说话这么细声细气，怪不得会被欺负，你告诉我谁欺负你？我带你去找他算账。”

　　这突如其来仿佛带头大哥一样的话让齐歧一阵抵触，他摇了摇头，眼睛躲闪的看着地面，他再想自己要不要就这样走了算了，结果肩膀一沉，女孩竟然主动搭了上来，“如果不愿意，那我请你吃碗面吧。”

　　齐歧刚想拒绝，肚子就不由自主的咕噜叫起来，难道刚才也叫了，所以她才会这么说吗，顿时感觉尴尬的脸只发烫。

　　旭风歪着头看着他一脸窘迫的某样，然后噗呲一声笑出来，拍了拍他的脊背“走吧，我知道最好吃的一家面，你去了肯定能喜欢。”

　　齐歧抿着嘴，只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跟着走了，于是这一走就跟到了现在。

　　“姐.....你在哪儿？.....龚哥....他....呜呜”

　　齐歧想到这里委屈和悲伤同时犯了上来，旭风已经去两天了，除了昨天发了一条信息回来报平安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现在担心的心情更强烈了，眼泪不断的流出来，又用已经脏了的手抹着眼泪，一下子给摸成了花猫。

　　如果旭风在，她一定会拉着他的手带他，把脸上的脏污都擦干净，二话不说的带着他去给龚瑞报仇。

　　“不行，我不能成为累赘！我得去找龚哥！”

　　想到这里，齐歧从角落里站起来，他四下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人追了，便执行他的第一个计划，把药先送到那些需要的人手里，然后自己再去找龚哥，哪怕他死了，也不能让他就这样曝尸街头。

　　此时基地里。

　　十三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正在把缠在拳锋上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她的手上全是刚才打沙袋磨出来的血印子，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躺在里屋床上的小九，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劲。

　　齐岐出去拿药，按理说两个小时前就该回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那条挂在门上的破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正要放下帘子，就看见了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从巷口走进来，为首的那个她见过，阑珊的经理，姓孟。

　　孟经理也看见了她，脸上堆起一个礼貌但毫无温度的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林念小姐。”

　　他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了欠身，“五爷让我来接您。”

　　十三的手还攥着帘子的边缘，没有松手，目光越过孟经理的肩膀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那天被她打了的门口接待。

　　“接我？去哪儿？”

　　“当然是阑珊呀，难道忘记了跟五爷的约定吗？”

　　“那倒没有，只不过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十三警惕的看着他，孟经理的语气不紧不慢，好像预料到十三会这么问，直接了当的回答，“这里都是五爷的地盘，在上面死个苍蝇都能被找到，更何况大活人呢？五爷说，维生舱已经备好了，所以派我们来接你和你妹妹过去，比赛前总是要准备准备嘛。”

　　十三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不喜欢面前这个家伙的说话强调，油滑油腻，看似尊重，其实并不在意，十三能感觉出来。

　　“我以为要等我拿出结果后，五爷才会把小九接过去。”

　　“本来如此，但是五爷念在你阿姐跟他有合作的份上，特此网开一面，你的妹妹....不是也等不及了吗？”

　　这话姓孟的没说错，阿姐今天来看了小九，看完后就回去配药一直没回来，临走时看她面色凝重，虽然什么都没说，十三也知道情况不好，小九的皮肤已经出现一些红肿的小点，在不进维生舱，可能真的就没有机会了。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走吗？”

　　“五爷已经准备好了，放心吧，五爷是讲原则的人，不会糊弄你一个丫头，还有什么疑问吗？”

　　姓孟用看似温和的笑容来表达他的无害和诚恳，可十三没有被他这幅伪善的嘴脸打动，反而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冷冷的杀机。

　　十三没有立刻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床上昏迷不醒的小九，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成年男人，心里盘算着，如果她说不，这三个人会不会硬闯？如果只是那天那个无能的接待，她还能过过招，但三个人她没有胜算。

　　“好吧。”十三松开帘子，“我进去收拾一下。”

　　她转身进屋后，把自己的背包装好，目光落在了林晏放在这里的外套上，阿姐回去给小九拿药了，如果她回来没见到她们会怎么样？想到这里，十三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自己没有告诉阿姐就去找了五爷，阿姐知道了一样也会不高兴，既然都会让阿姐生气，那她不如赌一把。

　　心一横，十三什么信息都没有留就走到了床边，俯身把小九从床上扶起来，小九还是昏迷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十三把她背在背上的时候，那重量让她鼻子一酸，这么短的时间里，身体就衰败成这样，明明她才刚刚长胖一点。

　　“走吧。”

　　十三背着小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孟经理脸上的笑容消失，侧身让路，跟在她们身后，铁皮门在她们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基地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墙上的电子钟投影的指针一下下的走着。

　　林晏站在电脑前，看着面前监控的画面，放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攥紧了。

　　监控里，她看见十三背着小九，身后跟着的那几个人，他们手臂上露出的纹身，林晏一看就知道，那是五爷的人，果然是他！

　　林晏强压下内心的怒火，继续看着，他们没有逼迫十三，十三是自己打开了门，开始收拾东西，最后背上小九跟他们离开的。

　　没有胁迫，是自愿的，结合林晏觉察到十三有事情隐瞒自己，现在想来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傻孩子，听见了她跟小刘电话的交谈，先她一步去跟五爷做了交易，而这个交易条件，林晏不用怎么想就能明白，她只有自己的拳头和实力才能做筹码。

　　心里郁结的愤怒让林晏一阵眩晕，她不由的伸手抓住桌角，费了好大的力才稳住自己的身体，现在她不能着急，不能乱，如果现在去找五爷，五爷可能根本不会让她看到十三，甚至可能激怒他，让所有的事情都泡汤。

　　重新凝聚精神力，林晏很快冷静了下来，她拉过椅子坐了下，现在整个基地里就她一个人，竟然显得格外冷清寂寥，但这样的环境正好适合她深度思考，她必须厘清袁时的真实目的。

　　首先袁时让她去观看拳击比赛的意图，她不懂拳击，规则也只听十三讲过一些，袁时说是让她体会一下自己的创造之物，可是这已经离她上次手术过去多久了，所以绝对不是他的说那样，不得不她到场，如果少了她就会缺点什么，看来这一切的根结根本不是十三，而是袁时特意针对她展开的一场“狩猎围剿”活动！那么她不得不在场的原因，只有一个，十三会参加明天的那场比赛。

　　林晏的手又颤抖起来，她感觉到眼前有些模糊，十三如果参加明天的比赛，那她的对手.....不！

　　一阵发射性的疼痛又从腰上蔓延开了，她一把抓紧面前的本子，将纸张生生捏成了一坨，她的神经幻疼又发作了，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额发，她不能任由这种尖锐的疼痛影响自己的思考，她抬头看向桌面，上面有一些用来订纸的图钉，她颤抖着手从里面抓出一把，然后把它们捏在手掌心里，鲜血从刺破的皮肤肌肉里流出，一滴一滴的滴在桌面上，她凝视着这些血滴。

　　思维好像清晰了一下，她又能继续思考了，也许是疼痛不断的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很快明白了袁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针对她，一定是袁时跟周之沫的斗争里出了纰漏，他也知道樊老大找过她，所以袁时想通过十三和小九要挟她，让她明白不得背叛。

　　“呵....”

　　林晏嘴里挤出一个冷笑，她以为只要自己独善其身，在他们之中保持中立就能够得到安全庇护，可是她错了，错得离谱，她引以为傲的技术其实什么都不是，在权利和暴力面前，它一无是处。

　　疼痛逐渐的散去，林晏从椅子上缓缓的站起，那些被她捏在手心的图钉，被她一甩合着鲜血飞了出去，她眼神冰冷的看着监控视频里最后停留的画面。

　　＂你为什么不把你那两条萎缩的腿锯了？＂

　　＂我不想受胁迫罢了……＂

　　脑海里响起了自己曾与赵涵庭的对话。

　　胁迫，对，不应该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