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58、第 58 章

　　齐岐把卫衣帽子往下拽了拽，遮住自己半张脸，他脚下的旧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发出黏糊糊的声响。

　　这里本就是一条餐饮的后巷，里面堆满了垃圾和潲水桶，空气里总是有一股散发不完的酸馊味儿。

　　齐岐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有人跟踪，才警惕的往巷子里走去，为什么突然把交易地点变更到这里来，齐岐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一趟容不得他不去。

　　“伍子？”

　　齐岐往里面走了几步，叫了一声，巷子里除了虫蝇的嗡叫声外，没有回答。

　　齐岐心里泛起了嘀咕，有些不对劲，以往都是伍子先到，一年多了雷打不动，更何况这回主动变更地点的还是他，怎么说都不应该是自己等。

　　还要往里走吗？

　　齐岐用余光往扫视了一下周围，他记得这里不远处应该有个岔路巷道，果不其然，他走了几步就看了，那么自己如果能够躲在里面观察情况，那总好比暴露在外的强。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贴着墙根行走，在拐角处，鼓足勇气一翻身，阴影中没有人影，他这才呼出一口气，心里不由责怪自己胆子太小，明明自己干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还会被吓到，熟练的侧身躲进岔道口，齐岐准备在这里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他听见了巷道口有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侧头看去，好像有几个人影朝这里走来，顿时齐岐心中警铃大作，他回头去看岔道的尽头，有一堵墙，如果他不能从上面翻过去，那这条巷子就是死胡同。

　　“妈的，怎么没人？那个杂碎确实说的这里？”

　　“是这里啊大哥，他说了，那个小杂碎不会从里跑出去的，前面没路。”

　　“最好没路，要是逮不着这个小杂碎，五爷那里我可不好交差！你们都懂他是什么人！”

　　“大哥，你看！”

　　跟着进来的一个细心的小弟看见了地上的一枚脚印，三人对视了一眼，带头的光头立马举起了手中的枪，其余两人取出了砍刀，他们气势汹汹的朝巷子冲了过来，边跑边大叫。

　　齐岐早一步就移动到了墙边，他今天不爬也得爬，这条路走不了就只能等死，顾不得外面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手指拼命的攀在墙体边缘，双臂肌肉收缩，脚在墙上不断的蹬着，心中暗骂自己。

　　“死手！快用力啊！”

　　“大哥，在那里！”

　　他们发现了快要翻出去的齐岐，光头手中的枪毫不犹豫的射了出来，也许是他命不该绝，子弹一下打在了墙上，也几乎在这一刻他成功翻过了那堵墙，跳到地上，齐岐铆足了劲往外奔逃而去。

　　“妈的，快给我抓住他！”身后的巷子里传来暴跳如雷的咒骂。

　　一路上，齐岐疯狂奔跑，他故意撞翻沿路的垃圾桶，试图用这些障碍物阻拦他们追赶的脚步。

　　有一些作用但不多，脑海里那个求生的警告不断拉响。

　　集市。

　　往集市跑！那里人多！

　　他来不及顾及身后追着的人已经从两三个变成了五个，急促密集的脚步声不断刺激着齐岐的大脑，放大了他的恐惧，肺像被火烧过一样，呼吸越来越急促，但他不敢停。

　　终于要从巷子里拐出去了，外面就是菜市场，可就在他冲出去的那一刻，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靠！”

　　齐岐差点摔倒，抬头一看，是他再熟悉的不过的身影。

　　龚瑞。

　　他手里正提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把青菜和一袋土豆，看样子是刚买的菜。

　　他也认出了齐岐，眉头皱了皱，刚要开口问什么，目光就越过齐岐的肩膀，看见了后面追上来的人。

　　再看齐岐的背包，龚瑞一下明白过来，他眼疾手快的把手里的菜篮子直接砸向第一个人，一把将齐歧给拉到了过来。

　　“龚哥，后面！”

　　齐歧大叫一声，龚瑞这才看见从菜市场另外的一边又冲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举着砍刀就扑向齐歧，龚瑞功夫不是白练的。

　　只见他抢身一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狠狠一拳打在他的下颚上，顿时把这人打晕过去，顺势夺下他手里的砍刀劈翻了一个人，趁着这个间隙，龚瑞冲着齐歧大喊一声，“小子，快跑！”

　　齐歧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跑还是不跑，自己跑了，龚瑞怎么办！不行不能跑！不能丢下他自己跑！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之中出现了一个摊位，一根用来撑遮阳棚的钢管靠在墙边，上面还挂着半截没扯下来的塑料布。

　　他没有犹豫，抄起那根钢管冲到了龚瑞身边。

　　“谁让你来的！你小子是不是傻了！”

　　龚瑞瞥见他，骂了半句就骂不下去了，因为齐岐已经抡起钢管，狠狠地砸在了一个想从侧面偷袭的打手肩膀上，那人吃痛地嚎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龚瑞的嘴角扯了一下，来不及做出更多的表情，他飞起一脚踹翻一个刚爬起来的，两个人就这样背靠着背，钢管和砍刀轮番挥舞，竟硬生生把那一群打手逼退了几步。

　　＂嘶＂

　　齐岐吸了口气，甩了甩被振裂的虎口，鲜血顺着管壁往下淌，但他不敢松手。

　　俩人渐渐被逼入了一条窄巷道口，龚瑞看了一眼尽头，不行，绝对不能进去，进去了就自投罗网。

　　又在外面鏖战了一会，齐岐喘着粗气将钢管捅在一个打手的肋骨上，那人惨叫着蹲了下去，但同时另一根棍子从侧面抡过来，砸在他的后背上，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小子！”

　　龚瑞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另一只手的砍刀横扫出去，逼退了围上来的几个人。

　　可人太多了，他们寡不敌众，龚瑞很快也陷入了分身乏术的地步。

　　龚瑞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手从背后勒住了齐岐的脖子，把他往地上拖。

　　齐岐不断地挣扎着，钢管脱了手，后背撞在水泥地上，呼吸被锁住，脸憋得通红，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掰那只胳膊，但对方的力气太大了。

　　就在他要被勒晕过去时，听见一声暴呵，只见龚瑞撇开那群人朝着他冲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有枪响声。

　　那声音闷闷的，像谁在很近的地方放了一个炮仗，齐岐看见龚瑞的身体猛地顿住了，他的胸口洇开了一小片红色，那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齐岐的耳朵嗡地一声响了。

　　“龚哥！！”

　　他嘶吼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肘撞在身后那人的肋骨上，勒他的人吃痛地松开了手。

　　齐岐连滚带爬地扑到龚瑞身边，接住了他往后倒下的身体，龚瑞用了最后的力气把开枪的家伙用刀劈死了。

　　他胸口的衣服被血染红了，还有血正从弹孔里往外冒，齐岐惊恐的用手去捂，但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温热粘稠。

　　“哥.....哥”

　　齐岐的手在发抖，他死死地按住龚瑞的伤口，声音也变了调，“你别动，我带你走，我……”

　　龚瑞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那的力道不大，切逼着齐岐停下了。

　　他低头看见龚瑞的眼神虽然有些涣散，但却亮的出奇，他的嘴唇动了动，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沾在下巴上。

　　“……小子，”他的声音很轻，“你听我说。”

　　齐岐摇头，拼命地摇头。

　　“不，哥别说话了，我带你去找林医生，她可以治好你的！”

　　“你听我说！”

　　龚瑞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那双眼睛里突然有了厉色，那是他平日里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趁现在，你可以一个人跑掉的，你姐....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她.....”

　　齐岐的眼泪砸在龚瑞的脸上。

　　“龚哥，你别说了，我背你。”

　　“背你奶奶个腿儿。”

　　龚瑞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沫又涌出来，咳嗽了两声，每一声都像在往外倒气，

　　“你赶紧往那边跑，别回头，你要是敢回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松开了齐岐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他往旁边推了一把。

　　“滚。”

　　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人朝着他们围了过来，齐岐跪在地上，看着龚瑞翻身撑着地面，用尽最后一口气又站了起来。

　　他胸口的血已经浸透了整件衣服，龚瑞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沾满血的砍刀，把它架在自己的肩膀上，面朝着那群围上来的人。

　　“来啊。”

　　他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菜市场里传得很远。

　　“还有谁？”

　　齐岐跑了，他咬着牙，闭着眼，发了疯一样地往前跑，身后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夹杂着叫骂和惨叫，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没有勇气再跑了。

　　接着他听见身后传来了几声枪响，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齐岐一边跑一边哭，眼泪糊了满脸，视线被冲得一片模糊，但他没有停，死命往前跑着。

　　龚瑞躺在菜市场的水泥地上，眼睛望着头顶那块灰蒙蒙的天空，砍刀掉在他的右手边，刀刃上全是豁口。

　　打手们靠近，淬了一口吐沫在他的脸上，但是他已经看不清了，早知道，应该躺在没有遮阳棚的地方，那样还能看看天。

　　“……师兄，师姐。”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小瑞来见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