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46、第 46 章

　　阴暗的羁押牢房里。

　　赵涵庭仰着头抵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始终停留在头上那扇呼啦呼啦转的风扇，只有那里才能透出一点零星的光斑，所有的时间设备都被没收了，一分一秒的流失变得不再那么清晰，她在一点一点的失去时间感。

　　这是安全局最擅长利用的方式，用被剥夺的时间感引起的焦虑，还有被无光的空间放大的恐惧，它们会随着时间的流失一点点的击垮你，折磨你。

　　但这些对于赵涵庭来说没用，她曾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里生活了整整一年，这点东西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赵涵庭，出来”

　　紧闭的牢门外狱警的声音响起，接着门打开了，一瞬间涌进来的大量光线逼得赵涵庭不得不抬手去遮挡，她的眼睛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正常接收到光源了。

　　赵涵庭没问干什么，但她猜无非就是带她去审讯室，继续审讯她，在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在安全局组长身后看到自己的上级，以及让她调查极乐到底是不是一个陷阱时，她不会轻易的开口，韩丹那个家伙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拖着脚踝上的镣铐，赵涵庭被带入了一个会面室，四周都假设着摄像头，没有一点死角的监视着里面的人，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幕墙，会把来见面的人隔离在外。

　　“会面室？”

　　带着手铐的赵涵庭靠在椅子上，一只脚一上一下的轻轻敲击着地面，她在琢磨这个会面的人是谁，施彤？不会，不会是她，这个女人从来不会违背组织的决定，那怕为了她也不会。

　　就在赵涵庭苦苦思索的所有可能时，门打开了，灯还没亮，仅凭借门口的剪影，赵涵庭就认出了那个身影是谁，林晏，怎么是她？

　　＂喂，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她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她找来！＂

　　赵涵庭不淡定了，她情绪激动的朝着摄像头大吼起来。

　　站在监视器后面的莱茵听见了赵涵庭的质问无动于衷，这本来就是她的目的之一，让俩人会面，只要林晏如实说，观察她俩的关系，她就有信心让林晏成为赵涵庭的突破口。

　　赵涵庭看着林晏逐渐的靠近，然后坐在了她对面隔着玻璃幕墙的椅子上，她愣住了，林晏脸上的红肿消退了一些，但是淤青依然清晰可见，她就那么坐着，身体单薄的像一片纸，满脸的伤痕加上空垂的袖管，它们像一把把尖刀刺伤了赵涵庭，一股无名的疼从心脏蔓延而出。

　　＂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赵涵庭压低了声音，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可她紧握的拳头却出卖了她，她在忍着怒气。

　　林晏平静的看着她，许久她说出来几个字，＂我没事＂

　　＂没事？！你看看你的脸，你还说没事！是不是他们强迫你来的？＂

　　赵涵庭瞬间激动起来，她一拳锤在椅把手上，要不是脚上的锁链禁锢了她的行动，恐怕现在已经站起来端起椅子就把摄像头都给砸了。

　　林晏抿着嘴唇，看着狼狈的赵涵庭，她头发凌乱，脸上神情憔悴，早没了往日那般从容散漫的模样，短短的几天时间，她的消瘦了下去，林晏很想问她，是不是受了什么折磨，可是理智一直在阻止，现在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关心，她不能让赵涵庭失控，让管理局抓住什么把柄。

　　她平静了一会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谁？你给我说！我去替你教训他！”

　　赵涵庭的眼睛已经红了，说话的语气急促，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跟以往比，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风度，她在害怕恐惧。

　　“赵老板，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不是，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我们不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吗？”

　　林晏很快的否定，就像一盆当头浇下的冷水，让原本还激动的赵涵庭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她定定的看向林晏，仿佛不能理解这句话的似得，微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互相利用，一厢情愿，原来....原来.....

　　赵涵庭捏紧的拳头松了下来，她的情绪也逐渐冷静，再抬头看向林晏时，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灼热的感情，她恢复了以前的那副腔调。

　　“那你来是干什么呢？我可没有生意跟你做，我现在可是自身难保。”

　　林晏的抿着嘴，“是管理局硬要我来的。”

　　“呵，那你可以走了，让管理局的别请无关紧要的人来影响我！”

　　赵涵庭说着就把目光投向了前面的一个摄像头，她知道莱茵在后面看着呢。但会话没有因为赵涵庭的请求而结束，凝结的气氛在这会面室里凝结，突然对面的林晏做出了一个动作，只见她开始解自己的扣子，因为单手解的并不快，一颗一颗下去后，露出了她锁骨下方的那块烫痕。

　　“赵老板，你不热吗？”

　　赵涵庭眉头一皱，不想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她便又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莱茵，还不快点让我离开，我不想呆在这儿了！我不想见到她！”

　　监控室后，莱茵褶皱眉，她的计划失败了，林晏没有告诉赵涵庭，她是被安全局大伤的，这个女人是怎么察觉出来她的意图？

　　莱茵左思右想了一阵，她猛地意识到自己不该问她那句身体怎么样了，如果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难道开口不应该先问怎么弄的吗？她竟然能敏锐到如此地步吗？意识到自己失误的莱茵只好，拿过话筒对着室内吩咐，“会话结束”

　　林晏看着赵涵庭被带走，她转身离去时，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林晏心如刀绞，但不知道她的暗示赵涵庭能不能明白，如果不能，她将策底失去她，这样值得吗？林晏，她对你来说还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不.....不能让她被安全局拿到把柄.....那样对她不利。

　　就在这短暂的注视下，林晏内心就已经完成了她的决定，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希望赵涵庭因为自己而失去判断。

　　被重新带回牢房里，一片昏暗之下，赵涵庭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似的，一脚踢在铁床上，一脚不够，三脚四脚，每一脚都在发泄她的伤心，她极少流眼泪，可这次她不自觉的流了出来，直到眼泪滴在她的手臂上，她才惊觉。

　　林晏....林晏！！！

　　赵涵庭身体一软跪在地上，她双手捧着脸，眼泪不断的从指缝里流出来，只是相互利用，利用....施彤说对了....我这样的人....沾满鲜血的人，怎么配拥有家人.....赵涵庭....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垃圾，你一直照顾她，你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一厢情愿....可笑....可笑！

　　也许是哭久了，一股潮热的感觉涌上脑袋，让赵涵庭不得不去拉扯衣领，拉着拉着，她突然顿住了。

　　“赵老板，你不热吗？”以赵涵庭对林晏的了解，她不是一个会说废话的人，哪怕是她真的热了，也只会起来去开风扇，根本不会故意提一句，反复的思来想去赵涵庭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明白了，是烫痕！原来那日，林晏早就觉察到，她看到了衣领下那块显眼的烫痕。

　　那接下来呢？赵涵庭努力的回想着她们当日的对话，安全局，对！她们谈到了安全局，这是林晏在暗示她，这跟安全局有关系！赵涵庭连忙止住了哭泣，她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坐回到床上，又开始回想今天她们见面时的对话内容。

　　只用了几分钟，赵涵庭顿恍然大悟般的站了起来，林晏在提醒她要清醒一些，不能被安全局利用了她们的关系，太好了，她不是真的觉得她们只是互相利用，但她说话时那般冷漠的模样，真的让赵涵庭体会了什么叫锥心之痛，出去她一定要狠狠敲着女人一笔竹杠！

　　想通了这里，赵涵庭轻松了许多，脸上表情也松弛下来，她用手臂垫着脑袋，让自己靠在床上，又继续细细琢磨着，她觉得有必要把林晏的每句话都仔细想想，最后意识停在了那句“不是你想的那样”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赵涵庭默默的在心里念了一遍。

　　林晏也许是想通过这句话告诉她，不要只顺着表面看，那么是不是自己从跟林晏参加的那场酒会开始，到现在她都只是在按照表面来想？

　　接到组织下方的追查极乐的任务开始，就很不正常，以往组织的任何任务都是零域通过它的超算网络，直接下放的到他们的个人终端，第一，它不相信人为的传递口信不会出现信息偏差，第二将每个人的任务进行精确的隔离。

　　但关于追查极乐的任务却完全不是这个流程，而是由宗长亲自给她布置的，理由是这个任务是天河城的任务，零域经过超算之后，不能跟她直接联络，有被雷索姆发现的可能，所以由宗长下发，另外这个任务，是有利于帮更多人的渗透进天河城，极乐是控制人的东西，抓住源头才能扳倒更大的人物，后来者才能居上。

　　她当时将信将疑，但是随后越查越多的人出现后，她也没有再怀疑过。可现在回想，让赵涵庭不寒而栗起来，难道这个任务其实根本只是子虚乌有？

　　那目的呢？酒会袭击....靠！赵涵庭一瞬间明白了，这是针对她专门设计的又一场调查，所以宗长才会在莱茵身后出现，他早就渗透进安全局了，这回是他来当观察员的，如果她敢跟莱茵透露半点关于组织的真实信息，她都会被抹除，而她的调查一定都被宗长加工过后透露给了安全局，所以才会在她跟韩丹去确认到底是不是陷阱时提前布控。

　　她早该想到这么顺利的调查，即便是陷阱也不会来自外部。

　　至于宗长是怎么让罗索姆这种级别的检查系统相信他加工后的东西，她猜不出来，但根据她常年混在外的经验，半真半假才是最难辨认的，哪怕是精确的ai，也会迷失在真假难辨的人心之中。

　　而她费尽心思追查的那些人和信息，现在成了困住她的牢笼，真是可笑！她在组织那么多年了，居然还是会被变本加厉的怀疑。

　　因为什么？几乎一个答案跳进了她的脑海，真是荒谬，就因为她跟林晏走的近吗？不厌其烦的测试，险些让林晏因为她丧命，这一切都因为那个没有生命，人性的家伙判定她会背叛吗？荒谬，荒谬！人类还能被无机物控制了！

　　她的脑海里不断的回想着曾经自己加入零域是听见的那句理想，“冲破控制我们的牢笼，人民需要一个真相。”真相？零域还需要真相吗？顿时胸口积攒的愤怒达到了临界，她一拳垂在床上。

　　铁床吱呀吱呀的惨叫了几声，赵涵庭恨恨的盯着虚空中的那一点。

　　“好哇，既然你想把我变成彻头彻尾的工具，不服从就想把我抛弃，那就试试吧。”

　　赵涵庭的怒气渐渐平复，她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