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4、难道要做一辈子的哑巴？

　　林晏几乎在工作室里一整个通宵，原本要调式才用的右臂义肢，也被她强行给装了回去。

　　等她从工作室走出来时天都蒙蒙亮了。

　　“林医生怎么样了？”

　　“我已经给他做了手术，现在只是延缓手段，弥气已经渗透进血液中，药物只是在拖延时间，更换内脏才行。”

　　”那体外循环机能行吗？”

　　邢会森抱着一点侥幸的希望，体外循环机在这里不难弄到，但替换的脏器很难。

　　“不行，他受损的部位太多了，体外循环机只适用单一的器官替代。”

　　“那能拖多久？”

　　“最多五个月。”

　　邢会森心情一下沉入谷底。

　　林晏见邢会森很是沮丧，便又出声安慰，

　　”还有五个月时间，如果把他弄到天河城去也许会有办法。”

　　林晏说完之后又有些后悔，她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就算到了天河城，没有移植体又怎么救呢？天河城不会怜悯区外的平民。

　　”那……我还能做点什么？”

　　邢会森被林晏这些话又点燃了意志。

　　”你说的对，我应该做点什么，五个月，还有时间，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阿杰死去”

　　林晏点了点头，“那你把他带回去，每天按照我给你的剂量给他注射药物，现在只能这么办了”

　　说完林晏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的笔记本，然后将就着坐在饭桌边，开始写着药物清单。

　　写着写着，一种不好的预感又袭了上来，她知道那个”幽灵”又来找她了，林晏勉强装作镇定吩咐着一旁站着的十三。

　　＂十三，邢师父，麻烦你们去找把这些药都买回来。”

　　十三接过药单只简单的扫了一眼，干脆的哦了一声，便拿着单子要往外跑，邢会森道了一声谢跟着出去了。

　　等俩人都走了，林晏支承不住了，昨天晚上的高强度工作加上新义肢不适应的情况，让她神经负荷又加重了，幻痛再次被短时间内诱发出来。

　　可这次她不能再用止疼药了，时间隔得太近，用药太频繁必然会产生依赖，她不想那样。

　　于是她坐在椅子上却怎么都站不起来，腰椎上的接收器变成了红灯，神经通路被切断了，这是为了保护她不至于过载。

　　但这种级别的疼痛无论重新来多少次，她都没办法彻底习惯，冷汗很快的渗出来，打湿了她的衣服。

　　眼前一片模糊，也不知道是汗水糊住了眼睛，还是因为疼的，她见到不远处的桌子上有一块抹布。

　　顾不得它是否干净，颤抖着手把抹布拽过来，咬在嘴里，她不知道这回又会出现什么别的症状，一块抹布能让她不会咬断自己的舌头。

　　也许上天垂怜了她，这剧烈的放射疼痛并没有持续太久。

　　等十三和邢会森回来的时候，她腰椎上的接受腔又恢复了绿色，神经痛逐渐消散。

　　十三打开门，怀里抱了一袋子药，她没有留意林晏的状态，但是却逃不过邢会森的眼睛，他察觉了林晏的疲惫，像刚大病了一场似的，但他没有提出来，而林晏只是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邢会森便心领神会。

　　“那林医生，我进去把阿杰背出来，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邢会森道着谢便进屋子里去了。

　　林晏这才对十三继续发话，“十三，去把工作室的呼吸机也给你师父拿上，到了之后，教他们怎么用了再回来。＂

　　“啊？呼吸机？可是我们只有一台啊。”

　　十三说话就是直来直往，不会多想它被别人听去会怎么想。

　　林晏则事实的打断她，“那东西不值钱，我们再去旧货市场淘一个回来就好，但他们现在更需要它。”

　　“哦，好吧。”

　　十三点了点头，她认同阿姐说的话。

　　林晏看了一眼十三，她似乎没有因为昨天自己态度那么强硬而感觉到受伤，但是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于是林晏舔了舔嘴唇，克制了半天才开口，“十三，昨天我不该.....”

　　十三却露出一个不以为意爽朗的笑。

　　“阿姐，我明白的，我不会生气，这个世界上只有阿姐和师父是最在乎十三的人。”

　　林晏看着十三那阳光的笑容，自己内心一直隐隐压抑着的不安消散了，她还是那个十三。

　　十三把呼吸机抱了出来，这台算是老古董的东西，在这里还是很常见，那些更先进的小巧型和嵌合似的都比这个方便，但是性价比却没有这个老古董高。

　　林晏开诊所时，去购进第一批设备都是这个时代被定义为淘汰的东西，但它们都可以用。

　　林晏目送三个人坐上车离开，她转身回了屋，躺在床上时，她才敢表现自己的疲惫，闭上眼睛，她感受着自己那只早就没有血肉的右臂，到现在了她还是没有实感，但却又存在，这种状态是神经幻痛的根源。

　　想要彻底消除它并不是没有办法，但所有的药企都不会生产抑制药，毕竟止疼药的市场远比抑制药大太多，聪明的精英们不会选择这条赔本的路。

　　林晏握了握拳，为了做到逼真的程度，远山科技用了仿生的皮肤，可是内部的机械机构却骗不了大脑，每次使用的顿挫感都在一次次的告诉林晏，你只是一只在欺骗自己。

　　“我不想去做这种手术。”

　　林晏用手在平板电脑上打着字，她的眼前是秦希给她罗列出来的几个脑机医生的简介。

　　“可你不接受的话，难道一辈子做一个哑巴吗？脑机接口才能让你更协调，降低你神经负荷度，你身体替换的部位太多了，单纯用神经连接术不行，你应该知道。”

　　林晏知道，秦希说的没什么错，可是她还是没办法接受，许久，她才默默地答应“我知道了，但我不想替换我的腿，不是还有外骨骼吗？”

　　林晏回想着那时的场景，她没有告诉秦希自己为什么选择了最过时的方案，还那么固执，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想保留更多自己还是人的证据罢了。

　　十三回来的声音将床上休息的林晏唤醒，她废了一真功夫才让自己的视线对焦。

　　“办好了吗？”

　　十三点了点头，“阿姐，刚我路上回来的时候，碰见溪伯伯了，他说他的外置肺好像出了点问题，过两天他想来找你看看。”

　　林晏哦了一声，那如果这样，呼吸机看来得现在就得去买了，于是她从床上起来对十三说。

　　“十三？”

　　“嗯？”

　　“咱们有多久没有去逛街了？要不要去逛街，顺便把呼吸机买回来。”

　　十三还是个十六岁的姑娘，她一听见阿姐说逛街，立马就兴奋起来，昨晚没睡好的疲倦感马上就消失了，欢呼雀跃的像只小鸟。

　　林晏因为身体原因，她很少陪十三出来逛街，平日里要采买，都是林晏写好清单，十三照着办，今天这个提议，是破天荒的，距离上次一起逛街都过去了足足一年。

　　交腾街。

　　那里商业氛围和售卖的东西比她们住的薄荷街那片好很多，因为贴近进天河城的空铁站，那里经济更加繁荣，来往购物的，找工作的，吃吃喝喝的，络绎不绝。

　　林晏跟十三站在路边等着车，十三时不时的掏出手机看看她们打的车到没到。

　　十三区的公共交通虽然有，但是能够坐上的线路并不多，市政不会为他们这些低价值的人群专门开设公交线路，那样成本远大于收益。

　　但如果想要往返到更繁华一些的地方，只能靠打黑车，而黑车这种生意就自然而然得落到了地头蛇青合帮得手里。

　　一辆老型号的车停在了下来，十三对了一下车牌号便打开门先让林晏上车，安顿好后自己也跟着林晏坐在后排。

　　司机自始至终没吭声，他也不会征求谁的意见，更不会有什么服务，在这里接你的时候顺路拉几个人坐满那是不成文的规定。

　　林晏坐在车里，她心中不由感叹，她还在天河城的时候，那里所有的公共交通也好，私营载具也罢，都时无人化，由矩阵算力中心提供的高效调度不存在任何人力浪费。

　　那里没有底层的人，在那里低廉低价低效的人不如机器好用。

　　曾经她也是那里的一员，她理所当然的认为没有用的人存在就是在浪费资源，直到她沦为了那个没用的人后，她才明白，所谓的有用也只是被定义过的无用罢了。

　　车子又载了两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看起来是去找工作的，他们进车后就在抽烟，尤其挨着十三坐的那个。

　　“你能不能把烟掐了，到了你再撤回哦i不行吗？”

　　十三用自认为和气的声音咬牙切齿的说。

　　年轻人斜眼瞟了她俩一眼冷笑的哼了一声，继续我行我素。

　　十三见他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脾气又上来了，此时林晏却开口了。

　　＂先生，虽然ai不会检测您身上的味道，但去面见的主管可还是人类。＂

　　林晏点到为止不在说下去，那年轻人却啧了两声，一边低声嘟囔一边把烟扔出了窗口。

　　车送到了地方，十三扶着林晏下车，正把单拐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时，她听见了车里那年轻人出来的戏谑声，＂得意什么啊？原来是个残废。＂

　　＂你说什么!＂

　　十三当场炸了毛，可还没想好怎么教训对方，车就开走了。

　　林晏拉着她，＂别跟他计较，他说的也没错。＂

　　＂可是，他在骂你阿姐!＂

　　十三咬牙切齿的说，又想起那天她打乔玲人渣爹时，他也那么嘲讽过阿姐，她就气的怒不可遏。

　　＂骂就骂吧，每个人都有骂人和讨厌人的权利，只要不伤害实际的利益，少发生一些冲突也是有益的。＂

　　＂可是……＂

　　十三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阿姐就睡觉她的软肋，谁也不能说她的坏话。

　　＂走吧，今天我们去吃牛排。＂

　　林晏用好吃的话题转移了十三的注意力，一听见跟阿姐要一起吃牛排，她就觉得格外开心，挽着林晏就往商业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