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21、第 21 章

　　赵涵庭来接林晏的时候，华灯初上。

　　她给十三的借口是，带着林晏去逛街，散心，吃大餐。

　　十三撇着嘴，没吭声，只是扭捏的站在门口，小九躲在她身后，十三不情愿的目送林晏上了赵涵庭的车。

　　赵涵庭换了一辆黑色的车跟昨天那辆苍蝇绿比起来低调太多了。

　　车子穿过十三区即繁华也肮脏的街道，路上的红绿灯就像一个笑话似的，全看路人和司机的心情。

　　赵涵庭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搭在车窗外，烟雾随着风飘散出去。

　　林晏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那些斑斓的霓虹之上，夜色之下她能闻到弥漫在空气中烟熏火燎的味道，夜市开市，那无论进化到什么程度的时代，依旧存在与每个夜晚之中。

　　“想好怎么开口了？想要像袁老鬼要点什么？”

　　赵涵庭吸了一口烟，将烟气吐出窗外，她斜睨了林晏一眼。

　　林晏没有回头，她只是淡淡一句“没有”

　　赵涵庭呵呵笑了两声。“你不是最擅长谈判吗？精明的谈判家，一天时间还不够你想的？”

　　林晏将目光移回车内，“你想向他要什么？”

　　赵涵庭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家伙为什么会没想好，她是怕筹码不够，权衡不了利弊她就不会主动出击。

　　赵涵庭翘着嘴角，又吸了一口烟：“哎，你说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合作伙伴，不露点我的底，你是一点不想主动露自己，行吧，也没想隐瞒你。”说完她把烟头丢了出去，摇上了车玻璃。

　　“我要追查极乐就得进入五爷控制下的黑市交易，只有那里才能接触到最多的天河城的接头们，顺藤摸瓜嘛。”

　　“那很危险。”

　　赵涵庭咂了咂嘴看了林晏一眼，“怎么你还担心我起来了？家里那两个小的还不够你操心的吗？”

　　林晏直接忽略了赵涵庭后面的话，开口道“五爷不是好人，你破坏了他的东西，他不会放过你。”

　　“当然，当然，我知道，那个老狐狸可是把利益看的很重，要不然我也不会选择杀了陶仕仑去给五爷送投名状嘛。”

　　“你把原来七区的那个行商怎么了？”

　　赵涵庭没想到林晏居然问这一句，这让她有点尴尬，她扣了扣眉头，“那重要吗？你还关心这些人？商人可不是好东西，他们交易不讲良心。”

　　“那你骂自己还挺狠的。”

　　赵涵庭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你觉得我们筹码够吗？”

　　“不够，你不给他说明你想利用黑市关系网干什么，他看了陶仕仑的脑袋只会更忌惮你而已，怎么可能答应你。”

　　赵涵庭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下去，我爱听。”

　　“你不早就想到了吗？所以你才先问我。”

　　“那我能有幸听听林医生的筹码和条件吗？好让我的猪脑子提前运转一下。”

　　“我要求很简单，赔偿和阻止，我不会让十三进青云拳会的，筹码我会当面跟他谈，他都会同意。”

　　“那我猜老狐狸会说，这是林医生的家室，你应该回去跟她说。”

　　赵涵庭学着五爷的模样提前给林晏预言起来，没想到林晏面无表情，一点不接她的茬，“我要的是绝对不能进去。”

　　赵涵庭看到林晏说到这里，她不由的嘶了一声，“幸好我没有一个控制狂魔的姐姐。”

　　林晏不回答，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车窗外。

　　阑珊两个字在巨大的招牌上显的特别有气势，明明是如此文雅的字眼，金碧辉煌却成了它的外表。

　　车子停了下来，门口站着四个纹着青合帮纹身的西装男，看见赵涵庭的车，其中一个上前来，弯腰敲了敲车窗。

　　赵涵庭摇下车窗，那人看清她的脸，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赵老板，五爷在里面等您。”

　　“嗯，我车停哪儿？”

　　“我让人帮您停，您直接进去就行。”

　　赵涵庭把钥匙扔给他，下车，林晏从另一边下来，接过赵涵庭递给她的单拐，站稳后，她俩才并肩往里走去。

　　阑姗的大门流光溢彩，像一只张开的巨口将俩人吞了进去。

　　两人穿过大厅，嘈杂的音乐和酒精的气味扑面而来。

　　舞池里扭动的人群，卡座上搂抱的男女，端着托盘的兔女郎——这里是十三区最奢靡的销金窟，也是青合帮最稳定的现金流。

　　引路的西装男带着她们穿过舞池，走进一部隐蔽的电梯。

　　电梯上行，音乐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迫性的安静。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长廊。

　　长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半掩着，里面有灯光透出。

　　“五爷在里面。”

　　西装男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再往前。

　　赵涵庭和林晏对视一眼，赵涵庭率先迈步，林晏跟在她身后，单拐杵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推开门，是一间装修得古色古香的包厢。

　　红木家具、名家字画、袅袅的檀香，如果不是窗外的霓虹灯泄露了身处何地，这里简直像某个收藏家的书房，跟他别墅里的装修真是如出一格。

　　袁时坐在主位上，依旧是一身素净的中式衣衫，依旧是一副温和友善的面孔。

　　他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在慢条斯理地斟茶。

　　“林医生，赵老板，请坐。”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两张椅子，语气熟稔得像是在招待老朋友。

　　林晏和赵涵庭也不拘谨，干脆的落座。

　　袁时将两杯茶推到她们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

　　“这是今年的新茶，十三区可喝不到，从天河城托人带出来的。尝尝？”

　　赵涵庭端起茶杯，嗅了嗅，笑了：“五爷果然会享受，这可不是天河城培育中心能产出的东西，三区的私货，也只有他们还想着种茶叶。”

　　袁时没答话只是笑了笑，目光转向林晏：“林医生呢？也不尝尝？”

　　林晏摇了摇头，“谢五爷抬举，我不能喝带有兴奋成分的东西。”

　　袁时并不强迫，他把茶杯放在林晏的面前，氤氲的烟气卷着一丝丝茶叶的清香席卷而上。

　　“林医生，还真是个克制的人，也难怪你才有那种技术。”

　　“两位美丽的女士来我这地方有什么想谈的？”袁时双手摊开放松的靠在了身下的那张真皮沙发上。

　　赵涵庭并没有跟林晏做任何眼神的交流，她率先开口，“五爷，码头的事情知道了吧。”

　　袁时不意外，他抬了抬手示意赵涵庭继续说。

　　“跟你一直作对的陶仕仑已经死了，他的头被我砍下来了。”

　　袁时笑了，“赵老板，你是想用他的脑袋来跟我做交易？呵呵呵”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中已经有了嘲讽的意味，“我并没有请赵老板来帮我解决这件事，但赵老板杀了我兄弟，青合帮像来也是恩怨分明。”

　　说完，林晏就在袁时的眼睛里看到一道锐利的光，像一把刀子射向了赵涵庭，赵涵庭不紧不慢，“哎，袁五爷，你这是吓唬小女子吗？要是袁爷愿意追究，我现在不是身首异处就是逃往别地了，袁五爷，咱们就不必这样来回试探了吧，我跟五爷交个底儿。”

　　说着，赵涵庭一改刚才散漫的样子正色起来，“您给我在黑市追踪输入端信息的权限就行，我对您的产业并不感兴趣，只是我接的单太棘手，不做完我拿不到钱，还性命堪忧，所以啊我只是借用五爷的黑市渠道了解一下天河城的接头们。等我这单完成，我就即刻退出，不仅如此，我还能向五爷保证，以后五爷有需要我的地方。”

　　袁时的眼角微微跳了跳，他眉头一抬，将目光转向林晏，“那林医生什么要求？”

　　林晏这才淡淡的开口，“五爷，那场手术把我妹妹的手弄坏了，就算治疗也回不到从前，所以这件事情您没有责任吗？”

　　袁时像听见了一个笑话似的，憋不住的笑起来，他的那张老脸上瞬间堆起了很多褶子，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是林晏知道，那笑才是危险的。

　　“林医生，这难道不是你照成的吗？你把别人排除在外，就该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嘛。”

　　林晏见袁时根本不承认，她继续不紧不慢的说，“袁五爷，兴奋剂提前打我不认为它会是意外。”

　　袁时表情微微一凝，他眼睛眯起来。

　　“袁五爷想要我的技术，你直接来找我就好了，不必现场要挟我，十三本来就是局外人，您何必拉她进来。”

　　袁时脸上没有了笑容，他的目光从林晏身上又滑向了赵涵庭，在她俩身上来回走了几圈后，他才继续开口，“那么既然林医生都觉察了我袁某的意图，有个人质当然更好。”

　　林晏抬眼对上了袁时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袁五爷，您不必拉她来做人质，我答应您替您手里的拳手做改造，我只有三个条件，赔偿十三的手，不允许她参加青云拳赛，最多只能打常规赛，答应赵老板的请求。”

　　赵涵庭一愣，她看向林晏，原来这个家伙打这种注意，这个死女人，想自投罗网当袁时的人质。

　　“袁五爷，您不会觉得她说的这......”

　　赵涵庭急了，她连忙想要否定，却被袁时抬手阻止了，“这么好的买卖，我袁某怎么能不答应？赵老板，你的事情我答应了。只要赵老板遵守规则，不要弄出烂摊子，我袁某不会过问，至于青云拳会，我会让她不能参加。”

　　赵涵庭脸一沉，她看着林晏，心里已经把这个死女人骂了好几遍了。

　　林晏则像没事儿人一样，微微一笑就过了。

　　“这里是两百万的信用点，即便是最好的义肢给妹妹换上都够换三个了。”

　　袁五爷很爽快的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张卡丢在桌上，林晏点了点头，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袁五爷起身，“这生意我很满意，两位美丽的小姐，如果还想在我这里玩玩，今夜就给你们免了所有费用。”

　　林晏没说话，微微欠了欠身站起来转身就走，赵涵庭咬着牙，黑着脸跟了上去。

　　“林晏，你是不是疯了！你这么喜欢自以为是吗？我需要你成全我吗？你知不知道袁时有病！他是个屠夫！你这是在把自己交到一个变态的手里！”

　　电梯里赵涵庭就忍不住了，她一把抓住林晏的胳膊把她拉住，强迫她面对自己。

　　林晏看着赵涵庭，嘴唇蠕动了一下，但始终没说出一句话，刚才赵涵庭说的那么难听也让她心里不舒服起来。

　　电梯到了，林晏甩开赵涵庭的手，杵着单拐慢慢的往大门外走去，那个背影看的赵涵庭一阵恼火，这个死女人！也是个变态！对自己这么狠的人，不是变态是什么！简直了。

　　眼看林晏倔强的身影要出大门了，赵涵庭一跺脚追了出去。

　　“干什么去？你坐车回去啊？就你那个腿脚！黑车都不乐意拉你！”

　　林晏充耳不闻只是往前走，赵涵庭一恼，她上前几步拉住林晏，她按下手里的车钥匙，没一会车自己开上来了，她把林晏塞进车里，自己才回到驾驶位上。

　　一时之间车内气氛有点窒息。

　　“你要不想做了，你给我说。”

　　许久赵涵庭冒了这么一句出来。

　　林晏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霓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