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11、我是来道歉的

　　＂叮当＂一颗螺丝没夹稳掉落在托盘上。

　　林晏一直皱着的眉始终没有松开，她不得不面对十三那只惨不忍睹变形严重的手掌。

　　打进骨节的固定螺栓每钻进去一点她就觉得自己的手指跟着发抖，她甚至不看去看十三的脸，生怕在她脸上看到痛苦。

　　＂阿姐，你休息休息吧。＂

　　十三看着林晏，不忍得央求，阿姐才刚刚清醒，她就又要给她进行治疗，十三很担心林晏的身体。

　　林晏没回应，她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那个透明的气舱内。

　　十三整条手臂此时被放在里面，这里面弥漫着麻醉气体，沥嗪汀能够有效的透过皮肤麻醉神经，是目前常用的局部麻醉办法之一，但这个成本比直接打麻醉针贵上两三倍。

　　＂嘶＂十三故意抽了一下嘴角。

　　果然引起了林晏的注意，她抬起带着仿佛面罩的头打量着十三，发现十三只是想引起她注意时，又低下头去給十三的破碎扭曲的手掌复原，缝合，固定。

　　＂阿姐，你休息休息吧＂十三再次央求。

　　林晏这回回应了。

　　＂不行，要尽快固定喝缝合，否则损伤断裂的肌腱会挛缩，那样会影响手部功能。＂

　　＂如果不行，那就把它换掉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十三轻描淡写的一说，原本只是想宽慰林晏，却想触及了林晏的逆鳞一样，她脸甭了起来，严肃的纠正十三这个错误的观点。

　　＂现在市面上哪怕是再好的义肢都会引起神经负荷，从而出现多多少少的神经幻痛，忍受不了的只能依赖止疼针。＂

　　林晏戴着口罩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十三能猜到阿姐得脸上肯定没有笑容，阿姐严肃得时候很有压迫感，她是此时那双眼睛已经证明了她的态度。

　　林晏也许是感觉到自己有些过于严厉了，她才缓和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想你像我一样。＂

　　十三能够理解林晏的担忧，她是亲眼见过林晏是怎么被神经幻痛折磨的。

　　＂对不起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

　　＂我知道，我会让你好起来的，以后你还要用它打拳。＂

　　十三想起了那个突然从床上暴起，肌肉鼓胀，满眼血丝的人，他就是青合帮培养的拳手。

　　昨天，十三难以忘怀，那人手腕上的固定皮革就像一张破纸似的被轻易撕裂。

　　拳头带着巨大的力道袭击阿姐的脑袋，她只是本能的挡了一下，手腕骨就骨折了不说手还被抓住，在那个巨大的力道下她都来不及挣扎，手骨就被活生生的捏断，要不是刘医生的紧急镇定，她的手完全就报废了。

　　＂阿姐，对不起……我当初把青合帮想的太好了……我以为他们只是这里的老大而已……＂

　　十三垂下头承认错误，这一次她的亲眼所见已经打破了她的幻想。

　　＂青合帮是这里的地头蛇，他们跟天河城错综复杂的关系又何止这一小部分。＂

　　＂那阿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晏感觉到接下来十三的问题她会难以回答，但她还是决定认真面对，于是点头示意她问。

　　＂阿姐……你一直追寻的秦医生是不是跟这些……错综复杂有关系？＂

　　终于这个问题还是要亲口给十三解释了。

　　＂秦希她指引我到十三区来，虽然线索不多，但确实脱不开干系。＂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阿姐为什么那么相信她。＂

　　林晏顿住了，她猛的意识到，她根十三一起生活了两年多，他竟然没有给她透露过半点秦希的事情。

　　＂她……她是很好的人……帮了我很多……让我走出了人生的最低谷……＂

　　＂她对阿姐那么重要，一定能找到的，我也会帮阿姐找.＂

　　十三看出了林晏的落寞，便宽慰她。

　　林晏却沉默了，秦希她固然后去寻找，这是支撑她走到现在信念，但如果寻找的路上把十三卷入进来，她是不情愿的，因此她沉默了。

　　＂好了，基本已经矫正了，等会一阵子在做第二次手术。＂

　　林晏把十三的手固定好后，把气舱关闭了，十三抽出没有知觉的手臂，林晏给她做了吊臂带，让她这几日都不能乱动。

　　林晏一边照顾着十三，思绪也冷静了下来，昨天她对赵涵庭那般冷淡，那个心高气傲的女人肯定生气了，但接下来得事情没有她办不了，看来这次她得主动上门去和好了。

　　赵涵庭坐在阳台上，面前是一杯正在冒着氤氲热气的咖啡，她没有喝，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电脑上。

　　＂有意思，呵＂

　　赵涵庭抱着手臂手指不断的点着手臂，这是她在盘桓考虑的标志动作。

　　＂馆长，林医生来了。＂

　　旁边的通话器响了起来，赵涵庭眼珠子一转回了一句，＂带她去大厅等着。＂

　　林晏手里提了一个礼盒，跟着指引的小哥到了大厅里，林晏也是第一次来赵涵庭在十三的住所，栖语私人珍藏馆。

　　在一个贫穷和丛林法则的地方搞一个这么文艺格调的地方，仿佛是在告诉这里人它的独特和神秘。

　　一点也不低调，这就是赵涵庭的做事风格，换做林晏她完全不会把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林晏坐在大厅里，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挂画和雕塑，义眼的虹膜转了一下，这些艺术品的说明就弹了出来，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看着室内的装潢耐心的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晏没有焦躁，赵涵庭看着监控里的林晏，自己则悠闲地端着咖啡喝着，等第三杯喝下肚之后，她才起身走了出去。

　　今天的赵涵庭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衬衣，下身一条黑色裁剪合体的西装裤。

　　她缓缓走出来靠在大厅的一幢玻璃展柜前，语气里带着冷淡，但这是她故意装的，她就想看看林晏是什么态度＂什么风把林医生吹来了。＂

　　＂我是来道歉的。＂

　　林晏很直接，她坐的也很端正。

　　＂道歉……啧，我可受不起林医生的道歉，林医生把罪责都怪在我头上，我可不是喜欢解释的人。＂

　　林晏平静的接受赵涵庭的怨怼，她不反驳。

　　＂是我一时心急，胡言乱语，不该那么说，酒会是我自愿参加的，更何况你救了我一命。＂

　　＂那你今天来只是给我道歉的？我看林医生可没有这么闲，精明这件事你可不比我差。＂

　　＂我就是来道歉的，这是我的诚意。＂

　　＂诚意，你这么说我到好奇起来，你能有什么诚意，那破诊所都卖了也抵不上我这里一幅画，除非那东西……＂

　　林晏微微一勾嘴角，＂我那里最值钱的是那台综合手术桥接台，比这里的赝品还是值得一些的。＂

　　＂赝品，你可真敢说，林晏。＂

　　赵涵庭眯着眼睛走上来居高临下的审视林晏，佯装被冒犯似的靠近林晏，林晏镇定自若，嘴角含着笑的把带来的礼物递给她，赵涵庭往下瞟了一眼，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够诚意，把你压箱底的东西都拿来给我了，心疼惨了吧。＂

　　说着赵涵庭笑逐颜开的把礼盒里的酒抽了出来，＂这酒怕是有五六十来年了吧，你怎么弄到的？＂

　　＂我导师给我的，只有这两瓶。＂

　　林晏很平静，她没有说谎，只不过这两瓶酒是她被从医院开除，研究所劝退的赔偿之物，导师很抱歉也很惋惜，这两瓶酒也是他的珍藏。

　　＂你不会是复制的两瓶给我把，你这抠搜的。＂

　　赵涵庭眼睛转了转，她拿起其中一瓶看了看上面早就发黄的标签，她知道林晏不会骗她，但她忍不住想调侃林晏。

　　林晏知道这是赵涵庭故意揶揄她的，所以她根本不接招，直接岔开话题。

　　＂感谢赵老板一直帮我，在这里没有你的帮助，我也不能顺利的在这里立足，有个能安身立命得小店和亲人。＂

　　＂啧，你不怀好意啊，林医生。是什么让高冷矜持的林医生能说出感谢两个字呢，让我猜猜。＂

　　赵涵庭拿我瓶起子打开其中一瓶，倒了两杯，琥珀色得液体灌入时，酒香就迎面扑来，＂果然是好东西。＂赵涵庭心理想着。

　　她拿着其中一只酒杯走到林晏身前将它递给她。

　　＂想让我当你的靠山，去给你的小崽子讨个说法对吗？＂

　　赵涵庭一下就猜到了。

　　林晏颔首。

　　＂这买卖不划算啊，林医生，五爷可是青合帮的五帮主啊，他为人老奸巨猾，绵里藏针，是个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跟他打交道的人，我可不想惹他。＂

　　赵涵庭仰头酌了一小口，微甜中带着一点干烈。

　　＂如果我答应五爷一直当他的地下义体医生，那么我就能帮你打听到极乐的渠道。＂林晏顿了顿，她很有自信，赵涵庭听见这个会答应她。

　　但林晏没有给赵涵庭琢磨的时间，继续道“酒会上赵老板舍命拿到的消息，有没有让你失望？＂

　　赵涵庭爽朗的笑了两声，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不算失望，但也不没达到完美，毕竟你我都生死一线，用命来衡量的话，它的重量可不够。”

　　“赵老板有没有想过，酒会上突然的袭击，可能冲着的人是你。”

　　林晏毫不犹豫的提出了她这一日的揣测。

　　赵涵庭没有很惊讶，只是靠在沙发背上挑了挑眉，沉默不语，她在等林晏说这话的推论。

　　林晏撇了她一眼，把刚才赵涵庭递给她的酒放在了桌子上，一口没动。

　　“温成笃那么显眼，冲着他来不用爆炸扫射。”

　　“那也可以冲着任何其他在场的人，为什么是我？”

　　“温成笃替我挡下了那么多子弹，我也不可能认为他们不是针对我的，我和你在那被视作了一体。”

　　赵涵庭笑了，她拍了拍手，“林晏，要不然，这诊所你真别干了，你跟我干行商，我给你找点卧底的活，你肯定干的漂亮。”

　　“好了，林晏，你已经打动我了，哪怕你没有用极乐的渠道跟我交换，我也会帮你，毕竟我可不忍心看你这幅弱不禁风的身躯再被他们欺负放倒，那十三恐怕真的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那小崽子的手怎么样了？”

　　林晏听到问，脸色渐渐暗了下去，“能好，只是会丧失部分功能。”

　　“那你没考虑给她换一个？我这里可有最新……”

　　赵涵庭没说完，林晏就起身往外走了，“不必，我走了。”

　　赵涵庭啧啧了两声，“行吧。”

　　十三此时正在诊所里养伤，门铃再次响起，她以为阿姐回来了，一打开，看见了邢会森和另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