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消失之后》乌苏茶

10、林医生快离开那里

　　林晏看着这人高马大的西装男，她知道跟他较劲自己得不到好处，那么她便妥协的点了点头，主动朝着小刘走过去。

　　伸出一只手要跟他握手，小刘也不介意刚才的那段插曲便跟林晏握了握。

　　关系缓和，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是这样。

　　林晏朝十三做了几个手势，十三会意，虽然她很不情愿，刚才自己被忽视的气愤还冲在胸口，但她冷静了下来，她也学着林晏的模样对小刘伸手过去。

　　＂你好我叫十三，我阿姐她喉咙受伤不能说话，我会翻译她的手语。”

　　“手语......啊呵呵，好的，好的”

　　小刘顿了顿，连忙答应。

　　这个时代用手语交流简直比在外面找到核战后还生还的野生动物还稀有。

　　人类通过科技技术修复体残缺，早就不在依赖这种低效的沟通方式了。

　　林晏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内的环境之后，就让十三去跟小刘对接，把紧急安全处理流程搞明白。

　　十三先开始不太明白，但是她细细一想便明白了。

　　这两场手术不能让这个姓刘的完全参与，哪怕是应急安全流程，他只需要待在一边就行了。

　　“把实情给他说，在去熟悉一下工具，按照我们以前编好的手势来执行，注意语气要礼貌一些。”

　　林晏比划了一阵，十三心知肚明点了点头，她走过去跟小刘讲了起来。

　　“刘医生，我阿姐就是靠这套手艺吃饭的，技术概不外传，希望你能理解。”

　　刘医生看了一眼林晏，他眉毛微微挑了挑，哦了一声，然后悻悻然地坐回到椅子上。

　　在室内把一切都准备好后，十三到了门内的对讲窗口前，跟西装男汇报了一下。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手术可以开始，不过要两只止疼针。”

　　西装男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然后缓缓转身对外面早就等待的人招了招手，两只止疼针很快送了进来。

　　林晏杵着拐杖站在手术台边，然后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后腰。

　　拧开最上面那档旋钮，自己腰椎上植入的接受腔上的最高模式。

　　只是片刻功夫她便不再需要拐杖，她将单拐靠在一边，朝着手术台走来。

　　十三有些担忧的看着林晏，最高模式能够支撑阿姐像普通人那样站立行走，但是神经的负荷会比以往高很多。

　　林晏吸了一口气，拿起止疼针就毫不犹豫的注射到体内。

　　接着大门打开了。

　　被推进来的那个人出现在了林晏的面前，那具年轻的身体，皮肤却在无影灯下显得像死人般灰白。

　　被抬到手术台上后，林晏植入的义眼开始转动，很快就观察到皮下有出血点，有波断反射，看来有内部的植入，

　　林晏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人脖颈上一条编码时，她陡然明白这人是什么身份了，克隆人。

　　林晏对此并不奇怪，克隆人本就是黑市交易的对象之一。

　　他们被非法改造，用来当打拳赛的工具，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但林晏还是不由的抬头看了一眼十三，十三的脖子上曾经也有一串类似的数字，但是被她用药水腐蚀掉了，现在那里只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疤痕。

　　十三炸了眨眼睛，不明白为什么阿姐突然看自己，

　　林晏连忙将目光移开，放在了旁边那条今天要接驳上去的义肢上，那条义肢不是标准的人体义肢，这是非法改造的成果。

　　它外形粗犷，夸张，有几条链速器缠绕在义肢上，这是为了让关节能够以非人的角度旋转滑动，另外几个圆形的插口一看就是为了插进一些药剂棒而余留的。

　　十三时不时的扫过去都会感觉这东西的似乎自己有生命似的，那些仿生肌肉纤维仿佛都在自我的跳动。

　　林晏做了一个手势，把十三的目光拽了回来，十三看着灯下的躯体不禁感觉到脊背发凉，那种东西真的要接到这个人身上吗？

　　在十三想的这短暂时间里，林晏已经开始了她的手术，手术刀被稳定的拿在手中，果断而准确的切开皮肤，筋膜层，露出了底下的肌腱。

　　接着是分离刀，林晏将头上戴着的显微设备扭下来，开始了她及其消耗专注力和耐心的剥离术。

　　十三并没有见过阿姐做这样的手术，在诊所里的跟这个完全没办法比，十三始终站在林晏的身边，她故意的挡住了刘医生的视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最关键的部分，这是林晏自己独创的一种技术，她曾在天河城时，就是靠这个技术让她被医学贡献奖提名。

　　只见神经主丛在她的技术下一点点的被完好无损的剥离出来，不仅如此，更加细小的部分都保留下来。

　　十三紧张的看着林晏不断的操作着，她虽然不懂，但是依旧被阿姐干净利落的手法所折服，完全没注意到林晏额头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汗珠。

　　直到林晏突然停下来，直起了腰，十三这才注意，赶忙去擦拭，她这才感觉到阿姐的身体有些发抖。

　　＂阿姐？＂

　　十三慌忙的叫了一声，林晏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儿，但是目光已经落在了托盘的止疼针上，十三这才意识到。

　　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第一支止疼针的药效已经过了。

　　十三赶忙去拿第二根止疼针，药剂扎入身体的那一刻，林晏的身体就停止发抖了。

　　手术还在继续，很快那只手臂被完全的从躯体上分离了下来，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这场手术可以说还只是开始，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神经束对接，这个工作又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十三有些担心，她时不时地看向林晏，但林晏并没有分神，她的手术即便是门外汉，看了也会被她的冷静，专注，高效，精密所打动。

　　时间再次往后拨动了两个小时，当把接受腔完全对接好缝合上□□后，往里注入新的维持液时。

　　林晏突然手一抖，腰椎上传来了像触电一般的疼痛感，那种疼痛攀着的她脊椎一下下的戳着她的大脑，顿时她的所有思维就被这剧烈的疼痛占据。

　　十三察觉到了林晏的不对，正要去帮她，突然床上原本还躺着的人居然一下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小刘见到此种情形马上跳了起来，焦急的朝她们大喊。

　　“林医生快离开那里！”

　　林晏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手僵硬的抬在半空中，那种疼痛就像大脑中的回音一样，把她所有的皮层信号都屏蔽在外，身体上不断的生出细密的汗珠，一阵一阵的。

　　她感受不到自己身体被推开时的撞击，也感受不到十三尖叫着抱着她的力道，大脑被搅的一片混沌。

　　她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也听不到了，寂静黑暗之下，只有那不断一波一波袭来的巨疼，让她痛苦的嘶叫，但喉咙里只能挤出几个气声音节。

　　随后她便晕倒了。

　　“阿姐....阿姐！”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晏微微的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十三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还有诊所熟悉的环境。

　　“咦，怎么在诊所？”林晏心生疑窦，她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发现自己并没有昏迷后的记忆，她才重新审视起十三，发现十三正吊着右胳膊，手被绷带缠了个结实。

　　林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依旧说不出话，便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十三却没回应，而是用另一只手蹭着脸上的泪水。

　　接着门打开了，林晏看见了赵涵庭，她走进来将口袋里新的拟声环给林晏重新戴上，这本来就是对上次酒会遇袭的赔偿之一。

　　林晏顺从的接受了，当颈椎上的插槽与拟声环的对上之后，林晏能发声了，她的第一句话就透着焦急，她询问十三。

　　“怎么了？”

　　“十三的右手被整个挤压变形了……”

　　解答的是赵涵庭，她声音有些低沉。

　　“变形？！”

　　林晏吃惊的赶忙去看十三，十三低着头，她没吭声。

　　“十三给我打了电话，却什么都不肯说，林晏你告诉我，是不是袁时那个老奸巨猾对你们做了什么!”

　　赵涵庭怒不可遏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把上面的纸笔拍的一跳。

　　林晏却沉默地蹙着眉，看来赵涵庭也是知道一些什么的，但她并没有提示她们，她跟十三到了这步田地，跟她脱不开关系，但又不能完全责怪她。

　　一时之间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凝固，林晏将目光转向十三，她心疼的看着她，用手去拉她的胳膊，“让我看看。”

　　十三没有躲闪，随着胡乱的缠在上面的绷带被一点点解开，林晏才看清了那只已经肿胀不堪的手，手指骨节被巨大的力道扭曲变形，骨头折断，指骨爆裂狰狞的刺穿了皮肉。

　　林晏看着看着，心理一阵绞痛，她都不知道自己流了眼泪，直到她感觉心痛弯下腰时，泪珠才垂落砸下。

　　十三没有见过阿姐流眼泪，哪怕她因为神经幻痛而被折磨的神志不清，她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而今天她竟然哭了。

　　＂对不起……十三……对不起……是我……＂

　　林晏抱着十三的胳膊，眼泪一颗颗的滴落，懊悔的情绪终于将她击溃，她应该强硬一点，不带十三去，又或者不让她跟着自己下去。

　　不对，她不应该答应赵涵庭，如果，如果不去参加那场酒会!不去……不去找秦希……十三……十三……林晏艰难的呼吸着，她从床上醒来得知自己重残时都没有这么悲伤过。

　　＂对不起……十三……我错了……阿姐错了……阿姐对不起你……＂

　　林晏颤抖着，她瘦削的肩膀像风中的残烛一样来回抖动着。

　　赵涵庭看着如此憔悴破碎的林晏，她不禁心中也产生了懊悔。

　　＂林晏……我……＂

　　话没说完，被林晏打断了，她缓缓的抬头，冷淡的看着赵涵庭。

　　＂赵老板，谢谢你的帮助，但能否请你现在离开这里。＂

　　赵涵庭脸上表情僵住了，许久她说了一声＂好吧＂

　　门关上，被破了一瓢冷水的赵涵庭心里一阵烦躁和愤怒。

　　林晏那双眼睛。

　　眼神冷的吓人，仿佛是母兽在护崽似的眼神，赵涵庭明白了，这是林晏在迁怒与她。

　　＂妈的!袁时！＂

　　赵涵庭一脚踢在车胎上，她的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琢磨了一阵，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像没有事情发生一样，开着她的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