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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不能再进行下去 我亲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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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奋力向前,小舟逆水而上,不断地被浪潮推回到过去。——F.S.菲茨杰拉德《了不起的盖茨比》】
房门打开,叶笙走进来,就看见郁澜靠在床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眼神清冷,身形瘦削靠在病床上却不失骨子里流露的清冷气质,平添一份病弱感,皮肤苍白却透着一股坚韧。
“走了?”
叶笙:“走了,他刚刚接到电话,是警局那边打来的,应该是案子的事情。”
她忍了忍,还是犹豫着,她刚刚有一瞬间的冲动,想问问面前这个人,你对着他抱着超乎异常的关注,为什么?只因为这个案子么?还是因为你从他身上看出了别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
事,物,还是……人?你从他身上看出了谁?还是说,你想从他身上看出谁?
但是她又害怕,害怕那个答案足够让自己万劫不复,表象分崩离析,痛苦如荆棘布满全身,一切沉溺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窒息。
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郁澜冷静开口:“你还存着冯局的电话吗?”
叶笙一愣,神色僵住,满脸错愕:“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
郁澜神色平静,他望着窗外的蓝天,低喃自语:“这个案子不能再进行下去了,他们探查的速度有些出乎意料,还是说那边……”
“打电话给他吧。”叶笙听到郁澜清冷的声音继续道。
她下意识捏紧手里的手机,纤细手指上的银钻戒指在阴影里发着冷光,她下意识道:
“你要干什么?”
“……”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郁澜,他一向聪明冷静,做事果断讲求效率,但似乎这个举动也超出了他的思索范围,变得荒诞离奇,他垂眸缄默片刻,只是道:“这个案子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他微微侧头看向窗外,语气轻轻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这个案子……再进行下去……会出事,不,会死的……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他抬起头,微微侧过目光看向窗外,蓝天湛蓝万里,一片晴空万里,他眼底映照着蓝天,光芒落在银色的眼镜框下,打下一片斑驳的明亮。
“……”叶笙看着他,微微睁大双眸。
她看着郁澜望向窗外的身影,脑海中某个画面猛然与这个场景重合,覆盖。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垂下眼睑,随后点开手机屏幕,“我来么?”
郁澜终于扭过头看向她,神色冰冷苍白:“……不,这次我亲自来。”
叶笙走到窗边,白皙纤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随后将手机递给郁澜。
页面停在拨号界面,郁澜垂下眼睑,大拇指悬空,他似乎有些犹豫,没有立刻按下按钮。
门被叩响时,病房里正静得只剩输液泵规律的滴答声。叶笙和郁澜同时转头,看见一个年轻护士侧着身子挤进来——她怀里抱着的花束实在太大,米白色的雾面包装纸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只露出一双穿着白袜的护士鞋和半张涨红的脸。
“叶女士,”护士喘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花束往前递了递,花茎在包装纸里窸窣作响,“这是刚才一位先生放在护士前台的。他说……”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原话,“他说自己是秦先生的朋友,不方便亲自过来,但务必请我们转交到秦先生手里。”
叶笙伸手接过。花束比她想象中更沉,洋桔梗细长的茎秆隔着包装纸硌着她的掌心,康乃馨饱满的花头蹭过她的手腕,带起一阵清甜的香气。她垂下眼,目光扫过那根系得一丝不苟的墨绿色丝带——蝴蝶结打得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某种刻意模仿的痕迹。
“你有看清他长什么样吗?”叶笙问道。
护士笑笑,以为她只是单纯不清楚对方:“你们这个朋友长得挺帅了,个子还挺高,说话也很温柔。”
“……”郁澜看向花束,神色不变。
“麻烦你了。”她抬眼对护士笑了笑,语气平静,笑意却只浮在嘴角,没渗进眼底。
护士点点头,转身带上门离开。
叶笙捧着花束走到窗边的矮桌旁,将它轻轻放下。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花瓣上,洋桔梗的边缘泛着近乎透明的粉。
康乃馨层层叠叠的花蕊舒展着,一切都恰到好处——颜色、气味、甚至花材的搭配,都精准得像是从某个记忆深处复刻出来的。
可正是这份“精准”,让叶笙的后背悄悄爬上一丝寒意。
郁澜住院的事,虽然时间急促,但她做得滴水不漏。从入院登记到病房安排,全部走的是私人渠道,出了警方那边的人,按理来说人都不超过三个。她没发过任何消息,没打过任何电话,甚至连朋友圈都停更了三天。按理说,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送花。
更别提——秦望舒的朋友,根据护士的描述,她确信秦望舒没有这么一个朋友,至少在她的理解范畴内。
叶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装纸的边缘。
伸手拾起花束中间的卡片,上面用鎏金字体写着祝福话语,她伸手翻过卡片,微微一怔。
上面用圆珠笔工工整整写着两行字。
……
宫司佑推开车门,理了理衣领,走进警局,快步来到审讯室旁的房间,推开门,张旭柯正拿着水杯嘟嘟灌着,看见宫司佑走进来,赶忙起身:“宫队。”
何霖安也起身,“宫队,你来了。”
“回来了?”顾己然捏捏鼻梁,肉眼可见疲乏。
宫司佑点点头:“怎么说?还是不肯说话?”
只是双面镜外面,右手臂已经悬吊固定的邓明坐在那,眼神直勾勾盯着墙面,脸上带着轻松,手指却不停拍打着桌面。
顾己然点点头:“嘴巴倒是严的,老黄他们问了半天,只承认了中间联络人的身份,不承认自己贩/毒。”
宫司佑双手抱臂:“多久了?”
“四十三个小时多一点吧。”
闻言,他点点头,“差不多了。”
张旭柯一脸莫名其妙,他看向何霖安:“安子,他俩打的啥哑谜?”
“……我也不道呃。”何霖安跟他大眼瞪小眼。
宫司佑摆摆手,“我进去一下。”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宫司佑侧身走进审讯室,顺手带上门。
老黄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捧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大茶缸,缸沿磕了好几处,露出底下黑黢黢的铁皮。他看见宫司佑进来,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随即慢吞吞地站起身,茶缸底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闷响。旁边负责记笔录的年轻警员也跟着起身,抱着笔记本从宫司佑身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风,轻轻掩上了门。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宫司佑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急着开口,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坐姿——椅背微微后仰,右腿搭在左腿上,双手随意地搁在扶手上,整个人松弛得像是在咖啡馆等人。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邓明的脸。
那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眉骨高挺,下颚线利落得像刀削,鼻梁直而窄,唇线偏薄,不笑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冷感。
如果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桃花眼弯成好看的弧度,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温和俊朗的年轻人。可此刻他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邓明,目光沉静如水,却深不见底,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湖,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能把人拖进去的暗流。
邓明起初是没在意的。
十几个小时的审讯,他早就摸清了套路——先轮番上阵,软硬兼施,熬到你精神崩溃,再派个看起来面善的年轻警官来“谈心”,给个台阶下。他看见宫司佑推门进来时,心里甚至还松了口气:终于换了个嫩头青,看来前面那帮老家伙没辙了。
可这股松劲儿没维持超过十秒。
因为宫司佑从坐下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
他就那么坐着,翘着腿,目光平直地落在他脸上,不凶,不怒,甚至连审视的意味都算不上浓烈——可就是让人发毛。邓明觉得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那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他试图移开视线,却发现做不到;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可邓明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裤腿。不能慌,他告诉自己,不能慌。十几年的社会经验告诉他,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审讯手段,越沉默,越是在等你先开口、先露馅。他必须稳住。
邓明咬了咬牙,硬生生扯出一个冷笑,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像是给自己壮胆:“管你们警察派出什么人,我还是那句话,我什么都不清楚。”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住那家酒店只是因为这两天跟老婆吵了架,家里待不下去才出来的。你们警察应该不会扣押无辜公民吧?”
他说完,挑衅似的抬了抬下巴,目光直直地迎上宫司佑的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宫司佑依旧没有说话。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宫司佑并没有理会他这番话,只是抬起手臂,看着眼手表,淡淡道:“当然不会——到了四十八个小时的时候自然会放你们出去,前提是没有证据的话。”
“证据,什么证据?我只是帮忙搭个线而已,我并不知情。”
宫司佑站起身,“知不知情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毕竟证据是多方面促成的,邓经理——希望过一会儿,你还是这个说法。”
邓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游刃有余的神色僵住,眼睁睁看见宫司佑走出审讯室,下意识咬紧嘴唇。
亮堂的审讯室内,曹明脸色苍白流着汗,两个手掌不自觉合拢放在桌上,一个人的独处往往更加压抑,尤其是对他这种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一根针扎进曹明紧绷的神经。他猛地抬头,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门口站着一个年轻警察,身形修长挺拔,制服笔挺,肩章在顶灯下泛着冷光。那张脸生得极好,眉骨高挺,下颚线锋利,若是笑起来,该是能让姑娘们红了脸的模样。可此刻他面无表情,那双眼睛漆黑沉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扫过来时,曹明只觉得后背一凉。
他有多久没见过人了?
曹明的大脑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齿轮咬合得咔咔作响,却转不出一个清晰的念头。从他被抓进来,就没有第二个人踏进过这扇门。没有窗,没有钟,唯一能感知时间流逝的,是胃里一阵阵翻搅的空洞,和身体深处止不住的发颤——那药剂的余毒还在血液里游走,像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骨头,让他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抖。
年轻警察走到桌前,没坐,就那么站着,随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姓名曹明,年龄四十二,江塬省海川人。”他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没问题吧。”
曹明的喉咙干得发疼,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对。”
警察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指尖在纸页上轻轻一点,目光抬起,直直钉在他脸上。
“2026年9月19日,早上十点四十七分,监控画面显示你前往北二环路的海岛酒店。十点五十六分,你进入酒店公共厕所,三分钟后离开,出现在地下车库,驾驶了一辆银灰色五菱面包车。”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车牌号江B·73K29,车主叫周国栋,四十八岁,海川本地人,三天前报过失踪。”
曹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去酒店干什么?”
警察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精准地砸在曹明最脆弱的神经上。曹明垂着脑袋,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不停发抖的手,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宫司佑也不催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一寸一寸地剖开曹明佝偻的脊背。几秒钟后,他再次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却更沉:“我们查了海岛酒店的所有登记记录,没有你的名字。你没有入住,没有访客登记,甚至没有在酒店大堂停留超过十秒。”他微微倾身,手撑在桌面上,阴影笼罩下来,“那你为什么去?见谁?还是说——”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落在曹明惨白的脸上。
曹明的肩膀猛地一抖,牙齿咬得下唇发白,渗出一丝血腥味。他想摇头,想辩解,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宫司佑直起身,翻过一页纸。
“2026年9月14日,你工作的打印店老板反映你旷工,没有请假,电话关机。"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但你的临时工经理说,你当天上午去了城西商场。监控拍到你从北门进去,在商场里待了至少一个小时。”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
“巧的是,在你所在的时间段内,商场三楼的女装区发生了一起命案。案发时间推断在上午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晰,“而监控显示,你在十一点零三分进入三楼,十一点四十七分离开。”
曹明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曹明。”宫司佑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在他耳边,“你现在有重大作案嫌疑。”
“不是我……”曹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拼命摇头,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我什么都不清楚……我真的……”
“证据呢?”
宫司佑打断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你说不是你,那你当时在三楼干什么?你有目击证人吗?你有消费记录吗?你有哪怕一条信息、一通电话,能证明你那个时间段不在现场吗?”
曹明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喘息着。没有。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没有。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吹出的冷风拂过曹明的后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整个人蜷在椅子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双手死死攥着裤腿,指节泛白。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宫司佑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曹明喘不过气来。一秒,两秒,三秒……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来回切割。
终于,曹明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细若蚊鸣,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肉……”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我要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