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铮》楷林

8、第八章 一道数

　　一道数学题的结束，苏小芙居然有点崇拜起席文。
　　大概是因为席文有她没有的数学思维，产生一种惯性的慕强心理。
　　之后两节课的课间，她把自己沉积着灰的数学题全给翻出来，嘿嘿笑着拿去请教席文，宋昂和陈晓彤看到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是苏小芙，那个是席文，苏小芙奔向席文？！这是什么诡异的世纪相遇。
　　“你好厉害啊！”苏小芙亮眼放光，毫不吝啬对席文的夸赞，感受到自己的数学好像闪动得像是蝴蝶扑闪的双翅——我的数学有救啦！
　　席文看着苏小芙布灵布灵的眼睛，其实第一反应觉得她有“病”，对数学那么有热情。
　　后知后觉又觉得她这样上进的女孩，肯为数学放电，有点萌萌的，不自觉也跟着轻笑一下。
　　苏小芙看着席文微微上勾的嘴角，自认为她好像算是席文小半个朋友了。
　　今天的席文有点不一样，没有了徐筱她真的特别安静，苏小芙在她面前脸都笑大了她好像也没什么动静，冷白的脸配着冷冽的五官，特别冷酷。
　　她今天好像不太高兴，还是因为周五那天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席文本应该和徐筱一起去校门口拿饭的，但是今天徐筱不在，她一下子又变得孤零零的。
　　苏小芙要排队拿饭盒时偶然注意到席文缓慢地在门外走着，好似没有目的。
　　苏小芙很自然的走向她，席文一米七几的身高，比苏小芙高小半个头，苏小芙才发现自己居然要微仰头才能看清楚席文的脸。
　　“你要下去找你妈妈拿饭吧？我陪你去，可以吗？”
　　“行，走吧。”
　　苏小芙和席文并肩走下楼梯，班里在外面排队的女孩们都多少惊动了一下，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这两个人可以走到一块儿去。
　　她们一路无话，去往校门口的路程不长，很快苏小芙看到了一个瘦瘦的女人提着饭盒站在校门外，看到席文很自然地笑起来。
　　那个就是席文的妈妈吧，好漂亮，随便又不失体面的打扮，高知气质一下溢出来了。
　　苏小芙眼睛微微放大，有些距离的站在旁边，看着席文妈妈把热腾腾的饭递给席文，笑着叮嘱这一切。
　　席文的手被阿姨紧紧握着，她听着充满爱意的嘱咐，微笑着点头，身体却轻轻地颤抖着。
　　苏小芙那个距离听不清她们再说什么，只看到席文和阿姨隔着闸机的玻璃板深深地拥抱在一起，席文脸埋在自己妈妈的颈窝里，肩膀颤抖得厉害，阿姨轻轻地拍着，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话。
　　苏小芙听到了只言片语，把席文拼凑得更加完整：
　　“怎么哭啦宝宝？”
　　“没事，就是觉得很累。”
　　“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两天啊？”
　　“不用了妈妈。”
　　……
　　眼泪总是懦弱胆怯弱小的特征，苏小芙在她的眼泪中看到这个“生病”的女孩远比她自己坚强得多得多，也更勇敢。
　　苏小芙慢慢走进，和阿姨微笑示意了一下，此时席文也调整得差不多了，准备和她一起回教室。
　　“妈妈我走了……拜拜。”
　　“阿姨再见。”
　　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去，还是无话。
　　“那个……没事，明天要是徐筱还没回来我就再陪你来见妈妈，我也挺想我妈妈的。”苏小芙细声安慰着，也不知道自己说得恰当不恰当。
　　席文只是没招的大笑了笑：“没事，就是上学太烦了。”
　　“人之常情，不过我觉得你妈妈好漂亮，好年轻。”
　　席文笑而不语。
　　两人走到教室就分手了，各自吃各自的饭，各自干各自的事情。
　　饭吃得差不多，宋昂实在按耐不住好奇，问道：“你跟席文怎么回事，怎么你俩走到一起去了？”
　　“正常交朋友啊，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人家又不是什么女巫怪兽美杜莎，能把我吞了不成。”苏小芙皱着眉看着宋昂，余光扫到陈晓彤和黎金诺都在看着她。
　　这句话音量不小，她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
　　苏小芙下意识望向席文，席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没有看她。
　　苏小芙眼睛往下垂了垂，起身把饭盒往外送，准备今天的午休。
　　靖中的午休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风扇会轮番的吹过每一个人的后背，时间一长寒冷上爬。
　　偏偏苏小芙大概是因为周末发生了太多事整个人都变得呆滞无比，出门的时候反复思考自己有没有忘带什么，最终也没有想起来自己的外套还在椅背上耷拉着。
　　她想着就将就睡吧，反正趴着睡好像也不会有多好的睡眠。
　　刚睡的不到十分钟，就觉得寒冷蔓延，爬满了后背，延伸至肩膀和手臂，冷得她忍不住打寒颤，肩膀也像抽搐一样发抖。
　　等快要打起床铃的时候，苏小芙实在是忍无可忍，坐了起来，翻出一本历史背点，静静地复习起来。
　　铃声响起，桌上的人都翻动了起来，顶着抓满印痕，红卜卜的脸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倒回自己的臂膀准备睡回笼觉。
　　还有几个把口水流到桌子上，紧急不动声色地用纸巾擦着。
　　苏小芙是这红面鬼怪翻涌兴起中唯一体面精神的。
　　同样是这样寒冷刺骨的中午还有周二，苏小芙干脆不再强逼自己进入睡眠，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坐起身来，开始复习明天的期中考试。
　　下午又是连堂数学，苏小芙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学二字，当然，同样这样想的还有宋昂。
　　上完两节课，宋昂盯着手里的数学题发起疯来：“啊！死数学，死活学不会！”
　　看到斜对面的苏小芙，他凑过去，在她的肩膀边，自以为自己音量很小，说道：“我要像你们席文姐一样，割脉自杀了……”
　　苏小芙一巴掌拍过去，也不知道打到哪，轻轻地骂道：“你有病啊。”眼睛看向里他俩不远处，席文就在那和刚回来的徐筱开心地聊着天。
　　没想到宋昂这一发话还真让她听到了，转头往苏小芙这看了一眼，居然就要径直走过来。
　　宋昂感觉低下头，掩耳盗铃般假装她看不见自己，心里却觉得操蛋：完蛋了，她不会要过来拿刀砍死我吧。
　　苏小芙看着她从桌上拿了一支绿色荧光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荧光笔是偏软头的，应该不会出事。
　　席文用荧光笔，往自己手臂上画下好几道，向宋昂吻了过来，用笔指着那几道，突然开始诡异离奇地教学：“宋昂你是不是要自杀，你如果要死，你就可以割这里，当然如果你想死的快一点，你就可以……”
　　宋昂皱眉张嘴瞪大眼看着苏小芙，两人都被小小的震撼了。
　　宋昂听着一直在发出惊叹，苏小芙没仔细听席文说了些什么，却看着她白皙的手臂出了神。
　　之前给她贴止血贴的时候没有仔细看，现在一看才发现，席文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各种角度的小疤痕。
　　因为没有可怖的增生，不仔细看还真看不真切，那独特的纹路和肌理。
　　苏小芙抬头看了一眼席文，席文又跟宋昂说了几句，看着苏小芙笑了几声。
　　宋昂看到两个人在互相友好投笑，那简直就是两个魔鬼啊！
　　“你不是想割腕吗？我帮你啊。”席文又马上看着宋昂冷冷道：“想死快一点吗？”
　　宋昂面露难色，连连摆手道：“啊…不用了不用了，我刚才就是开玩笑的。”很艰难的挤出微笑。
　　席文用眼神瞪着他，像是在警告“再开这样的玩笑就跟你没完”，冷冷地走了。
　　宋昂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刚才感受到了命悬一线，整个人都呆傻了不少。
　　苏小芙看着他发笑，看着席文离去的背影，当真认为这个女孩并不像电视剧里那些同样有抑郁症的人。
　　那些人好像是阴湿的迷雾，而席文好似一团熊熊的烈焰。
　　苏小芙总有一种错觉，短短时间内，席文变得和之前刚来时不一样了，即使语言的利剑从未结束穿刺，她总能烧熔了练成自己的钢铁。
　　不，席文就应该一直都是这样。
　　苏小芙想着，心中仅限于“数学好”的崇拜又上了一层。
　　又一节课间，席文没有再去找徐筱，反而自顾自的研究起数学来。
　　她用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下巴，眼睛不自觉看向周围，看到远处窗外。
　　苏小芙和白瑾瑜慵懒地靠在走廊栏杆上，正笑着聊天。
　　她时不时笑得仰头俯身，席文远远的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看着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好似听到了苏小芙的笑声。
　　“瑾瑜，我们到时候分组坐一块好不好。”
　　“好呀，我要和芙芙坐，然后把叶白云带上，不带宋昂。”
　　“可以可以，迫不及待收到他的破防了。”
　　“唉？是不是考完试就春游了？”
　　“好像是吧，不知道去哪里玩，到时候我们一起吧。”
　　“不管怎么说，先把考试搞定，好烦呀，最近政治有点力不从心了。”
　　“我也是啊，要死了这个政治，真是可恶，考差了若宁来削了我。”
　　“那我俩一起被削，谁也别嫌弃谁嗷。”
　　“可以可以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