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在》愿致函

4、你别笑 我心脏受不

　　初二的那个下午，被午自习下课铃吵醒的温琳朦朦胧胧地站起来，下意识想要寻找邢柰和卓致。

　　教室里热的发麻，纵使开了空调也不起作用，大部分人还在睡觉，所以显得有些安静，大家的动作都是轻手轻脚的。

　　走廊里有教室里面陆陆续续出来的人，她在那片蓝色的光影中找了半天想起来她们俩去了楼上做卫生。

　　温琳想叫上万故贺晟等人去找他们，结果发现他们也不在，心想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真不靠谱啊”
　　于是她气冲冲的自己走出教室门，却撞上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不像学生也不像老师的一个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面色松弛，本来僵硬的脸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里含了一丝笑。

　　温琳眨巴眨巴眼，然后第一反应。
　　他好帅。

　　第二反应。
　　我的发型！

　　刚刚睡醒的她头发和炸了毛一样，没怎么梳理就遇到了他。

　　她和他对视，好像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周遭的一切都如潮水一般褪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笑了笑，抬起手，似乎想摸一摸她的头。

　　温琳心脏快挺不住，她想起来自己的举动，抱着头捂着脑袋，想立刻从这里逃走。

　　不过她确实也做到了，“抱头鼠窜”一样离开了。

　　离开教室门口，门外有些人经过她时向她挥手打招呼，温琳礼貌的回应，又加快脚步去往卫生间——出门太着急，没带梳子，也没带镜子。

　　心脏跳越来越快，脸颊不由自主的泛红晕。
　　她试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但还是不行。

　　因为楼梯口和卫生间靠的很近，所以她刚好遇到了站在那里说话的卓致等人。

　　卓致怀里还拿着一个篮球，面色没什么变化，反倒是旁边的邢柰郝礼在旁边时不时像小学生一样互怼一句，那齐期呢？

　　她转头一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光明正大的在玩。

　　温琳扯了扯嘴角：校董的儿子就是狂啊。

　　走廊里人来人往，许多目光在打量着他们。

　　不过也算是情理之中，他们这群人向来惹眼。

　　在卫生间照了照，简单收拾了一下。

　　温琳就拉着邢柰回了教室，在班门口几米处仔细看了看，发现刚刚那个人已经走了，估计是去了办公室，温琳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抓着邢柰的手说：“你有没有办法五分钟塑造出来一个完美女神？”

　　邢柰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然后温琳自己又想了一下。
　　哦对哦，我不就是女神吗？

　　“我不是阿拉丁神灯，别许愿”邢柰无语的说道。
　　温琳知道自己指望不上她，于是回了位置自己开始梳头发。

　　她抬眼看向前面的时候，大概过了几分钟，卓致正和贺晟说话。

　　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然后班主任走了进来。

　　然后他走了进来。

　　男生还是那副样子，走路很随性，说话也没什么正文，做完自我介绍后，就坐到了刘老师安排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离温琳还算近。

　　旁边的齐期开玩笑说一般说：“怎么样？咱俩换个位置？”

　　温琳忍不住踹了他一脚。

　　然后又开始后悔。

　　她坐在位置上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

　　只是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努力了解他的理想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好像真的——一见钟情了。

　　虽然曾经她是一个那么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人。

　　她认为一见钟情太荒诞，太虚无，太飘渺。

　　她装作不经意的看了高陌一样。

　　可是遇到你之后。

　　好像都变得不一样。

　　她亲手推翻了自己设下的观点，准备再造世界。
　　毕竟温琳，从不缺少勇气。

　　*

　　雨天，天色灰蒙蒙的。

　　中午吃完饭，从食堂走出来。

　　温琳背着邢柰慢慢走回教室。

　　她坐在台下看卓致辩论赛的时候其实心不在焉。

　　心下还是为社团的事情苦恼不堪。

　　转念一想，又在为一会回家怎么办而担忧。

　　自己真的很想逃。

　　但是她拿什么逃。

　　温琳想自己真的是表面上洒脱大方，但其实内心里总是一遍一遍又重复着默念：自己什么都没有。

　　空有一副惹人爱的躯壳。
　　但那些在无权面前什么都不是。

　　棠东中学是全市数一数二的中学，教资优秀，活动繁多，学校的条件也不错，结果有一个巨大的弊端——没有女篮。
　　这就导致温琳经常混在男生里打篮球，一场球赛下来，经常被撞的浑身红肿。

　　所以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组织一个女篮社团。

　　温琳本来就在她们这个年级出名的很，经过这件事后，更是引起全年级的讨论热潮。学校教育处已经三番五次的找她谈话，而温琳向来只有一个要求、人尽皆知的要求。

　　并且刘老师说自己给她家里人打了一通电话。
　　这才是让她更愁心的事情。

　　辩论赛结束。

　　温琳和邢柰等人一起去超市买吃的，看见邢柰在郝礼面前那股羞涩，像变了个人一样，结果自己还没嘲笑完邢柰和郝礼的事，一阵熟悉的声音后响了起来，如同警钟一般，她一下子沉默了，脸低了一点，像是在挽回颜面，却引来了邢柰的嘲笑。

　　她想自己在喜欢人这方面确实没有邢柰得心应手。

　　温琳完全掩盖不住自己的想法，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刻意。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卓致帮她解围，然后留下来和贺晟一起收拾东西。

　　她站在超市门口的楼梯上等，前面几个人在百无聊赖的说话，一边说还在一边看时间，生怕迟到，温琳想提醒一下那俩，回头看的时候居然有一瞬间恍惚——他们俩这样看着很般配。

　　她摇了摇头。

　　绝对是自己的错觉。

　　应该只是默契。

　　那天晚上回到家，温琳踏入家门，拖鞋趿拉在那原木地板上，家里的所有人一句话也没说，压抑的让人窒息，进了卧室就把门关上了，用力的把书包甩在床上。

　　“你说你，我是让你上学去的啊”奶奶的声音在门外响了又响，最后越来越近，带着那股烦人的不停歇的意味。
　　“你不上就给我滚回来！赶紧找个人嫁了！”

　　“妈！行了…”温征的声音终于响起来。

　　温琳靠着卧室的门，坐在地板上，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手指死死的捂住双眼，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中溢出，糊了整张脸，她用力地去抹眼泪，眼前温宛在乖巧的写作业，时不时的看她一眼。

　　那也是一张慌乱、恐惧的脸。

　　温琳太无助了。
　　这种无助来自于她知道自己一无所有。

　　有人说拥有什么就是自己的底气。

　　她知道在学校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性格是装出来的。

　　谁世界上存在两个温琳——一个高高在上，万丈光芒。一个走投无路，坠入谷底。
　　她从地板上爬起来，才发觉浑身上下都是软的。

　　温宛拿着几张纸沉默的递过来，她也很害怕，或许她恐惧的东西更多了那么一点点。

　　温琳那时候没察觉到，看着那挤不下去任何东西的屋子和卧室，忽然想到他。

　　想到高陌，想到他的笑，他绝对生活在一个处处可以照到光的地方。

　　她又觉得他笑起来像太阳。

　　可太阳照耀大地，普渡众生，她只是被照亮的信徒之一而已。

　　…

　　场上的篮球比赛如火如荼进行，替补席上坐着高陌和温琳。

　　大家的注意力不免被分去一点点——男帅女美，格外养眼。

　　但在温琳心里这一幕实在是有些讽刺——高陌因为参加几次社团、有一些基础就能坐在替补席，而温琳却是因为不让上场只能坐在替补席。

　　现在这样却显得他们两个人是平起平坐了。
　　纵使她对高陌再有好感，还是觉得有些不公平。

　　温琳只好想些其他的东西。
　　社团的事情。

　　学校和她达成了僵持不下的状态，其实有时候温琳也有点想不明白，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强硬的操作也可以让她闭嘴。

　　但是学校没这么做。

　　大概也是为了声誉吧。

　　中场的时候有人来找高陌，也有人来找她，那些男生拿着水或拿着情书——温琳不拆也知道是怎么写的。

　　而她为什么不相信一见钟情？
　　大概是学校里的人都爱她的那一面——热烈、阳光的样子，但那是假的。

　　温琳知道如果告诉他们这些都是假的，所有人都会四散逃开——毕竟他们爱的只是自己的那一层外壳，而那外壳是为了掩饰真正的她。

　　如果他们要爱她那层外壳。
　　谁都可以演出来。

　　那去爱谁、喜欢谁都行。

　　那她呢。温琳想。

　　她喜欢高陌也是这么轻浮的理由吗？

　　温琳转过头去看高陌的神色。他面色如常，注意力全在篮球场上，半分没在她身上。

　　说真的，她好想气馁。

　　到今天她才明白。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那么难的一件事。

　　但此时此刻，就只是此时此刻。
　　因为性别而带来的区别对待，已经大过了她对高陌一见钟情的感情。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不在他们俩身上，温琳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去喝水。

　　其实她一点也不渴。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干，那里会渴？
　　她心虚了而已。

　　可温琳余光瞥到高陌在看她，似乎在笑着说：怎么这么看着我？我招你惹你啦？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挪开目光。

　　但是这番操作却像是没有用一样，温琳的心脏还在很快很快地跳着。

　　她好想对高陌说：“你少对我笑”。

　　我心脏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