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兔不吃窝边狼》页次

14、帮我 粱时璟，你

　　五月十三日，星期六，早上八点半。

　　方望起得早，还不到六点。外面天刚蒙蒙亮时他就起床了，今天他有一场话剧演出，时间是晚上七点，他习惯早到彩排一遍，确保不出什么差错，为了拍戏他有九个月都没再碰过话剧，台词功底显然退步。

　　不过这次他有时间了，有大把的时间重回舞台。

　　他站在落地镜前打领带，微微扬起下巴，镜像的他有一丝冷淡，电话响起，经纪人小何已经到了楼下。

　　“望哥，我在下面等你还是上去？”

　　“不用了，三分钟后我就下楼。”

　　“好的，刚才凌琦的经纪总监乔泽楷联系到我，说想约今天吃饭，我和他说望哥你今晚有演出，时间可能有点紧张。”

　　方望顿了顿，“白天没时间，晚上结束都十点多了，他没说具体什么事？”

　　“没有，他说会当面和你谈，我试探说要不要改天再见，毕竟他很忙，但他没同意也没拒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挂断电话，方望收拾好出门。何致见人下来了，绕过去拉开车门。他是方望最近换的新经纪人，两人差了两岁，他热情勤快，又很会察言观色，工作能力也出色，不比之前的四十五岁老经纪差。

　　“望哥，你的拿铁，我让不凡先去剧院了，咱们去了就能直接上妆。”

　　不凡是助理小姐姐，她负责打理日常事务，协助经纪人。

　　方望和凌琦的艺人多有合作，但和乔泽楷不算熟，凌琦作为圈内的老牌娱乐公司，是绝对龙头，手握顶级的资源，行业话语权是其他的娱乐公司不能比的，旗下的影帝影后多达数十位，凌琦从来都是用作品和成绩说话，流量只是哗众取宠的手段。

　　最近几年澜星在走下坡路，他的感受最深，他也想过跳槽去凌琦，但他父母和澜星有不解的渊源，他也只能把这念头暂时打消。

　　他手机里存着乔总的电话，但想了想还是没拨通，他今天会很忙，如果对方真的找他有重要事，应该会再联络他。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独自彩排，中午匆匆吃了顿简便的外卖，休息半小时后继续工作，下午三点，所有参演人员到齐进行大彩排，到上场前一分钟，他还在反复背烂熟于心的台词。

　　舞台上漆黑一片，有束光打在中央，他最先出场，灯光下的他是整座寂静的剧院里唯一的光像。将近三个小时的话剧，他身为主要角色有将近六十页的台词，这是一场硬仗。

　　站在台上会忘记时间，他沉浸地表演剧中的角色，经历那段历史，人仿佛也短暂地死了一次。全员谢幕时，灯光全部打开，观众们响起热烈的掌声，他向台下扫了一眼，目光定住，才发现第二排正中间坐着的是乔泽楷。

　　他多了种预感，果然刚退下场，叶不凡就拿着毛巾和水迎上来，“望哥，辛苦啦，何致让直接去衣帽间，他说凌琦娱乐的乔总在等你。”

　　张望机械地擦汗，他现在很疲倦，双腿僵直，只想坐在椅子上好好休息会儿，不，他想回家，趟床上睡一觉。

　　“我身上全是汗，要冲一下澡，他到底有什么事？”他无奈。

　　剧院二楼有个洗澡间，他抓紧时间冲了澡，换上西装，何致说乔总在剧院对面的咖啡厅等他。

　　百度百科上关于凌琦的这位经纪总监信息很少，连年龄都成谜，只知道他手腕强硬，眼光毒，看人很准，凌琦能做到今天有他不可磨灭的一份功劳。

　　咖啡厅里有些冷清，乔泽楷面前点了杯冰美式，他长着一张商务精英的脸，眉眼清俊，气质出众，价值不菲的行头，手腕的名牌表反射着一点细微的灯光。

　　“乔总，抱歉久等了。”

　　男人起身握手，招呼人落座。

　　“没关系，是你刚结束演出辛苦了，这么晚了我还来找你。”

　　“乔总客气了。”

　　乔泽楷也不饶弯子，开门见山：“最近拍戏的档期紧不紧？”

　　方望沉默了几秒钟，一周前他到手的某个男一号角色被换了，据说资方在其中运作，要捧千海娱乐的某个当红流量小生，比他年轻，比他更有潜力，不过这也见怪不怪，从去年二月开始，这已经是他被换的第三部戏了。

　　堂堂澜星的顶梁柱有一天也会无戏可拍。

　　对方既然坐到这里和他谈这个，就肯定知道这些烂消息。

　　“要是档期紧张，我就不会整天扑在话剧上了，乔总是想给我本子吗？”

　　乔泽楷交握双手，嘴角翘起轻微的弧度。

　　“我手上有部民国谍战本子，班底还不错，S级的制作，现在还缺个男二，预计今年秋天进组，我觉得你挺合适，就来问问你接不接，我可以现在就给你本子，之后再定个合适的时间试镜。”

　　“听起来是大制作，乔总怎么会想到我？”

　　他和乔泽楷没有深交过，对方怎么会拿着剧本来找他，能在投资几亿的谍战正剧里拿到个男二，这已经是非常难得了，相当于是送上门的馅饼，凡是好事都有代价。

　　“你放心，没人牵线搭桥，是我自己看中的，现在交朋友也来得及，不是吗？”

　　“那我一定配合，下周我能试镜。”

　　“我对你有信心，对了，你在澜星的合同还有几年？”

　　方望抬眼：“还有不到两年。”

　　对方若有所思，皱了皱眉：“你的解约条款有什么要求？”

　　“按照过去三年总收入的三倍支付违约金，这不是个小数目，我虽然付得起，但似乎没必要。”

　　“我明白，”乔泽楷的语气平淡，“方望，你考虑过做一家娱业老板吗？”

　　方望一时没说话，他以为乔泽楷是来挖人的，凌琦不缺像他这样的演员，很多事都要考量，如果他真的去了凌琦，可能资源比现在还不如，所以他才下意识回绝。

　　没想到乔泽楷会问出这种问题。

　　“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自己当老板更自由，你可以继续演戏也能转幕后，不用这么受限，获得的筹码更多，方望，你是个聪明人。”

　　乔泽楷继续：“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身上的某些东西，现在先不着急，走完你的合同。”

　　方望懂了，但当老板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就算凌琦有意扶持他，解决一部分人脉关系，但钱是头等大事，开公司需要数亿资产，他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短短两年的时间，他又能挣到多少？

　　“现在这个圈子里的肉就这么点，我开新公司怕是要饿死，听起来不划算。”

　　乔泽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想多了，我说的是澜星，你回去考虑吧，其他的不用担心。”

　　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在方望心里激起千层浪，连他也不知道澜星什么时候得罪了凌琦，派了乔泽楷来，原来这才是真实目的，看来凌琦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乔泽楷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是男二号角色剧本。

　　“时间不早了，尽早联系我。”

　　“好，多谢乔总给我这个机会，我送您。”方望拿过文件袋。

　　乔泽楷整理了下衣领，忽然说：“在你公司认不认识一个叫孟絮的？”

　　“孟絮？”方望疑惑，“认识，她是个刚签的新人演员，这几天应该去西藏录制综艺了，估计半个月以后才能回来，乔总对她有印象？”

　　“只是问问，听说澜星给她和那个谁捆绑营业？”

　　“是粱时璟，对，他们对外在炒cp。”方望说。

　　他前不久听说孟絮被忽悠去了一次蓝山会所，粱时璟闯入带走了她，陈肃那帮人欺压他惯了，他早就是弃子，如果孟絮真的和乔总有什么联系，她最好离开这个火坑，或许还有向上走的可能。

　　但乔泽楷却没再说什么，仿佛只是淡淡地了解一下。

　　*

　　帐篷是有人故意破坏的。

　　粱时璟在冷风中站了会儿，转身离去。

　　早上六点半，初升的红日将光芒洒在这片广袤的高原之地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你上次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我说的哪句呀？”

　　孟絮似笑非笑地看着粱时璟，河滩的雾水重，空气里湿得能拧下水，他穿上了所有厚衣服，但他的手还是有些冰凉，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一绺，鼻尖微红，表情冷峻脆弱。

　　“帮我。”

　　“你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清。”

　　她的心情雀跃，故意逗他，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改变了态度，但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受用，她就想再听一遍。

　　粱时璟抿紧嘴，皱眉要离开，被那只手猛地拉住，“你放心，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她的眼睛像两粒琥珀，晶莹剔透，泛着干净的底色，睫毛像鸦羽自然地上翘，不藏一丁点事，看起来毫无城府，除却那瞳仁的颜色，真的越来越像一只兔子。

　　“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她的手覆上他的肩膀，似安慰。

　　“可你要想好了，我们结成盟友，你就得听我的，要是你再忍气吞声像之前那样，我就真的不管你咯。”

　　“为什么帮我？离我远点不是更合你意？”他微动眼帘。

　　“好问题，”她伸出食指，“因为你有秘密，作为交换，你要和我分享。”

　　“有时候知道太多不是件好事。”

　　“没关系，我承受得住。”她笑眯眯地说。

　　最好是，孟絮。他心想，不妨说他是故意的，看她到底会不会跳下来，又能坚持多久。

　　希望日后的小兔子想起来她说的话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