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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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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电竞场馆灯火燎原,数以千计的荧光灯悬于穹顶,铺成一片晃眼的星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层层叠叠砸落下来,席卷整座赛场,鼎沸人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屋顶。
巨型LED屏幕上定格着最终对局数据,金色的胜利字样刺眼夺目,反复滚动。
“让我们恭喜KG战队!干净利落,以绝对优势拿下本场BO5总决赛的胜利!”
解说高亢激昂的嗓音透过环绕音响炸开,裹挟着观众的尖叫、掌声与应援呐喊,填满场馆的每一寸缝隙。
赛场上硝烟散尽,紧绷了整整一局的队员们彻底卸下所有压力。队友们相拥撞肩,肆意宣泄着夺冠的狂喜,此起彼伏的欢呼笑闹声环绕四周。性格跳脱的阿K彻底放飞,高举双手振臂欢呼,激动得险些将价值不菲的赛事耳机直接甩飞出去,眼底满是少年夺冠的炽热与雀跃。
全场喧嚣沸腾,万众欢腾,所有人都沉浸在夺冠的荣光里,唯独拿下全场最高评分、斩获MVP荣誉的季野,周身笼罩着一层格格不入的死寂。
他依旧僵直地坐在黑色电竞椅上,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却早已褪去所有温度,死死抵在漆黑的手机屏幕上。身前的冠军数据、漫天荣光、无数喝彩,于他而言皆是虚无,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噪音,半点落不进眼底。
从昨晚那场仓促中断的视频通话结束后,铺天盖地的不安便如潮水般将他彻底裹挟、溺困。
温言最后留在镜头里的模样,成了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梦魇。那双素来温润干净、藏着温柔星河的眼眸,空洞荒芜,黯淡无光,没有一丝神采,像一潭彻底沉寂的死水,看得他心口骤然发紧,整夜辗转难安。
之后的十几个小时里,他趁着每局比赛间隙、每一次暂停休息,断断续续发了无数条消息,字字斟酌,满是小心翼翼的惦念与不安。他反复拨打的三通电话,无一例外,全是冰冷机械的忙音,石沉大海,杳无回应。
无边的空落与恐慌顺着血管蔓延四肢百骸,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死死攥紧他的心脏,一点点收紧,碾得他胸腔发闷,呼吸滞涩,连带着指尖都阵阵发颤。
周遭越是人声鼎沸、荣光耀眼,他心底的荒芜寒凉就越是清晰刺骨。
下一秒,季野猛地抬手摘下耳麦,重重掼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骤然起身,椅轮在地面划出一道急促的摩擦声,打破周身死寂。
“教练。”
少年原本清冷沉稳的声线,此刻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紧绷,藏着濒临失控的焦躁,字字沉而急:“我想提前回去。”
一旁的林教练正笑着准备复盘赛事,闻言动作一顿,侧头看向他。
季野素来沉稳自持,赛场之上永远冷静克制、杀伐果断,从未有过半分失态慌乱。可此刻少年眉眼紧绷,下颌线绷得凌厉锋利,眼底覆满化不开的阴霾与焦灼,连周身气场都沉得吓人,全然没了夺冠的半分喜悦。
林教练心头一叹,不再多问半句,只抬手摆了摆,语气无奈又体谅:“那你们一起回去吧。剩下的媒体采访我先顶着。”
话音未落,季野已然抓过椅背上的黑色双肩包,拉链都来不及拉严实,任由边角晃荡着,转身大步离去。连挂在休息区的冠军外套、专属队服都无暇顾及,一秒不愿多留,步履仓促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灯火璀璨的比赛场馆。
室外晚风微凉,褪去了场馆内的燥热喧嚣,却吹不散他心底半分沉郁。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拦下车,报出机场地址,全程脊背僵硬,指尖始终死死扣着背包带,眼底的慌乱从未散去。
一路风驰电掣,抵达机场后,他跳过所有流程,直接冲到售票窗口,毫不犹豫买下了当天返程最快的一班机票。
两个小时的航程,于旁人而言是短暂休憩,于季野来说,却漫长煎熬得如同熬完一场耗尽心力、遥遥无期的苦战BO5。
机舱内光线柔和,机身平稳前行,周遭乘客大多闭目休憩、低声闲谈,唯独他靠窗静坐,浑身紧绷,毫无半分松懈。
窗外是层层叠叠翻涌的云海,白茫茫一片,混沌朦胧,遮天蔽日。云层之上是刺目的天光,却照不进他沉郁寒凉的心底。
他手肘抵在窗沿,十指死死扣住前排座椅的扶手,指节用力过度,泛出青白刺骨的颜色,骨缝里都透着紧绷的酸涩。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只有昨晚视频通话里温言的模样。
安静、苍白、疲惫,带着极致的落寞与破碎,空洞的眼眸里,再也看不见往日看向他时的温柔笑意。
“温言……”
他垂着眼睑,喉结反复滚动,压低嗓音细碎呢喃,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带着无人听见的恐慌与祈求。
千万里云海路途,他满心满眼,只剩一个遥遥牵挂的人。
飞机落地、舱门开启的瞬间,季野几乎是第一个起身,快步冲出机舱,一路疾跑穿过通道、取完行李,打车直奔基地。只留其他几人在风中面面相觑。
夜色早已彻底浸染整片城市,街边霓虹次第亮起,车流穿梭,灯火绵延,热闹喧嚣依旧。
晚上八点整,夜色深重,基地整栋楼静悄悄的,队员大多外出放松,走廊空寂无声,只剩廊灯投下浅淡清冷的光晕。
季野一路狂奔上楼,鞋底重重敲打着台阶,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反复回响,敲得人心慌意乱。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额角布满薄汗,指尖带着一路奔跑的凉意,停在温言紧闭的房门前。
没有丝毫停顿,他抬起手,指节重重叩击门板,急促而用力,带着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恐慌与急切。
“温言!温言你开门!是我!我回来了!”
门板沉闷作响,屋内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回应,没有动静,死寂得令人窒息。
心底的恐慌骤然放大,瞬间吞没所有理智。
季野心脏骤沉,直直坠入万丈冰渊,浑身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规矩,指尖颤抖着摸出随身携带的备用房卡——那是温言早前执意塞给他的,说方便他随时过来,那时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而今,冰凉的房卡贴近感应区,“滴”的一声轻响,清脆刺耳,划破走廊死寂。
房门应声弹开。
季野一步跨进屋内,声线紧绷地高喊:“温言!”
指尖按下墙壁开关的瞬间,惨白刺眼的LED白光骤然铺满整间屋子,将每个角落都照得一览无余,纤毫毕现。
也是这一瞬,季野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呼吸、所有的心跳,彻底骤停。
空气凝固,万物失声。
房间整洁得过分,书桌摆放规整,书本、钢笔整齐罗列,一如温言素来干净克制的模样。可地面冰冷的地砖上,一道单薄瘦削的身影静静蜷缩着,彻底击溃了季野所有的自持。
温言倒在书桌旁的地板上。
他微微弓着脊背,双腿轻轻蜷缩,双臂无力垂落,姿态单薄又狼狈,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淋尽寒雨、耗尽所有力气的小猫,无助又破碎。
平日里那副规整斯文的金丝边眼镜,早已从鼻梁滑落,歪歪斜斜掉在身侧地板,透明镜片蒙了薄薄一层灰尘,边角甚至磕出了细微的裂痕,不复往日精致。
他脸色惨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唇瓣干涩泛白,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紧紧阖着眼眸,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整个人死寂、单薄、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这冰冷的夜色里。
“温言!!!”
极致的恐慌与剧痛骤然炸开,季野喉咙一紧,爆发出一声嘶哑破碎、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跪在地,双膝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传来刺骨的钝痛,可这点疼痛,相较于心口翻天覆地的剧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将地上单薄的人轻轻抱进怀里,手臂克制地收紧,不敢用力,又不敢放松,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怀里的人,稍一松手就彻底失去。
怀抱里的躯体冰冷寒凉,没有半分暖意,单薄得让人心惊。
“温言,你醒醒……”季野的声音剧烈颤抖,字字哽咽,破碎不堪,“你看看我,我是季野,我回来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掌心微微用力,轻柔又慌乱地拍抚着温言苍白微凉的脸颊,试图用温度、用声音唤醒沉溺死寂的人,眼底的猩红瞬间蔓延开来。
慌乱无措之际,掌心忽然触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湿意。
粘稠、湿润、带着滚烫的温度,浸透了他的指腹,浓烈的铁锈血腥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尖锐又刺眼。
季野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他僵硬地垂眸,借着头顶惨白刺眼的灯光,终于看清了温言无力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是一双他看了无数次、记了无数次的手。
素来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执笔写字时温柔端正,操控鼠标时沉稳利落,总能稳稳托住他的手腕、轻轻抚过他眉眼,干净、温柔、带着独有的温润温度。
可此刻,这双手满目疮痍。
掌心被一块锋利剔透的玻璃碎片深深嵌入,裂口狰狞刺眼,皮肉外翻,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出,顺着纤细的指缝、指节不断滴落。
一滴、又一滴。
滚烫的血珠砸在冰冷的浅色地砖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猩红,层层叠加,触目惊心,惨烈得让人心头发颤。
“操。”
低哑的咒骂破碎在喉间,季野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底,酸胀得几乎炸裂。
心口像是被一只狂暴的大手狠狠攥住、揉碎、反复碾压,密密麻麻、翻天覆地的剧痛席卷全身,疼得他四肢发冷,呼吸撕裂般疼痛,几乎无法正常喘息。
他指尖克制地颤抖,极致轻柔、小心翼翼地覆上温言的指尖,一点一点、缓慢又费力地掰开他死死攥紧的手指。
少年执拗紧绷的指节早已僵硬,死死扣着碎片不肯松开,仿佛那是他最后支撑的执念。
季野不敢用力拉扯,只能屏住呼吸,耐心又轻柔地一点点剥离,终于将那块染满鲜血、锋利冰冷的玻璃碎片取了下来,随手扔在远处角落,发出轻微的落地声。
看着掌心狰狞的伤口,看着那不断渗出的猩红,季野喉头哽咽发紧,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字字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后怕:“温言……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啊……”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慌乱与疼惜,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队服外套,将带着自己余温的衣物轻轻裹住温言冰冷单薄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护住他所有寒凉与狼狈。
微凉的衣料裹住冰凉的躯体,他手臂稳稳发力,打横将人温柔抱起身姿,动作谨慎虔诚,生怕惊扰到怀里脆弱的人。
“我带你去医院……马上带你去医院……”
他垂着头,贴着温言微凉的耳畔,一遍又一遍低声呢喃,像是自我安抚,又像是郑重许诺,嗓音沙哑颤抖,带着失而复得的极致后怕。
脚步仓促踉跄,他抱着人快步冲出昏暗的房间。
走廊灯光清冷,光线昏浅,刚回来的阿K和小胖子他们,恰好从电梯口走出来。
两人说说笑笑的话音在看清眼前一幕的瞬间,骤然卡死在喉咙里。
泡面升腾的热气袅袅飘散,两人僵在原地,双眼瞪大,满脸错愕惊恐,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平日里温润温和、永远从容淡定的温老师毫无生气地被抱在怀里,脸色惨白,满身破碎;素来冷静桀骜、所向无惧的季神,此刻双眼猩红,面容惨白,周身萦绕着濒临暴怒的戾气与极致的慌乱,狼狈又脆弱。
“季、季哥……”阿K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调,眼底满是慌乱,“温老师他、他怎么了?!”
“别废话!”
季野抬眼,眼底翻涌着猩红戾气,像一头刚刚濒临失去挚爱、随时会失控暴怒的孤狼,声线低沉暴戾,带着不容置喙的急促,“开车!立刻去医院!”
两人被这从未见过的凶狠语气震慑,瞬间回过神,手脚慌乱地跟着季野往楼下狂奔,心脏狂跳不止。
黑色轿车连夜疾驰,穿梭在深夜空旷的街道,风声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寒凉刺骨。
后座之上,季野始终将温言牢牢抱在怀里,手臂稳稳圈着他的身体,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微微俯身,将人紧紧护在胸口,用自己全部的体温,一点点熨帖、温暖温言冰冷寒凉的身躯,试图驱散他身上所有的寒意与绝望。
一路颠簸摇晃,车身起伏,沉寂良久的怀中人,终于有了一丝微弱至极的动静。
温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朦胧涣散,眼前光影重叠、模糊不清,唯有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清晰刻骨。
少年眼底通红,睫毛湿漉漉的,布满未干的泪痕,素来冷硬锋利的眉眼,此刻盛满了极致的慌乱、心疼与后怕,狼狈又深情。
“……季野?”
他嗓音沙哑干涩,破碎微弱,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与脆弱,几乎细不可闻。
哪怕深陷荒芜黑暗,哪怕濒临崩溃绝境,他依旧第一时间认出了自己的光。
“是我。”
季野立刻低头凑近,额头轻轻抵着他微凉的额角,温热的呼吸尽数覆在他脸颊,压抑了一路的眼泪彻底决堤,滚烫的热泪砸落在温言的脖颈肌肤上,灼热滚烫。
他声音哽咽,温柔又郑重,一遍又一遍重复:“是我,我在。温言,我回来了。”
“我再也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再也不会了。”
温热的泪水顺着轮廓滑落,渗入脖颈肌肤,滚烫的温度穿透表层肌理,落在温言荒芜沉寂的心底。
熟悉的气息稳稳包裹住他,是独属于季野的、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霸道又温柔,驱散了缠绕他许久的无边黑暗与寒凉。
温言完好的左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抬起,指尖微微颤抖,轻轻覆上季野的后脑勺,掌心轻轻贴着柔软的发丝,动作微弱又缱绻。
他轻轻阖上酸涩的眼眸,眼底所有的倔强、隐忍、崩溃尽数瓦解,一滴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眼角,顺着侧脸缓缓流淌,最终悄然隐没在季野的衣襟里,无声无息。
“……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盛满了无尽的疲惫、自责与自我厌弃,轻得让人心疼。
“别说对不起。”
季野抬手,指腹极轻地擦去他眼角残留的湿痕,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虔诚与偏执,字字沉重,落地有声:
“温言,你听好,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是我,是我来晚了。是我没有好好陪着你,是我让你一个人扛了所有黑暗。”
轿车骤然刹停,稳稳停在医院灯火通明的急诊大门口。
季野不敢耽搁半分,抱着温言快速推门下车,大步冲进灯火刺眼的急诊大厅。
来往的医生护士皆是一愣,看着少年满身狼狈、双眼通红,抱着面色惨白、手腕带伤的人狂奔而来,氛围沉重压抑,瞬间围了上来。
“医生!救救他!”
季野语无伦次,声音剧烈颤抖,满是恐慌与祈求,“他手上有伤口,他状态很不好,求求你,救救他……”
医护人员迅速接过温言,将他带进抢救室,厚重的大门“砰”的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外空间。
隔绝了光亮,也隔绝了他唯一的救赎。
季野僵立在抢救室门外,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五指深深插进发丝,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脊背佝偻塌陷,整个人顺着冰凉的墙壁缓缓下滑,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眼底红血丝密布,狼狈不堪,满心满心都是无尽的后怕与悔恨。
阿K和小胖子安静站在不远处,全程不敢出声,只能默默看着素来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季神,此刻狼狈脆弱、濒临崩溃,心底酸涩难言。
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分分秒秒都磨人心神。
不知熬过多久窒息般的沉寂,抢救室的指示灯终于由红转绿,厚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主治医生摘下雨衣口罩,看着瘫坐在地、满眼疲惫憔悴的季野,轻轻叹了口气,率先开口:“手部伤口已经彻底清创缝合,止血完毕,没有伤及肌腱与神经,不会影响后续活动,外伤问题不大。”
话音未落,医生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凝重,语气严肃郑重:“但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病人的心理状态极差,经过检查确诊为抑郁症,这次自残行为是长期情绪压抑、心态彻底崩溃导致的爆发。”
“后续绝对不能再让他独处、情绪受刺激,必须按时服药、定期复诊,身边必须有人二十四小时陪伴疏导,你们一定要多关注他的情绪,多包容、多陪伴,不能再让他独自承受压力。”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季野心上。
他猛地抬头,眼底猩红遍布,目光死死盯着医生,唇瓣紧绷泛白,喉间干涩发疼。
良久,他重重点头,一字一句,沉重坚定,带着用尽余生的郑重:“我知道了。”
“我会的。以后我一直陪着他,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了。”
他撑着墙壁缓缓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到病床边。
温言已然疲惫,沉沉睡了过去,眉眼温顺安静,褪去了所有破碎与绝望。受伤的右手被厚厚的无菌纱布层层包裹、妥善固定,洁白的纱布刺眼又郑重。
脸色依旧苍白虚弱,毫无气色,可胸廓起伏平稳绵长,呼吸均匀柔和,终于安稳下来,脱离了极致的危险与死寂。
季野轻轻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握住他那只完好无恙的左手。
温热的指尖相触,彼此的温度缓缓相融。
他垂眸,视线落在那片干净白皙的手背上,眼底盛满无尽的温柔、疼惜与救赎。
微微俯身,他在温言微凉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柔、无比虔诚的吻,温柔缱绻,郑重余生。
“温言。”
他压低嗓音,轻声许诺,字字入心,句句余生:
“以前,你总温柔照亮我,默默陪着我,做我野区绝境里唯一的光。”
“从今往后,换我来。”
“换我护你周全,渡你黑暗,做你的安稳归途,做你余生所有的救赎。”
窗外沉沉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泛起浅浅鱼肚白。
破晓的第一缕晨光穿透厚重云层,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温柔洒落,轻轻覆在病床、覆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落在季野疲惫憔悴、却无比坚定温柔的眉眼间,驱散了他整夜的阴霾、恐慌与黑暗。
他静静守在床边,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