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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意外 这只是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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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医生,今天晚上科室聚餐,要一起去吗?”门口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探进头来,笑嘻嘻的问道。
周扬坐在办公室桌前,翻看着手里的病历本,他头也不抬地回答:“不用算我,我手上还有几个病人要登记,你们去吧。”
他的注意力时不时在案本和电脑间来回切换,指尖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神情专注。
林露彤有些沮丧,从门口走进来。她是刚上任的小护士,平常活泼开朗,一来就看上了这位高冷不近人情的周医生。她不死心地又问:“可是大家都去,主任也答应放半天假呢。”
听到这话,他注意力才从电脑上移回来正视林露彤。就这一眼,瞬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周医生长得很好看。她这时想起工作时好友和她描述的话。
脸部线条利落清秀,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浑身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感,可偏偏这种他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上去又破碎疏离。
周扬抬起头,镜片遮住了眼底的冷意,他微微蹙眉,淡淡地说道:“我不爱凑热闹。”
林露彤撇了撇嘴,只好放弃。整个科室谁不知道周扬性格冷冰冰的,像一座化不开的冰山。你跟他说十句话,他能回你一个字都算好的。
晚上下班后,周扬才收好东西,去地下停车场开车。
从京大毕业后,他又回到了昆城。当时导师还建议他留在京市医院,周扬只是摇了摇头,说心不在这,怎么留都留不住。导师笑了笑,告诉他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毕竟周扬是他带的学生里最优秀的一个,无论是临床还是诊断,学习和实践能力都极强。
目前,他在昆城中心医院担任心外科主治医师。昆城距离C市比较近,时不时他会回去看看黎秋华。
从京市回来后,他在市中心附近买了房。
兰庭府,独层小区,周扬刚回到家,站在门口松了松领带,把眼镜放在桌子上,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
倒在沙发上的一瞬间,疲惫席卷而来,内心空虚而又痛苦。他仰头叹了口气,甚至有点唾弃现在的自己。
有什么可后悔的。
都是自找的。
远在大洋彼岸的季群明,刚刚举行完最后一场音乐会。
旁边的经纪人和他说,下个星期南大邀请他去音乐学院上公开课,过后还有一次昆城的音乐会安排在下个月,时间也赶得上。
季群明整理袖口的手一顿,眼皮轻轻掀了掀。
南大。
他记得,是在C市附近。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点了点头,用流利的意大利语说了句:“Me ne vado, il resto lo organizzi tu.”(我先走了,剩下的你安排。)
回到家后,看着漆黑的客厅,内心已经波澜不惊。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不少。喻安早和沈思楠在一起了,告诉他的时候,他也毫不意外。倒是季文州在国内时不时联系他,但大多时候也忙于自己的工作。
喻安享受着季群明出名给自己带来的虚荣,整天沉迷于自己的交际圈,至于季群明怎么想的,根本不重要。
他回到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过两天去和卢卡教授打个招呼,所有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时,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那张合照,现在还完好无损地摆在相框里。
那是他和周扬去爬山时拍的,照片里的自己意气风发,义无反顾的爱着一个人。现在他看向那张照片,内心已然平静,自己早已没有了当初的一腔孤勇。
隔天早上,他便去找卢卡教授说了自己要回国的事情。卢卡教授还舍不得他回去,拍着季群明的肩膀笑道:“真舍不得你,我的中文还没学完。”
男人听言,轻笑一声,用中文和他说:“老师,您不是舍不得我,您是舍不得一个免费的中文老师。”
这几年,他学到的中文可不少,时不时就拿中文和季群明对话,尽管语序不通,反观他自己倒是乐在其中。
卢卡教授一下子被戳穿,锤了下他的手臂:“你个坏小子,不给留面子。”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打趣道,“这次回去,要去找你口中的爱人吗?”
季群明一时怔住,久远的记忆慢慢复苏,记忆里那个人的脸已经开始模糊。他怔愣片刻后,失笑摇了摇头。
卢卡教授早已从他的琴声中听出了些什么,痛苦,伤心——看向季群明,他最后只好说道:“Chi ama non conosce distanza.”(爱,不分距离。)
季群明听懂了他的意思,最后点点头,和卢卡教授拥抱后离开。
两天后,季群明启程回国。
在飞机上,他一直愣愣地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连经纪人安排的行程和注意事项,他也只听了几句。
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经纪人放下工作上的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喂,想什么呢?”
季群明这才回过神来:“没有。”
“没有?”经纪人挑了挑眉,一脸不信,“你这一路上魂不守舍的。说吧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和我说说呗?”
季群明回头看着他,反问道:“我能有什么事?”
“少来,我可听卢卡教授说了,你这次回去是不是要去见什么人。”
“不见。”季群明二话不说就反驳。
“不见?这么多年没回去,到底是什么人,还一直记着呢?”
季群明沉默了两秒,淡淡道:“一个……故人。”
“故人?”经纪人来了兴趣,“男的女的?”
季群明没回答,只是转头继续看向窗外,云层在机翼下翻涌,像是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经纪人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只是嘀咕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南大,音乐学院。
公开课的消息一传出来,整个学院都沸腾了。
“听说了吗?这次来讲课的是个大佬!”
“谁啊?这么大阵仗?”
“季群明!就是那个在意大利进修了八年的小提琴天才!参加过世界各种比赛,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小提琴首席!”
“卧槽,真的假的?这种人物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管他呢,先抢到座位再说!”
教室里人头攒动,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这次学校能请到他也是出乎意料,毕竟季群明一直在国外,一时都回不来。
教室里闹哄哄的,每个人都在群里激动地发言。
鱼雷:什么时候来,我都快紧张死了。
QQ糖: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上台演讲。
刺客东:是啊,别搞啊兄弟。
鱼雷:不是,难道你们没看过他的照片吗?
时境:看照片干吗?
苏芙蕾: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是个大帅哥。
暗岚:真的假的,我开始期待了,希望帅我一脸。
刚说完这话的女生,位置在第一排,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地看到季群明从外面走廊过来,瞬间低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暗岚:我靠,真是个大帅哥,帅我一脸。
群里瞬间炸了,目光死死锁在教室门口。
当季群明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男人在岁月的打磨下,轮廓更加深邃立体,眉骨突出鼻梁高挺,身高腿长,长相极具攻击性,可周身气质沉淀,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却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矜贵。季群明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淡淡地开口:“大家好,我是季群明。”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犹如低音琴弦,在空气中震颤。
简单的自己介绍后,季群明就开始授课,他讲得很专业,从技巧到情感,从理论到实践,每一个细节都剖析得透彻。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笔记记得飞快。
偶尔有人提问,他也耐心地解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始终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下课铃响起,季群明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学生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他都耐心地回答,直到有同学把持不住,大声地问他:“季老师,你有对象了吗?”
季群明顿了一瞬后,笑着看过去:“这位同学,私人问题暂时不回答。”
许多人感到可惜,但这也挡不住提问题的激情。解答完所有问题后,季群明才继续交代:“下节课记得准备好曲目和琴,我会抽几个同学来演奏。”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在哀嚎,抽同学——这不就是变向的测试吗。自此,所有同学对这个新来的老师有了个更深刻的印象。
天使的长相,魔鬼的教学。
从南大出来后,季群明意外地接到赵辞给他打来的电话。
“喂,季哥回国了吗?”
“嗯。”季群明拿着手上的教案往停车场那边走,他和赵辞的联系倒是没有断,时不时打听一下周扬的消息,但这件事也没让赵辞和其他人说。
“后天有空没,来吃个饭。”赵辞在另一头说,背景音有点嘈杂。
“吃什么饭?”
季群明挑了挑眉,一时以为是同学聚会,还在想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订婚宴。”
季群明诧异了一瞬:“订婚?”想了想后又接着说道,“你和徐紫研的?”
“是啊。”说到这,赵辞语气里都带着了愉悦的笑意。
季群明也不由地笑了:“行,明天给你包个大红包。”
“真的?别反悔啊。”赵辞兴奋地说。
“行了,我还有事。”
“好,后面把地址发给你。”
说完,季群明挂了电话,倒是不由得回忆起高中时候的事。
脑海里也总是断断续续地闪过某个人的脸,想到这,他握紧了方向盘。
真烦,到哪都阴魂不散的。
经纪人帮他在兰庭府弄了套房,南大的授课和音乐会足够耽搁三个月,季群明又喜欢安静的环境,他看这个小区安保和隔音都挺好的,就敲定这了。
季群明刚到电梯口,在等待的间隙中,他低头翻看着手机,经纪人发来的行程安排密密麻麻,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另一只手拿着从学校带回来的教案,微微垂着眼,神情淡漠。
“叮——”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站在里面的周扬一抬眸,猝不及防地看到日思夜想的那张脸,瞬间惊得忘记呼吸。
是他。
什么时候回国的?如何面对?
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人,此刻就站在电梯口,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肩线笔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周扬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指节泛白。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呼吸间都变得那么漫长。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季群明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四目相撞。
那一瞬间,周扬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呼吸逐渐滚烫。
入目的是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深邃沉静,已然没有了当年的桀骜张扬。不管是从长相还是气质,都沉稳了许多。
许久后,周扬才后知后觉地吐出几个字:“好久不见。”
他的身体一瞬间紧绷,心率越来越快,掌心慢慢沁出汗。
“嗯。”季群明看向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回应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走进电梯,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上,指尖还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周扬身形顿了一瞬,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他快步走出电梯,错开季群明,没有回头。
走出两步后,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关上,那一瞬,他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
男人站在电梯中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他看起来很好,比以前更好,好到仿佛这些年,只是周扬一个人的煎熬。
八年。
两千八百多个日夜。
或许,他早已记不得自己了。这只是一次意外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