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难题 梦醒了,就 ...
-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里,周扬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我在呢。”季群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穿透力,“周扬别怕,我一直都在。”
周扬的鼻子猛地一酸,呼吸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他死死地咬着下唇,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却倔强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攥紧了季群明背后的衣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季群明感受到了他的颤抖,没有催促,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
终于,那层强行伪装出来的坚硬外壳,在这个滚烫的怀抱里彻底碎裂。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从周扬的喉间溢出。紧接着,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恐惧、疲惫、委屈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在这一刻疯狂地宣泄出来。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抽动。这几天,他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办死亡证明、联系殡仪馆、应付那些假惺惺的亲戚、一个人敲定所有的后事流程。
他不敢在别人面前露出半点软弱,更不敢在张楠和赵涌面前掉一滴眼泪,因为他知道,以后他必将独当一面,不能倒下。可每当夜深人静时,看着家里空荡荡的客厅,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
呜咽了两声后,周扬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许是觉得这样痛哭流涕的自己实在太丢脸。他猛地止住了哭声,抬起头,张口一口咬在了季群明的肩膀上。
季群明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甚至连闷哼都没有。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周扬,手掌缓缓抚上他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温柔地在他浓密的发丝间缠绕、穿梭,带着无限的怜惜与包容。
周扬嘴下用了力,像是要把这几日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通过这一口发泄出来。
“嗯……”
耳边传来男生一声压抑的叹息,性感而沙哑,像是忍耐着极大的痛楚,却又甘之如饴。
筒子楼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屋内昏沉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紧紧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周扬粗重的喘息和季群明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这冰冷的客厅里,交织成唯一的温度。
好久之后,季群明才缓缓开口,声音因为肩膀的疼痛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万千事物。
“让我们家周扬……受委屈了。”
他笑着看向对面眼角泛红的少年,轻柔地指腹轻轻擦干他的泪痕。
……
直到后半夜,季群明才起身准备走了,周扬起身送他离开,刚到门口,季群明又回过头,已经平复下心情的周扬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后。
季群明看他,突然想到这人垂下眼是平静沉稳,只有抬眼时才能窥见他内心的脆弱,楚楚可怜却又不甘认命,他内心伤过意思隐秘的窃喜,这幅样子只有他见过。
他忍不住走上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周扬的头顶。
“记得按时吃饭睡觉。”季群明满脸笑意地看着他,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我会打电话来监督你的。”
周扬点了点头,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痛哭的人根本不是他,嘴上催促道:“快回去吧。”
季群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
黎秋华走后,家里变得冷清,同时他所有面对的负担也减轻很多。有时候他颓然地在想。
多好啊,她死后再也不用面对病疼的折磨,自己也不用面对高额的费用。可还高兴多久,一股悲疼席卷而来。
周扬抬头,觉得人这种生物真的好复杂。
一整个假期,季群明被高强度的练习和课程充斥,和周扬也没见过几面,但他总会抽空给周扬打电话。
从电话里,季群明得知周扬现在还在坚持去送货。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忙碌来充斥生活,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脑子里那些胡乱的,会让人发疯崩溃的念头。
与此同时,季群明也被喻安安排了密密麻麻的演出和高强度练习,全国各地到处飞。至此,网上又掀起了一阵“音乐天才归来”的热议,大家都叫他“季神”。
周扬在手机上刷到了那则热搜。他点开消息,照片拍摄的很高清,画面里季群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璀璨夺目的聚光灯下。他微微侧着头,下颌线绷紧,肩上搭着那把小提琴,琴弓在他修长的指间拉动。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旁边桌角,还放着一张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名片。
对于周扬来说,18岁的假期只剩下了乏味,无聊和疲惫。
直至八月中旬,一中的高三便要求全部返校,备战高考。
高三的日子,对于学生来说枯燥和压抑占了大半,永无止境的考试和刷题。
每天睁开眼就是做不完的试卷,闭上眼就是背不完的公式。教室后墙的倒计时每天都在减少,后排的书堆了一摞又一摞。
周扬和季群明这学期直接去了小班。而赵辞和陆鑫自从开学以来也是特别努力,连球都不去打了,每日就坐在教室里埋头刷题。
可最让他们觉得可惜的是,陶天辍学了。
假期间,陶天在群里发消息和大家说,自己已经决定好去深城打工。当时其他人还在群里焦急地问他为什么,陶天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我这成绩也不行,不想浪费时间了。”
方赫鑫他们几个也知道,陶天家里也就只有个弟弟和爷爷,作为男人,他必须扛起责任。
季群明看了消息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屏幕打趣道:“行,去到好好干,万一我们以后还要给陶老板打工呢。”
刘生马上接话:“是的是的,苟富贵,勿相忘啊!”
陶天回了个“好”,说到时候罩着他。
他们半开玩笑地诉说着未来的遐想,每个人都不提,却都果决勇敢。
开学以后,时间终于来到周六,晚自习好不容易结束,季群明坐在座位上把书收进抽屉里,一抬头,发现周扬正站在门口等他。
他迅速整理好书包,笑着冲到周扬面前:“走,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周扬问他最近怎么不去练习了。季群明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别说了,高三课业压力大,我妈让我每天少练两个小时,现在脖子都还疼着呢。”
说着,他偏头就要往周扬肩膀上靠。
周扬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毫不留情地把他推了回去:“疼死你得了,好好走路。”
在楼道里,周扬突然问他:“你要不要考虑去国外?”
走廊很安静,周扬的声音清晰回荡。
季群明挑眉看他,半晌后才半开玩笑地回答他:“干嘛,约会啊。”
周扬背着光,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一时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他啧了一声,叫他好好回答。
季群明收敛了笑意,正色问道:“去国外干吗?”
周扬没回答,别开眼,许久后才低声说:“没事,问问而已。”
季群明一挑眉,脑子里的想法飞快地转动,突然,他伸出手一把拉住周扬的手腕:“你是不是想……”
周扬被他这么一拉,一头雾水地看他:“什么?”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季群明动作飞快地凑上前,在他唇上飞快地印了一下。
那瞬间,带着麻酥酥的电流穿透周扬全身。
季群明狡黠地笑着退开,嘴角挑着一抹得逞的笑意,压低声音说道:“当然是想,嘴一个。”
周扬先是滞了一瞬,随即皱着眉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后面:“你怎么天天像个流氓一样。”
季群明揉着被他打的地方,嘻皮笑脸地说:“不喜欢吗,我看你挺享受的啊。”
“你……”周扬还欲说些什么,季群明就拽着他的手。
“走了,磨磨蹭蹭的。”
周扬在他身后,任由季群明拉着他往前走,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周扬忍不住勾起唇,可好像想到什么,那眼神里带着不舍,坚决,还有别的东西……
到了校门口,季群明想要送周扬回去,可实际上某人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周扬摇了摇头。
“多大人了,还不能一个人走?”
季群明听此,也只能作罢:“行吧,那回去给我打电话啊。”
“好。”
“我要视频。”
“行。”
周扬耐心地回答他的每个要求,从来不会觉得烦。
回到家后,周扬冲了个澡后盯着手机上的短信发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一句话。
“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那则消息时刻在提醒周扬,这段时间所有的温存都是梦,现在梦醒了,该回归现实了。
开学后,短短的几周,小班的一轮复习已经过半,所有人整日都在教室里刷题,老师总是在课堂额外的时间里鼓励所有人。
这天,季群明和周扬抱着试卷是隔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瞥见喻安从李忠办公室里出来,他心头一震,朝喻安那边走过去。
“妈?”季群明皱着眉问道,“你怎么在这。”
喻安转头看到季群明,身后还跟着个周扬,漏出温和得体的笑容:“过来问问你最近成绩怎么样。”
回答完后,她视线略过季群明,打量站在身后的少年,眼底带着难以捉摸的审视。
不得不承认,在和他的几次交谈中,她切身感受到这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身上那股沉稳冷静的气质,这样的人才,从城西那贫民窟里爬出来,骨子里都是硬的,这一点确实令她刮目相看。
但是,再怎么好,她也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儿子的前程。
“小周,最近怎么样?”喻安笑着看向清俊的男生,脸上总是得体的笑容和亲切的问候。
只不过,这样的问候却让周扬胆寒。
“挺好的,阿姨。”
听此,喻安点了点头了,突如其来的说了句:“不早了,时间也快到了。”
季群明看了一眼四周,走廊上的人几乎没人,他这才惊觉,拉着周扬就往教室赶。
“先不说了,回教室了。”季群明道。
喻安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扬:“去吧,注意点时间。”
季群明拉着周扬往回走,喻安站在原地看着两道离去的背影,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给你的期限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