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落眼》是桠不是鸭

72、轻狂 “不给牵，

　　晚自习后，季群明同周扬打了声招呼，便先行离开。周扬还留在座位上收拾书本，教室的最后一排被空出来，堆放着大大小小的收纳箱。
　　他把桌肚里已经讲完的试卷塞到后面的箱子里，新发下来的试卷整理妥当，做完这些才动身离开教室。

　　回到小区门口时，他看到一辆的车停在门口，车身漆黑锃亮，连轮毂都擦得一尘不染，给人一种低调奢华的压迫感，跟这里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小区上了年头，墙皮剥落的单元楼、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堆在角落里的杂物，都在那辆车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狼狈

　　就在他走近后，那辆车似有所感一般，引擎低低轰鸣开走了。
　　周扬眉峰皱起，疑惑了一瞬。但也没多想，只当是谁家的儿女在外面打拼回来看家人了，径直走进小区。

　　他回家开了门后，发现屋里的等还亮着，在玄关那侧喊：“妈，还没睡吗？”
　　黎秋华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空茫地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上，直到听到周扬喊她才慢悠悠回过神来：“啊，有点睡不着，所以等你回来。”

　　周扬把东西放好后才坐到沙发上，沙发凹陷下去，发出吱呀声。黎秋华自从做手术后，身体状况比以前好多了，气色也明显上来。

　　“你要不要吃宵夜，我给你弄。”黎秋华收回思绪，主动问起周扬。
　　“不用了妈，我不饿，待会还要做题。”
　　“啊那行，你早点休息，妈先去睡了。”
　　“好。”

　　黎秋华起身回房间，到了房门口一脚步顿住，转过身喊周扬：“小扬。”
　　“怎么了？”周扬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半边的身影隐没在暗处。

　　黎秋华顿了一会，才莞尔一笑缓缓开口：“就是觉得，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嗯。”周扬闷声应道，喉结滚了滚，没再说什么。

　　高二最后一段时间过的很快，每个人都在忙于复习和考试。
　　季群明的日常被高强度的练习和排满的课程所占据，几乎没有自己可以支配的时间。
　　教室里每个人课桌上的试卷都堆成了小山，试卷上的笔记密密麻麻，不过半月，教室后排堆放书又多了几摞。

　　七月的盛夏燥热又绵长，校园的蝉鸣铺天盖地的袭来，一声高过一声，教学楼的墙壁被浸得斑驳不堪。
　　一中的期末考试只有两天，最后一课科是英语。在监考老师宣布交试卷那会，季群明就兴冲冲地拉着周扬出学校，跟过来的还有陆鑫和赵辞。

　　“干什么？”周扬被他拉着往学校外面跑，忍不住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想要拉住季群明。
　　“来了你就知道了。”季群明头也不回，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松，一个劲地拽着人往前跑。

　　周扬被他拽得趔趄了两步，书包带子从肩头滑下来，他腾出一只手去捞，指尖刚碰到带子，季群明已经拉着他拐过了教学楼拐角。
　　校门口停着一辆商务车，车窗降下来，露出刘生那张笑得不怀好意的脸：“快点快点，就等你们几个了。”

　　方赫星坐在副驾，闻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后座的车门推开了。
　　周扬被塞进去的时候还有点懵，肩膀抵着季群明的肩膀，膝盖碰着方赫星的椅背。

　　陆鑫和赵辞也很快跟上来，先是把鼓鼓囊囊的背包塞在后备箱里，再利落地上车。
　　周扬坐在车里，皱着眉看了一圈：“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爬山。”季群明言简意赅，手肘杵着车门，一脸笑意地看着周扬。

　　“师傅，出发。”方赫星见所有人到齐，已经迫不及待地叫司机开车。
　　“去哪爬山？”周扬被他们这样乱闹一通，有些摸不清头脑。
　　刘生兴冲冲地转头看着周扬，眼睛亮得惊人：“隔壁市，今晚出发，明天早上看日出。”

　　周扬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他抿了抿唇，毫不犹豫拒绝：“不去，我还要回家。”
　　“哎哎哎，飘哥，你就安心和我们走吧。”陶天这时也发话了。

　　周扬皱着眉，低头想着家里只有黎秋华一个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赵辞从后排探过头来，出主意缓解了僵硬的气氛：“打电话，和姨说一声。”

　　周扬没说话，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黎秋华虽然恢复得不错，可他不能因此来满足自己的贪欲。
　　季群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霸道地夺过了他的手机，取笑他：“磨磨唧唧的，我来打。”
　　“啧，等会。”

　　周扬想要夺回手机，却被身后的刘生趁机勒住手臂。
　　“拉好啊。”季群明不放心的交代。
　　“放心吧季哥，我做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刘生一副拍胸脯保证的样子。

　　随后，季群明就拨通了周扬妈妈的电话，语气都染上几分笑意，吊儿郎当地开口：“喂，阿姨，我是小明，今晚周扬和我们去爬山，去两天，好我们会注意的，阿姨再见。”
　　挂断电话的那一瞬，季群明拿下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炫耀一般：“搞定，阿姨还是喜欢听我说话。”

　　周扬沉声对着刘生说：“松开。”
　　刘生立刻举起手，一脸无辜地说：“飘哥，我冤枉，是季哥让我怎么做的。”
　　季群明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刘生，这眼神让他不寒而栗，他立刻转过身去看着车外飞掠过的街景。

　　既然已经打电话说了，而且车子已经上路了，周扬便只好作罢，但难免这里面有他的私心。从周立国离开后，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逼迫自己成熟稳重，摒弃那些玩乐的念头。

　　“爬什么山？”周扬终于想起正题，抬眼看着他。
　　季群明冲他扬了扬下巴，语气笃定：“大牯牛山。”
　　周扬点了点头，心里算起了路程，从他们这里到隔壁昆城，起码也是两个多小时，他依稀记得这座山位于东川，总路程下来也要花费四个小时左右。

　　想到这，他后知后觉地记起一件事，随后回头看了一眼赵辞。
　　赵辞注意到他的视线，挑了挑眉梢问道：“看我干吗，我脸上有花？”
　　周扬没理他那无聊的问题，只是问道：“带药了吗？”
　　“什么药？”赵辞一脸疑惑。
　　“晕车药。”

　　此话一说，赵辞才意识到此事的不对劲。靠，他可是重度晕车，太兴奋，收东西的时候完全忘了这茬，但眼看这么多人在场呢，干脆他破罐子破摔，打肿脸充胖子道：“切，我会晕车，少说笑了。”
　　周扬点了点头：“行。”
　　看着他这幅准备硬撑的样子便没再说话。希望他待会也是这幅豪样。

　　反观方赫星在前排叽叽喳喳地规划路线，陆鑫和刘生倒是和他讨论得热烈，说要在山顶拍合照，说要带多少零食，说到时候谁爬不动了就把他扔在半路上。陶天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
　　季群明靠在后座上，周扬侧头看他，车厢里很暗，只有窗外滤过一层的光束偶尔扫进来，照亮他的侧脸。

　　季群明闭着眼，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平稳，
　　周扬没出声，只是往他那边靠了靠，让他的头能靠在自己肩膀上。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转眼就挨过了一半的车程，到了加油站的时候，师傅说要上个厕所。
　　这会儿，赵辞惨白着一张脸，跌撞下了车随便找了个垃圾桶便蹲在旁边。

　　刘生看他样子不太对，便凑过去问：“老赵，还好吧。”
　　赵辞蹲在地上摆了摆手，语气无力地说道：“没事。”
　　“估计是晕车了。”刘生帮他拍着背，缓解现在剧烈的眩晕和呕吐感。

　　坐在车上还在研究地图的方赫星看到这边不太对劲，便下车冲着那边喊到：“怎么了？”
　　“老赵晕车了。”刘生扯着嗓子同样喊到。
　　“我有药！”
　　“什么？”

　　两人距离隔得太远，喊出口的声音又被风吹散了些。
　　“药！”
　　看着张牙舞爪的方赫星，这下刘生明白了好兄弟的意思，他转头和赵辞说了一声后，便冲过去。

　　赵辞还蹲在原地，旁边的垃圾箱传来一阵阵的恶臭让他忍不住换了个地方。
　　没其他的，就是太臭了，越闻越想吐。

　　很快刘生便拿了药回来给他，吃完药的赵辞缓了一会，那种晕车的感觉慢慢消退后才回到车上。
　　季群明和周扬一直在车上，中途周扬醒过，看到季群明还在睡着，便没动。

　　在其他人都在忙于自己的事，他思绪一动，掏出手机点开了相机，对准自己和肩上的人。
　　靠在他旁边的人毫无察觉，任由他拍下来这安静的片刻，拍完后周扬还点开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肩上的少年平日里总是肆意张扬，此刻却收敛了所有锋芒。深邃的眉眼沉下来，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轻缓。

　　路灯的光偶尔扫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周扬看着看着，不自禁笑了笑，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才把手机收起来。

　　半个小时以后，师傅又带着他们往东川去，路上又要花两个小时左右。
　　赵辞这次吃了药，药效上来没过一会便睡着了，脑袋歪在车窗上，随着车子的颠簸一点一点。季群明则是一直没醒过，难得这会有休息的时间，他睡得特别沉，整个人紧靠着周扬的肩膀，呼吸均匀地洒在周扬的颈侧。
　　周扬没动，任由他靠着，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渐深，高速两旁的灯火稀疏起来，偶尔有对向的车灯扫过，照亮车厢里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到了晚上十点多，他们才堪堪抵达东川。师傅让他们在这里休息会，夜爬的话需要过几个小时再出发，几人跟师傅约好时间便顺着街道走。
　　他们对这部分地区不太熟悉，只能沿着道路瞎逛。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下零星几家还亮着灯，招牌的光晕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朦胧。
　　赵辞看了好看的东西总会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路灯、招牌、墙角的花，什么都拍。周扬不经意间瞥见他用短信发给了一个陌生号码，可对面一直没回他。
　　周扬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方赫星和刘生倒着走在前面，勾肩搭背地不知道在闹什么，其他人也追赶上去。两人渐渐落于队伍之后，季群明强硬地牵着周扬的手，就这样大庭广众地走在路上。
　　周扬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去了。

　　“怎么，不牵你，难不成要我背你？”
　　“这里人多，不要牵了。”
　　季群明转过头看了他一会后，最后妥协到：“行。”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周扬面前蹲下来，“不给牵，那就背。”

　　“你怎么——”
　　季群明侧过身看他：“我怎么了，你这不给牵，不给抱，不给背，算哪门子的男朋友。”
　　他的歪理一时压过周扬脑内所有的逻辑，正想着要怎么办，季群明就在前面催促道：“快点快点，我们追上他们。”

　　犹豫再三后，周扬看了眼附近没什么人，才大着胆子爬在季群明背上。
　　“艹，这你自己要求的。”
　　感受到布料一瞬间传来灼热的温度，周扬的呼吸拂在他的耳郭，他掂了一下周扬：“抓紧，不然摔下去。”

　　听此，周扬僵硬地搭上他的肩膀，季群明笑着喊：“准备，冲。”
　　话一落人便冲了出去，很快就超过方赫星他们。刘生看见季哥背着飘哥跑出去，不一会就将一群人甩在后面。不甘示弱的他扯着方赫星说：“星子，我们不能落下，来你背我。”
　　方赫星拉住他问道：“等会，为什么是我背你，你怎么不背我。”
　　“哎呀，待会叫老陶过来换着背。”

　　方赫星听后也赞同：“这个可以。”
　　说完便蹲在刘生前面，很中二地喊了句：“来吧，生生不息！”
　　刘生像是要报复一样，一瞬间跳到方赫星背上，方赫星直接被他压得踉跄了两步，嘴里骂到：“我靠，你是猪吗？”

　　刘生勒着他的脖子：“你少废话，我都没计较你叫我代号，快冲！”
　　方赫星被他勒得直翻白眼，脚下却半点不含糊，咬着牙往前冲。两个人歪歪扭扭地追上去，影子在路灯下叠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周扬趴在季群明背上，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还有季群明胸腔里传来的震动。他的心跳很快。
　　“季群明。”他喊了一声。
　　“嗯？”
　　“放我下来。”
　　“不放。”季群明回答得干脆，手臂还往上托了托，把人箍得更紧了些，“好不容易背上的，哪有放下来的道理。”

　　周扬没再说话，只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缓缓放松了些。
　　前面的方赫星和刘生已经追了上来，四个人在空旷的街道上你追我赶。

　　陆鑫和赵辞走在更前面，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陶天站在他们旁边，目光落在季群明背上的周扬身上，眼神暗了暗，没说什么。
　　“你们幼不幼稚！”陆鑫扯着嗓子喊。
　　“你管我！”刘生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方赫星趁机加速，两个人又冲出去老远。

　　季群明也跟着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背脊传给周扬。周扬在恍惚间总能闻见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勾得人心乱如麻，却又甘愿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