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落眼》是桠不是鸭

48、无助 “周扬认识

　　过了几天，竞赛奖金发下来，足足两万块，这对于普通家庭的人来说可以用好久。

　　季群明看到手机里的打卡消息，接着就去了银行，用无名汇款的方式打奖金打入周扬的账户里。
　　平常他自己也存了点，根本没人不管他，一般就是活着就行。生活费就定点发，吃穿都不愁。

　　他原本打算把自己的钱也汇进去，但一次性转太多的款，会引起周扬的怀疑。
　　季群明想了想，干脆直接去医院里缴费，让他每个月都少付一大半。

　　来到医院后，他先帮黎秋华的费用交了一大半，只留下很少一部分给周扬。

　　做完一切后，季群明准备去“喜悦”待会。他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走到半路时，听到小巷里传来沙哑的求饶声。

　　“黄哥，求求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保证一定能凑够钱。”
　　季群明听着声音觉得耳熟，后退了两步往巷子里看去。

　　一个男人穿着发黄的衣服弯着身子，脸上堆砌着讨好的笑，姿态谦卑。
　　是周立勇。

　　巷子里上演上戏码还没结束。
　　被称作“黄哥”的男人手臂上满是花纹，嘴里还叼着支烟，猩红的火光成了昏暗巷子里唯一的标识物。

　　“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起就别来找哥几个借钱，”男人轻蔑地把烟取下来，把燃着的烟头凑近周立勇的脸旁边。

　　纹身男满脸阴鸷地看着周立勇，声音带着调笑：“哥几个都等着这钱吃饭，你说你一直拖着不还，我们怎么生活。”

　　看着近在咫尺的烟头，周立勇身子都在抖，大气不敢喘，生怕下一秒就猩红的火光就落在他脸上。

　　周立勇深吸几口气，眼瞅着火星慢慢靠近，他急忙找补：“我侄子，对，他应该还有钱，我去问他要。”

　　“你侄子？”纹身男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抬腿踹了周立勇一大脚：“你侄子遇到你这种人也倒霉了。”
　　他吸了口烟，过肺后吐出烟雾：“上次就没要到钱，你这个舅舅也是缺德的见死不救。”

　　在墙外听到一切的季群明睁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愤怒，他攥紧拳头，手臂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

　　他想过是因为血缘这种东西，周扬不想揭开最后一层遮羞布，但没想到让他受伤这事里面还有其他人的参与。
　　呵，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他起身走进巷子，里面一群人看到来人是个毛头小子，其中一个杀马特造型的红毛提声恐吓道：“哪来的臭小子，赶紧滚。”

　　“你们……”季群明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转：“是非法组织吗？”
　　一群人嗤笑，旁边的另一个小伙说：“怎么着，要报警？”
　　季群明一脸平静地摇了摇头。

　　纹身男眯了眯眼打量着季群明，这人的一身行头都不便宜，估摸着可以从他身上捞一把打的。
　　“小子，你要借钱吗？”

　　季群明低头勾唇一笑，寒意浸满眼底：“既然你们不是正规组织，那我们就用不正规手段来解决问题。”

　　他从旁边的杂堆里挑出来一根比较顺手的木棍，拿在手里垫了垫重量，还挺趁手。
　　一群人看着他这动作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要干嘛，直到季群明对着他们勾了勾手指，又送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见状不妙，红毛凑上去说了两句：“大哥，这小子在挑衅我们啊！”
　　“妈的，嚣张什么，上去弄他。”

　　话音刚落，几个人一窝蜂冲了上来。

　　季群明单手掂了掂木棍，手腕轻巧一转，木棍横挥出去，“啪”一声精准敲在对方小臂上。那人踉跄着往后跌，直接撞翻身后两个同伴。

　　“艹，小子别嚣张。”
　　红毛朝两边张望，从一堆废品堆里找出一条钢筋，提着就往前冲。
　　余下的人见状火气更盛，分左右两路包抄过来。

　　季群明看了一眼，不慌不忙侧身躲开左侧踹来的一脚，木棍顺势往下一压，磕在对方膝盖弯处，那人腿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不过短短半分钟，冲上来的几个人要么捂着胳膊蹲在地上呻吟，要么瘫坐在尘土里喘气，没一个能再上前。
　　领头的大哥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攥紧的拳头迟迟不敢迈步上前。

　　季群明单手拄着木棍，微微歪头，唇角勾出一点散漫的笑，又冲那人慢悠悠勾了勾手指：“怎么，不教训我了？就这点本事？”
　　面对挑衅，红毛捂着胸口爬起来，躲在领头人身后，声音发颤：“大哥，这小子有两手，不好对付……”

　　“你给我等着。”
　　“好啊，你们快点，我好怕的。”
　　纹身男咬了咬牙，冲着后面的小弟喊：“走。”

　　一群人灰头土脸地离开，杂乱的巷子里只身下季群明和周立勇。眼尖的他看着黄哥都走了，抖了抖身子准备离开，心里暗庆躲过了一劫。
　　他对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点头哈腰，慢慢往巷口边移去。

　　“站着。”
　　少年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一半的身子隐在黑暗里，眼里带着冷冽的锋芒。

　　“这位……”周立勇思考了会，最后说：“见义勇为的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见义勇为？”季群明转过身来，手上拿的那根木棍被他扛在肩上，再加上他那放荡不羁的长相，活脱脱一个地痞流氓。

　　“周扬认识吧？”
　　周立勇一下子搞不清楚这唱的哪一出，忙点头陪笑：“认识认识，我是他舅舅，我们关系可好了。”

　　季群明低头闷笑了一声：“是吗？我怎么听说上次他住院就是你害的？”

　　对面的男人笑容僵住，心里咒骂着周扬。
　　妈的臭小子，居然找人来堵他。

　　季群明看着眼前表里不一的男人，有些好笑。
　　被困在虚伪里的亲情，就像人被困在翻涌的海底，想吸口空气，灌入的却是冰冷的海水，刺得人肺疼。

　　周扬你看到了吗？甘心就烂在这里吗？
　　以亲情为名的枷锁，让他一辈子走不出这座小城，看不到外面的蓝天。

　　季群明把肩上的木棍丢到一旁，手插着兜，一脸懒散地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是我罩的，下次再打他主意，你就跟刚刚那群人一个德行。”
　　“好好好，原来是认识小扬啊。”

　　周立勇显然没有适可而止的自觉，反而就此套上近乎，跟刚刚判若两人。
　　虚伪的嘴脸，冠冕堂皇的话语。有时候血缘真是个好东西，十几年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一瞬间涌了上来，当你陷入其中时，也到了为这片刻温存付出代价的时候。

　　“啧，”季群明皱着眉很是烦躁，弯腰捡起地上的木棍指着他：“给你三秒，再不走就别走了。”

　　见状套近乎讨不到好处，便吓得慌忙逃出巷子。
　　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季群明才随手把木棍丢回杂物堆，拍了拍手上沾到的木屑，眼底那点冷冽的锋芒尽数敛去，只剩几分漫不经心。

　　从他把钱转到出去后，没过几天周扬也来到学校里。

　　临近期末考试，各科老师都发了十几套练习卷，周扬来到座位上看到满抽屉的试卷，瞬间有点头大。
　　黎秋华的医药费暂时解决了，医院对他也说国家有福利，大部分费用都被报销了，他也就按时回到学校上课。

　　周扬趁着下课的时间整理堆成一团的试卷，季群明在后面杵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前桌，这么多试卷，接下来几天会很幸福了。”
　　陆鑫恋恋不舍地从题海里抽出来，毕竟周扬可是连着一个多星期来没，能来都快变成稀奇事了。

　　“哇塞，飘哥你终于舍得来了，你等着哈，”赵辞说着转身去后面的空桌上翻箱倒柜，找了好一会才报着一沓试卷转过身。
　　赵辞把它放在周扬的桌上：“抽屉是你们去竞赛那段时间的，这一堆是上个星期的。”

　　周扬表情有些绷不住，瞪大眼看着新来这一堆空白卷，难以置信地问了句：“这么多。”

　　“不然你以为呢？”季群明杵着下巴，关注着他的动静。
　　周扬转过身看着他满含笑意的眸子，一度以为是不是这人又在搞他。

　　“你别看我，我也有。”说着他也从抽屉里掏出一堆烂七八糟的试卷，好多边角都被翻着了许多道。
　　“你怎么不写？”
　　“大哥，我英语试卷偏多。”

　　季群明因为严重偏科，再加上这段时间英语有本事又给自己创下新低，很光荣的拉低班级平均分，其他老师都很默契地把时间留给贺敏莲。
　　他以为大不了就写几篇作文，谁知道她直接拿了三十套试卷给他，一堆洋文快给他逼疯了。

　　周扬瞬间明白，这人做一套试卷的时间可以做三套数学卷。

　　就连数学课，季群明都在咬牙做英语。
　　这些字母分开都认识，组合起来就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那种半死不活的感觉，是最让人崩溃的，尤其是好不容易说出中文，结果是错的……

　　看了一会季群明感觉一个头两个大，直接撂笔不写，转而掏出手机玩水果消消乐。刚消到一半，方赫星那家伙发来消息。

　　星子：季哥，和你说个好笑的事
　　星子：你知道我们班的班主任是小红对吧。
　　J：谁？

　　季群明一时想不起来，皱着眉打字。

　　星子：就那个带着个黑框眼镜的胖老头，就刘红那个，之前教过我们政治。

　　这么说，他好像有点印象，高一教他们班政治，一上课季群明他们一群人就换座位坐在一起打游戏，反正这老头也记不得。

　　J：喔，他怎么了？
　　星子：他这两天没来上课，我们就很奇怪，刚刚那学委从办公室回来说小红是因为是野生菌中毒，这两天在医院躺着。

　　J：我靠，真的假的？
　　星子：真的啊，学委亲耳听见其他老师在办公室里说这事呢。

　　季群明有些不厚道地笑了，还在打字的时候，对面又发来消息，这次是语音。
　　他抬头看了一眼，老师的注意力没在这边，他用手遮住一边耳朵，把听筒凑近后点开，方赫星的气音顺着听筒传过来。

　　“你还别说，听说他那天上完课还去和其他老师打篮球，结果撞杆子上了。我就说白天他上课就莫名其妙来一句你们有看见小蜻蜓吗？”
　　“原来是搞这事情，这小红也太好笑了，哈哈。”

　　方赫星爽朗的笑声传来，季群明听了也憋着笑，就在他继续往下听的时候，他看了看前面人的背影，转而把刚刚的事发给周扬。

　　他把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放在抽屉里，撑着老邓在上面板书时，伸开腿推了一下前面人的凳腿。
　　周扬没回头，感受到动静，他心想这人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季群明不死心，又继续蹬着凳腿。

　　“腿不想要？”周扬忍无可忍，冷眼斜瞅着他。
　　“飘哥，看一下微信呗。”
　　“不看。”

　　周扬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

　　“看一下，有事，快点快点。”季群明继续厚着脸皮叫他看微信，完全不收敛着点。
　　周扬直接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季群明伸长手戳了戳周扬的背。

　　“快点看消息。”

　　“什么消息，我也想看看。”

　　季群明猛然回头，就看到老邓笑眯眯地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群明啊，什么好消息，大方点分享给大家听听呗。”
　　老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季群明身后，还突然出声。

　　他看了一眼帮凶，周扬还一脸坦然地转过头来看戏，季群明气的牙痒痒。

　　全班的目光都看向他这里，他突然勾了勾唇，一脸不怀好意地说：“老师，周扬问我数学题，他求知若渴啊，偏偏要我上课发消息，所以我也是不得已的。”

　　老邓挑了挑眉：“是这样？”
　　“是啊，老师，你看我试卷都还在桌上摆着呢。”

　　看着没个正型的季群明，他的话老邓自然不会全信，转头问周扬：“是这样的吗？”
　　“不是。”周扬直接忽视季群明的眼色，‘诚实’地说：“他说老师你牙上沾菜叶了。”

　　听到这答案，全班哄然大笑。季群明瞪大眼睛看着周扬，咬牙切齿的低声质问：“不是，你坑我呢？”
　　老邓在后面气的脸一会青一会白，指着全班大喊：“笑什么笑，不准笑，快期末考像什么样子。”

　　“还有你，季群明。”老邓转回来看着他，被气的脸发红。
　　“你下课到我办公室深刻反思。继续上课。”

　　好不容易下了课，季群明又被请去办公室，李忠在办公室里改试卷，一抬头就看见个熟悉的人影。

　　“你怎么又来了？”
　　季群明还没开始说什么，老邓就先冲上去控诉他的行为。

　　“我说老李，你看看这个学生，一天天的不误正业！”
　　“这，这是怎么了？”看着老邓被气急的样子，优先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
　　“你自己问他。”说完就站在一旁不说话。

　　季群明在注视下交待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李忠皱着眉，不细看都看不到眼底的那点笑意：“你这孩子，怎么弄这样，快快快，道歉。”
　　“对不起邓老师，我知道错了。”季群明也是很有眼力见的道歉并附上一个九十度鞠躬。

　　李忠也在旁劝道：“老邓啊，你看他这个诚恳，要不给他次机会？”
　　“下次，他再放我让他写三千字检讨！”

　　班主任都发话了，老邓也不好佛了这么多年老友的面子，只好作罢离开。
　　看着老邓走远，他看了四周一圈后低声问季群明：“你上课揭他老底干什么？”

　　“老李，想笑就笑呗，搞那么正经。”
　　“说什么呢？”

　　李忠也不可能承认这么多年见到老邓红脸，还被说挺好笑的，但他也不可能直接说出来。
　　“行了行了，快回去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