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心愿结 愿君一生无 ...
-
到学校的时候，大痣一群人还在门口张罗着贴红榜。
季群明背着书包，刚刚到学校就看到是夸张的一幕，自己放大版的照片还是他们拿在手里。
他后退两步，调整了一下书包，左右看了一眼，最后决定从后门溜进学校。
学校的后门很少有人走，墙角是疯长的杂草，脚边还有附上青苔的石砖，墙的尽头还有收集来的塑料棚盖。
他伸出半个身子张望了两眼，有点难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鞋，犹豫了半晌，最后转身走出了小巷。
这小巷子又脏又乱的，不太好走，还是翻墙吧。
他趁着周围没人，把书包扔进去，接着后退了两步手撑着墙利落翻上去，站稳蹲在墙头。
清风扬过少年的衣角，他嘴角带着不羁的笑意，这一刻季群明觉得自己帅呆了。
刚准备往下跳，余光就瞥见了几个眼熟的身影。
“干嘛呢，季群明，你给我下来！”大痣隔老远就看到墙角有个身影，没想到是季群明，他几步冲过来，伸手指着大喊。
大痣的喊声极具穿透力，把周围的老师，还有楼里上课的同学注意力了都吸引过来。
李忠看到两步就冲过来，对着季群明好言劝导：“季群明不要做傻事，未来充满希望！”
季群明此刻大无语地往下看。
非要喊的这么大声，惹得全校人注意吗？他有这么想不开吗？
季群明掏了掏耳朵，直接忽略大痣和其他老师一众的喊声，纵身往下跃，稳稳站在了草坪上，弯下身捞起了自己的书包。
大痣气的直瞪眼，周围教学楼也吸引来了许多看热闹的同学，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这儿。
要不是李忠他们在这儿，他还真想抬头和楼上的同学打个招呼。
大痣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大喊：“看什么看，回去上课！”
这阵仗一时不好退场，而且今天的热榜主人公，也是翻墙主人公。
大痣沉下声，垮着脸瞪着季群明：“你！下课来办公室！”
说完就让他赶快回教室上课。
季群明也没有料到自己翻个墙会有这阵仗，早知道还是走后门。
他来到教室后发现前面的座位还是空着的，周扬还是没来。
一下课他就被大痣亲自来请去办公室喝茶，一众老师在办公室等候着他，但好在最后也没有过多追究此事，只是落得个写两千字的检讨。
说完此事后，李忠把他叫到自己的电脑旁来填表：“成绩已经出来了，下面是竞赛奖金的发放，你填一下表。”
看着图表上要填银行卡号，他动了动鼠标大略翻看了一遍信息后说道：“老李，这卡号我记不得，要不下次吧？”
“那行，你下次把信息报给我。”
“行。”
从办公室回来后，他径直走向徐紫研的座位，指节轻轻抠了一下桌面：“借一下赵辞。”
小姑娘听到这话后，耳根子泛红，在课桌下狠狠踩了赵辞一脚，旁边的赵辞有苦说不出。
赵辞跟着季群明来到教室外，两人转悠了几圈，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季哥，找我有啥事？”
季群明一脸郑重，语气认真地开口：“帮我个忙呗。”
赵辞笑了一声：“有事你就直说呗，哥们能帮的一定帮。”
“这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啥事啊，搞这么认真。”赵辞收了收笑意。
“行，是兄弟！”季群明上前搭着赵辞的肩膀，压低声说道：“你去把周扬银行卡的所以消息都弄给我。”
赵辞猛的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季哥……”他欲言又止，最后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事可不能干，飘哥还没成年呢，不能贷款。”
“啧，瞎说什么呢，之前他帮我付医药费，我想还给他，转他也不要，只能这样了。”
赵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他转念想了一下，周扬那性格确实是这样，又倔又不肯开口，什么事都大包揽。
“放心，包在我身上，这种事我最熟了。”他一脸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
季群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听他这么一说，感觉这种事在他这还能算得上是熟能生巧？
第二天他来到学校，刚坐下没一会，赵辞就来到旁边把手里的纸拍在桌子上：“给。”
季群明拿起来一看，所有信息都在，甚至还有身高体重，连身份证号都搞来了。原本他还想着赵辞应该搞不到这个。
“这么快？”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季群明一下子来了兴趣，好奇地问：“你怎么搞到了？”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行。”见此，季群明也不再多问。
他默默把数字记在心里，下午趁着午休去了李忠办公室填表。
在他输入信息的时候，李忠在旁边又提醒了一遍：“仔细点啊，不然到时候汇款打错的。”
“行。”
信息填了一半，他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李忠：“李忠，这个汇款有署名的吧？”
李忠拿起手里的保温杯，热气氤氲，他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当然有，你以为这是很随便的事吗？”
听着，季群明心里做着打算，最后把表里的信息删了，重新填上自己的。
连着一个星期，周扬都没来学校。
到周末的时候，季群明又去了“喜悦”。
最近店面里在搞装修，陈老板在柜台前擦着玻璃杯，顺便做监工，后厨还有一个男人，带着白色棒球帽，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季群明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老陈听见动静抬起头。
“哟，稀客啊，最近怎么没见你来？”
“别提了，最近破事一大堆，都快烦死了。”季群明走到吧台前坐下，烦躁地玩弄着手中的钥匙。
随手拿起旁边的酒看了看，又放下，旁边的招牌上又多了两种口味的酒。
烈焰风暴，古树茂凯。
他多看了两眼，随口问道：“新调的？”
“对，最近刚刚研究出来的。”
“这名字取挺好。”
老板哈哈笑了两声：“躲在后面的某人比较厉害。”
在后厨干活的男人手上动作顿了一瞬，耳根子微微泛红。
季群明一时没听懂老板的调笑，以为是哪位不爱露面的人。
老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小子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跟丢了魂似的。”
季群明没说话，手无意识地玩着旁边的酒杯。
老陈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他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说，你要是心里有事，去求个缘呗。”
季群明皱了皱眉：“什么？”
“就城外那座庙，”老陈指了指北边，“据说很灵的。你去求个心愿结回来，再把心里想的写在河灯上，放进庙里的那条小河，据说能实现。”
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以前那会也去过，去走走，总比憋着强。”
季群明问：“你去求什么？”
“我啊，去求和某个人的缘分，真让我给等到了。”
他看着老陈，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眷恋。
“行，谢了啊。”季群明转身出了门。
老陈看着他的背影，独自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心事太多了，不想我们两个那会自在，是吧老柴。”
厨房后面的男人始终沉默着，老陈转过身去指责他：“都一大把年纪，咱俩都这么多年了，你害羞个什么劲。”
*
季群明来到215路公交站牌下，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秋天的尾巴快要过去了，风带着凉意，卷着地上的落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插进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还早，这会儿过去，庙里应该还没关。路程也不远，二十多分钟就到，耽搁不了多久。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从高楼变成平房，从街道变成田野。
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不自禁地勾起笑，内心竟生出隐隐的期待。
公交车在山脚下停住，季群明下了车，抬头看着蜿蜒向上的石阶。
山路两旁的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在抓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上去。
山石阶很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风从领口灌进去，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喘气，扶着旁边的树干，看了看四周。
山下的景色一览无余，梯田，密林，村落。他拿出手机拍了张夕阳照，用微信发给周扬，顺便发了朋友圈，配了个文案。
[天边的夕阳，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上次照顾周扬，两人也算是把微信加了回来，大部分内容都是季群明主动发的，周扬只是抽空回两句。
看着发送成功的消息，他收起手机继续往上走。
庙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夕阳正好斜斜地照过来，给灰色的瓦片镀上一层金边。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动经幡的声音，哗啦啦地响。
他走进院子，庭院里有棵老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丫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被风吹得飘起来，像是一树燃烧的火。
树下站着一个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低头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季群明走过去，脚步很轻。
老和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施主可是来求缘的？”
季群明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边，”老和尚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十块钱一个。心愿结可以带回去，布条写了挂上去，心诚则灵。”
季群明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个红色的布条。
布条很软，触感粗糙，上面已经印好了金色的纹路。
他拿起旁边的笔，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该写些什么呢？
他盯着那个黑点，脑子里一片空白。风从院子里穿过去，经幡哗啦啦地响，红色的布条在他眼前晃。
最后他简单的写了几个字：
【愿君一生无忧，可携手相伴余生。】
在右下角加了一个很小的“ZY”，笔墨很潦草，却盛满一个人的满心欢喜和憧憬。
他走到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红色的布条。夕阳从枝丫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
季群明找了个空位，直起身把布条系在一根较高的枝丫上，手指笨拙地打了个结。
布条被风吹得飘起来，他退后一步，看着那几个字在夕阳里晃动。
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个布条，肩膀慢慢垮下去。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却没有离开。
看了好一会，他才拿上心愿结给老和尚求顺遂安康。
从寺庙回来后，已经很晚了。
季群明打了车直接去了医院，附近有卖果篮的，他买了一提。
到病房的时候，里面的灯还敞亮，黎秋华还没睡。他轻轻扣了扣门。
“进。”
季群明把果篮递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这事买给你一些水果。”
“哎呦，你个学生来就来，还买什么水果啊。”
“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
“那谢谢你们了。”
季群明在旁边坐下，从兜里拿出今天求写心愿结递给黎秋华，并说道：“阿姨，这个是一个老和尚给我的，说特别灵。”
黎秋华挥手推辞着道，却被季群明硬塞进怀里。
看着手里的心愿结，黎秋华看着和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少年，红了眼眶。
“行，那阿姨谢谢你，想坐会吧，小扬还要一会才回来。”
季群明眼睫颤了颤，悄悄深吸了口气：“不用了阿姨，天也不早了我得快点回去。”
窗外天色已经全暗下来，街上的霓虹灯闪烁，车辆来往不息。
“那行，你回家注意点安全。”
“行，您休息吧。”
出医院的路上，季群明倒是没有遇到周扬，天空飘着毛毛细雨，路灯被晕染成一团，他一个人沉默着走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心愿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