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落眼》是桠不是鸭

30、鸡蛋面 “面不好吃

　　少年的声音有些闷。
　　周扬看了一眼他屏幕上停留的游戏界面，开口问了句：“玩完了吗？”
　　“嗯。”

　　他呆愣地看着周扬，黑色的瞳孔映出旁边路灯，像星星一样落在他眼里。

　　“那就走吧。”周扬说。
　　季群明整理了一下衣服，默默跟在周扬后面。

　　外面的街道很安静，晚风从耳边掠过，两个少年走在一起。

　　“吃饭了吗？”周扬问道。
　　季群明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和喻安打完电话后，自己就晃荡在街上，找了个地方一直发呆，现在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饿。

　　四周比较冷清，附近基本没有吃饭的店铺。
　　转了一圈找不到饭店，周扬只好领着季群明走向居民楼。

　　黎秋华没在家，现在时间也比较晚，干脆让他到自己家里吃顿饭，也算是报答那些竞赛题册。

　　老旧的小区楼里大部分住户的灯已经熄灭了，季群明安静地跟着周扬走。
　　这是他第2次来周扬家，房子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你先坐。”周扬把钥匙放在柜台上，走进厨房。
　　季群明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墙上贴着几张旧日历，面前的桌上放着摊开的试卷，没来得及收起来。

　　他看见那台老式电视机下面摆着的瓶瓶罐罐好像比上次见到的多了些，大部分都是药。

　　暖黄昏暗的等下，外面的风刮得树枝沙沙响，阳台的窗户没关，吹得晾晒的衣物乱飞。
　　季群明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做饭的周扬，起身把窗子关上。

　　一瞬间静下来，只有厨房会传来响动，他看着这一切，突然想到了“家”这个词。

　　没过多久，厨房飘来香气，周扬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出来，放在他面前，上面放了一颗荷包蛋，撒点葱花，却很香，让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吃吧。”周扬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家里只有挂面，将就吃。”

　　季群明看着那碗面，喉咙微微发紧，他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面条劲道，汤头温热，一口下去浑身的寒意被驱散。

　　周扬坐在对面，把自己的试卷抽过来继续写着，空气里很安静，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碗面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季群明放下碗筷，刚想说谢谢，就听见周扬问道：“吃完了？”

　　“嗯，你还在做题？”
　　“现在也没事做，看一看。”周扬收拾起碗筷，转身回到厨房里。

　　季群明在对面坐着，拿起旁边的试卷看了一眼，书面很整洁，旁边还有红字的改错，蓝字的补充，下面的错题本上还有相应的变式题，看得出来周扬真的很认真。

　　周扬出来后，看他拿着自己的试卷，也没着急赶人，继续拿起试卷做题。
　　“给我支笔。”季群明放下试卷，对周扬说。

　　周扬倒也没问，递过去以后两人安安静静的在暖黄的灯光下写题。
　　写了一会儿，他把试卷推了过来，用笔尖指着旁边的标注：“这题，用柯西就够了。”

　　他又指着题目中的条件，继续说道：“虽然你用常规通分也能算出来，但过程太多了，计算量也很大，用柯西向量形式一步就能把式子的上界锁死，不用拆这么多。 ”

　　周扬拿过来一看，确实比自己的过程简单直接。
　　“明天我把常用公式带一份来给你们。”他简洁明了地说道，接着又翻看了其他试卷的习题。

　　两人除了必要的讲题，没有多余的废话，慢慢的季群明紧绷的感觉也慢慢消失，看着眼前熟悉的习题，周围真实的环境，他恍惚觉得又活了过来。

　　两人都还沉浸在题海中时，外面黑云压城，几声闷雷惊起，风刮得旁边的枝桠沙沙作响。

　　周扬注意到外面的雷声，放下笔起身去看了一下。
　　“快下雨了，你快回去吧。”
　　“什么？”
　　“不然你打算住这里？”

　　季群明嘴角抽了抽，不应该是要下雨，所以要留在这里等雨停。周扬倒好，直接一整个人反着来，不让他躲雨就算了，现在还要赶他走。

　　刚才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他起身到阳台看着外面。
　　又是一记闷雷响起，一瞬间的光亮将天空撕成了两半。

　　“要下雨了，我怎么走？”
　　“我借你一把伞，你拿着它走。”说着，周扬来到玄关处，拉开门：“路上慢点，别再到处瞎晃悠。”

　　没办法，主人开口赶人走，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季群明接过伞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周扬，少年清隽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恍惚。

　　他临走前报复性地说了句：“面不好吃，再见！”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缓缓熄灭。
　　周扬站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渐渐远去才折回到屋里，拿了件外套和雨伞又出门。

　　窗外夜色深沉，带着寒意的晚风吹得有些猛烈，把人的心吹得乱糟糟的。
　　季群明握着伞，走了几步后发现离家太远，干脆掏出手机打了个车。

　　坐上车走了后，周扬缓缓从巷角拐了出来，他还要去医院照看黎秋华，毕竟今天是赵辞的妈妈来照顾，他才得以回来休息半天。
　　……

　　参加竞赛后，李忠的课特许他们不用做随堂测试，直接去做练竞赛题。
　　陆鑫在得知班里的两位大神都参加了全省高中联合举行的数理竞赛，对学霸的崇拜又上一层楼。

　　这次的比赛年级上参加的人很多，而且还有丰厚的奖金，但凡有这个实力的人都想去试试看。

　　李老师把报名的同学全部集合在一起，利用自习课的时间给他们讲解竞赛题型。
　　二十多个学生在自习课的时候集合到一间大教室，位置都是安排两个人一起坐。

　　徐紫研正愁找不到同桌，却看见赵辞抱着书往这边来。
　　“你来干什么？”徐紫研疑惑的问道。
　　“怎么，挑战极限，不行吗？”

　　赵辞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凶巴巴的，好像这样就能给他底气。
　　徐紫研听到这，低头想了一会。

　　看她低着头，赵辞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凶，慌忙找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少女疑惑的抬起头，看着面前小心翼翼的男生有些好笑，便主动邀请道：“既然老师说两个人一张桌子，那你和我坐吧。”
　　赵辞的双眼瞬间亮起，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不愿意就算了。”说着，她便转身要走。
　　这一举动可真吓到赵辞，生怕她反悔，加快步子赶上去。

　　周扬自然和季群明坐在一张桌子，不久李老师看着大家都选好座位坐了下来，把手中的试卷发下去。
　　“你们看可以试一试，今天先看看题型。”李老师交代完后，便回了办公室。

　　拿到试卷后，周扬快速扫了一眼，第一题是一道力学综合，涉及能量守恒和动量定理的联立。
　　他抽出草稿纸，开始列式子。

　　季群明还在一旁翻看试卷，就见周扬已经写了不少，他转头看着草稿纸上的内容。
　　周扬的笔迹很工整，每一步推导都写得清清楚楚。

　　季群明的目光从他握笔的手指移到草稿纸上，又移回他低垂的眉眼。

　　教室里很安静，偶尔有试卷翻动“哗啦”声，季群明只觉得很安静，只剩下周扬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你看什么？”周扬忽然抬头，目光直直地撞上来。
　　季群明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看你第一题有没有做出来。”

　　周扬把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第一题？看不起谁？”
　　“没，”季群明指了指他刚写的那道题：“我记得这题好像是变式，看起来简单，第二步容易漏掉一个摩擦力的分量。”

　　周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推导，确实，他在第二步习惯性地把摩擦力直接代入了数值，没有考虑斜面角度变化时摩擦力的分解。
　　他重新拿起笔，在那一行旁边打了个叉，重新写了一遍。

　　季群明看着他修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意很浅，一闪就过去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周扬的肩膀：“慢慢写，不着急。”

　　说完转回到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蓝莓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味刺激着味蕾，他忽然想起刚才周扬抬头看他的那一眼——目光很清，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却没有往常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意。

　　季群明含着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教室前方的黑板上。
　　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数学公式，白色的粉笔字迹有些模糊了。

　　他盯着那些符号，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认真做题的周扬脸上，鼻梁高挺，眉眼利落舒展，一眼看去端正干净。
　　心里有些奇怪，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手掌下有力的搏动，皱了皱眉。

　　大概是糖太甜了，甜得心尖有些痒。

　　晚自习的时候，周扬一直在写那套题。季群明坐在他旁边，偶尔抬头看一眼，只能看见他利落的侧脸，和握笔的右手。
　　那只手很稳，写字的时候几乎不顿，一行行公式像是流水一样淌出来。

　　季群明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把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脑子里却莫名想起他之前听完自己拉琴以后说的那句“挺好听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像是真的觉得好听，不是在敷衍。

　　他以前也给别人拉过琴。
　　那是好久以前，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只记得耳边的掌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下又一下敲在他心上。

　　那天周扬鼓掌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掌声轻得像花瓣落下来，季群明感觉好像找回来以前的感觉。
　　那会他还能勇敢，完整的站在众人的目光下。

　　季群明猛地回神，低头看着摊开的书，才发现自己把同一页翻了三次。
　　他把书合上，从抽屉里拿出竞赛题，重新投入到习题中。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的时候，周扬刚好写完最后一道题。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把草稿纸整理好，夹在卷子里，起身准备回宿舍。
　　“写完了？”季群明从后面走上来，跟他并肩走着。

　　“嗯。”
　　“感觉怎么样？”
　　周扬想了想：“还行，有几道不太确定。”

　　“哪几道？”
　　周扬报了两个题号。
　　季群明听完，点了点头：“那两题确实容易错，明天我把解析给你。”

　　两人走到楼梯口，周扬忽然停下脚步。季群明跟着停下，侧头看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周扬问。

　　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季群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下。
　　季群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李忠让我带的，你没听见？”

　　“听见了。”周扬看着他，目光很静：“但你可以随便给两道题敷衍一下，不用写那么多批注。”
　　季群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扬会注意到这个。那些批注他写的时候没多想，只是习惯性地把容易错的地方标出来，像给自己做笔记一样。他以为周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还有……”季群明张了张嘴，脱离一下尾音：“鸡蛋面。”
　　走廊里的灯有些暗，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看着周扬继续说道：“我不能让他觉得是我的能力问题吧。教不好算我的，学不好算你的。”
　　周扬没说话，看了他两秒，转身继续往下走。

　　这话在季群明学英语的时候也说过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文汇楼旁边的银杏道上叶子落的正盛，树的枝干慢慢显露出来周扬在树下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那明天你把剩下的题带来。”他说：“我晚上没空。”
　　季群明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蓝莓的，提神。”

　　周扬看着那颗糖，没接。
　　“拿着吧，”季群明把糖塞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掌心：“你看起来快睡着了。”

　　周扬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蓝色的糖，糖纸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想起这几天季群明总是往帮他写解题步骤。

　　他以前从不收别人的东西，觉得欠人很麻烦，但似乎牵扯上后他发现，也并不是那么坏。
　　“谢了。”他把糖揣进口袋，没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