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医务室温声 昏卧医室初 ...
-
终点线前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按下暂停键。
池砚清身体骤然失力软倒的刹那,阮宴笙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稳稳将那具清瘦单薄的身躯揽进怀里。少年双目紧闭,长睫无力垂落,方才强撑着跑完一千五百米的坚韧尽数褪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淡又微弱,彻底陷入了晕厥之中。
周遭喧闹的呐喊助威声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林语楠和韩烨立刻挤开围拢的人群上前帮忙,三人不敢有半分耽搁,小心翼翼搀扶着、稳稳托抱着池砚清,快步穿过热闹的操场,朝着校内医务室匆匆赶去。
秋日的风拂过耳畔,却带不走阮宴笙心底翻涌的慌乱与后怕。怀里的人体温偏凉,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一想到他大病初愈、体虚未复,却被迫硬扛完高强度的一千五百米长跑,阮宴笙心口就密密麻麻地发疼,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却像是漫长的煎熬。
抵达医务室后,温柔的校医姐姐立刻上前查看状况,娴熟地将池砚清安置在干净柔软的病床上平躺,抬手搭上他的脉搏,指尖轻触额头探着体温。片刻后,校医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
“烧才刚退没几天,身子底子还空着,你们居然让他去跑一千五百米?真是疯了吗?”
她一边快速准备医用物品,一边轻声叮嘱身旁神色焦灼的几人:“他本身体质偏弱,还有严重的低血糖,剧烈运动彻底透支了体能,气血跟不上才晕过去的。还好只是体虚晕厥,没有大碍,挂一瓶葡萄糖点滴缓一缓,好好静养一阵子就能醒。”
阮宴笙站在病床边,垂眸望着少年毫无血色的脸庞,喉间微微发紧,满心都是自责。他安静地点头,全程寸步不离守在床边,耐心帮池砚清掖好被角,安静等候他醒来。
林语楠和韩烨在一旁陪着待了许久,帮忙打理好琐事,见医务室一切安顿妥当,便主动先行返回操场,替两人处理班级赛事的后续事宜,留下阮宴笙独自守着池砚清。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玻璃窗,落进一室安静温柔的光影里,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细微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少年睫羽轻轻颤了颤。
池砚清是在一阵平缓的微凉触感中悠悠转醒的。
头皮还有些许昏沉发胀,四肢酸软无力,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太阳穴隐隐泛着钝钝的痛感。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一片朦胧模糊,许久才慢慢聚焦。
陌生的白色天花板、清淡的消毒水味道,昭示着这里是医务室。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也顾不上自身的虚弱,心底下意识掠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寻找阮宴笙的身影。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急切地扫过医务室四周,空空荡荡的,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与不安。
守在一旁的校医姐姐将他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他醒来后四处张望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别找啦,醒了就安心躺着吧,你那个小男朋友刚刚才走没多久。”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进耳中。
池砚清整个人瞬间一僵。
温热的血色以极快的速度,瞬间攀上他的耳尖,顺着耳尖蔓延至脖颈,连苍白的脸颊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原本虚弱清冷的少年模样,骤然多了几分青涩的窘迫。
他立刻微微偏头,声音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语气慌乱又认真地辩解:“不是的……他不是我男朋友。”
校医挑眉,笑着看他。
“他是直男,您搞错了。”池砚清垂着眸,长睫轻轻颤动,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一字一句认真纠正,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腼腆。
校医姐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慢悠悠开口调侃:“是吗?可我看着不像啊。刚刚在这儿守了你半个多小时,忙前忙后替你操心,替你擦汗掖被,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你,哪有普通朋友这么上心的?”
池砚清语塞,脸颊发烫,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刚想张口再说些什么,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医务室门口清晰地传了进来。
“咳咳……”
熟悉又清朗的少年嗓音骤然响起。
池砚清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动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泛红的耳尖更是无处藏匿。
校医姐姐眼底笑意盎然,似笑非笑地抬眸看向门口,又低头扫了眼满脸窘迫、不敢抬头的少年,故意放缓语气,轻声开口打趣:“喏,你的小男朋友,回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校医姐姐收起手边的医用器械,轻轻笑着起身,安静地走出了医务室,顺势带上了房门。
一室静谧。
只剩下病床上面色微红、满心窘迫的池砚清,和刚刚踏入房门、眉眼温柔的阮宴笙。
阮宴笙手里提着刚从小卖部买来的温热牛奶和软面包,缓步走到病床前,低头看向仍旧脸色苍白、耳尖却红得异常的池砚清,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嗓音温柔:“醒了?头还晕不晕?点滴打着会不会手凉?”
池砚清抬眸看向他,目光躲闪,耳根的热度迟迟散不下去。
刚刚被医生调侃的话语还清晰回荡在耳边,一想到那些暧昧打趣的字句,他心底就一阵慌乱,生怕阮宴笙听见、心里尴尬或是介意。
沉默几秒后,池砚清轻轻抿了抿干燥的唇,声音轻得近乎微弱,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慌张与歉意。
“那个……你别介意。”
他不敢直视阮宴笙的眼睛,视线落在洁白的被单上,语气软糯又窘迫。
,”
“刚刚医生姐姐应该就是随口拿我们两个打趣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你别往心里去。”
生怕让身为直男的阮宴笙感到不适,他连忙解释清楚,想要快速撇清方才暧昧的玩笑,藏住自己心底无端乱起来的情绪。
阳光静静落满床沿,少年耳尖绯红,眼神干净又腼腆,虚弱的模样里,藏着独属于他的青涩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