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屿笙缘

31、深夜温怀 深夜相拥安

　　卧室暖光微暗，柔光浅浅铺在被褥之上，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池砚清的高烧褪去大半，头脑从混沌昏沉里挣脱出几分清明。周身的灼热感散去，只剩下四肢酸软的疲惫，心口却前所未有地温热柔软。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着床边伏案熟睡的少年。

　　阮宴笙睡得很沉，眉眼温顺，长睫垂落，呼吸均匀绵长。白日里总是散漫肆意、带着几分跳脱笑意的人，此刻卸下所有慵懒顽趣，安静得不像话。一整天牵挂忐忑、奔路照顾，耗光了他所有精力，少年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趴在床头，沉沉坠入梦乡。

　　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池砚清心底漾开一片细碎的暖意。

　　他缓了缓酸软的身子，撑着床沿慢慢坐起，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高烧初退，脑袋依旧微微发沉，却足够支撑他完成简单的动作。

　　池砚清俯身，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环住阮宴笙的腰背，力道轻柔克制，一点点将熟睡的人抱起。

　　阮宴笙身形清瘦，并不沉重。

　　少年整个人软软靠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得更安稳的姿势，依旧没有醒。

　　池砚清屏息凝神，稳稳将人抱至柔软的床榻内侧，缓缓放下，动作温柔又稳妥，每一寸力道都极尽轻柔。

　　被褥带着干净柔软的阳光气息，温柔包裹住少年。

　　池砚清停顿一瞬，低头静静看着怀边熟睡的人，清冷眼底盛满从未有过的柔软。他抬手，拉起一旁的薄被，轻轻覆在阮宴笙身上，细心盖好肩头、腰侧，严严实实挡住秋夜渗入的凉意。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挪开。

　　身体依旧虚弱乏力，心底却贪恋这份难得的相伴暖意。池砚清轻轻侧身，在床外侧躺下，自然而然微微靠拢，两人呼吸相闻，距离近得咫尺可触。

　　昏暗温柔的卧室里，两人并肩而卧，静静相拥入眠。

　　一室安宁，满室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池母买完药品、食材归来，想着夜里温度低，怕儿子反复发烧，特意轻手轻脚过来查看情况，想确认他夜里体温是否稳定。

　　她指尖刚触到房门把手，轻轻推门而入，视线落下的一瞬，脚步骤然顿住。

　　暖黄夜色里，宽大的床榻上，两个少年安稳相拥而眠。

　　池砚清面色依旧带着病后的浅淡苍白，眉眼安静柔和；身侧的阮宴笙依偎在他身侧，睡得安稳乖巧，被角整齐，睡姿温顺。秋夜寂静，少年相拥而卧的画面干净纯粹，温柔得恰到好处。

　　池母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她没有出声打扰，没有半分诧异与苛责。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眼底满是了然与温柔，默默替他们留住这份年少纯粹的美好。

　　片刻后，她放轻呼吸，悄无声息地缓缓退出房间，指尖轻轻带上房门。

　　隔绝了门外所有声响，卧室再度回归一片静谧温柔。

　　夜色越沉，窗外秋风渐息，城市彻底沉入深眠。

　　时间静静流淌，悄无声息跨过零点，直至凌晨两点。

　　深夜的气温陡然骤降，屋内暖意渐薄。

　　原本已经趋于平稳的体温，再度悄然攀升。

　　阮宴笙睡得安稳朦胧，深陷睡梦之中，却渐渐被一阵持续不散的燥热包裹。

　　像是无端坠入密闭的火炉，周身暖意滚滚，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闷得人微微发闷发燥。

　　混沌睡意被一点点驱散，他蹙了蹙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卧室漆黑安静，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勾勒出枕边人清隽柔和的轮廓。

　　意识回笼的瞬间，阮宴笙第一反应便是身侧的温度。

　　他全然忘了此刻自己整个人蜷缩在池砚清的怀里，整个人被对方轻轻拢着，亲密相依。睡意惺忪，满心牵挂只剩一人，他下意识抬手，掌心直接覆上少年滚烫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骤然传来。

　　热得惊人。

　　阮宴笙瞬间彻底清醒，心头猛地一紧，睡意全无。

　　“又烧起来了……”

　　他低声呢喃一句，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

　　白天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烧，果然还是反复了。深秋风寒来得凶猛，高烧反复无常，最是磨人。

　　他不敢耽误半分，小心翼翼、一点点挪开池砚清揽着他的手，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惊醒熟睡的人。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阮宴笙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出卧室。

　　客厅漆黑安静，他熟练找到提前备好的干净毛巾，拧开温水，将毛巾彻底浸润、拧至半干。

　　微凉的毛巾握在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降温温度。

　　他快步折返卧室，重新回到床边。

　　借着朦胧夜色，阮宴笙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展开毛巾，轻轻敷在池砚清滚烫的额头，又一点点细致擦拭他发烫的脖颈、手腕、掌心。

　　一遍又一遍，动作轻柔耐心。

　　微凉的触感缓缓抚平体表的燥热，床上的少年蹙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些许，呼吸却依旧灼热急促，睡得并不安稳，似是依旧被高热折磨。

　　物理降温持续许久，看着对方额头的温度稍稍回落一点，阮宴笙才稍稍放心。

　　他又拿起桌边早已备好、分好剂量的退烧药，倒好温水，俯身轻轻叫醒昏沉高热的人。

　　“池砚清，醒醒，吃药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温柔。

　　高热里的人意识朦胧，听得模糊，却下意识顺从了他的声音，微微睁眼，眼底氤氲着水汽与倦意，温顺地任由他扶起上身，小口咽下温水与药片。

　　苦涩的药味漫入唇间，池砚清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眼神迷蒙，全然没了平日清冷自持的模样。

　　阮宴笙稳稳扶着他，耐心喂完药，又轻轻替他躺好，重新盖紧被褥。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睡意。

　　只是静静坐在床边，看着身侧高热未褪的少年，眼底盛满深夜无声的牵挂与温柔。

　　秋夜沉沉，凌晨寂静。

　　无人知晓这个深夜，少年跨越牵挂奔赴而来，守着一场反复的风寒，用最笨拙温柔的方式，护着他心底唯一的人。

　　夜色漫长，温柔不熄，岁岁安然，念念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