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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秋寒染疾 身染风寒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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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深秋向来阴晴无定,天气像翻页的书卷,变幻得毫无预兆。
前几日还只是温柔微凉的晚风,一朝转阴,便裹挟着刺骨的凉意席卷整座校园。晨间薄雾沉沉,午后阴风阵阵,偶尔夹杂一阵细碎冷雨,打湿教学楼的窗沿。气温骤降几度,昼夜温差悬殊,班里不少同学都染上了风寒,咳嗽声、擤鼻声断断续续,萦绕在教室各处。
秋日的校园格外忙碌,一边是筹备在即的艺术节彩排,一边是即将到来的秋季运动会,高三难得从无休止的试卷里抽离出几分鲜活的烟火气。课余时间,操场、空教室随处是排练、训练的身影,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校园盛会默默准备着。
池砚清也一如既往,未曾懈怠半分。
他向来体质偏清寒,不耐冷风,这两日早早染上了轻微感冒。晨起喉咙干涩发痒,额头隐隐发烫,浑身带着挥之不去的疲软酸胀。只是他性子素来隐忍淡然,惯于藏起自身的不适,这点轻微的风寒,在他眼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毛病,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
清晨洗漱时的头晕乏力,课间时不时袭来的昏沉,被冷风一吹愈发干涩的嗓音,他尽数压在心底,不曾对任何人提起。依旧按时早读刷题,照常跟着众人奔赴空教室晚自习彩排,一举一动从容克制,神色清冷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秋日的空教室晚风更凉,穿窗而过的冷风一遍遍扫过周身。五人依旧照旧排练,节奏舒缓温柔,没有高强度的动作,所有人都默契地磨合着舞蹈细节,稳步推进艺术节的准备工作,偶尔也闲聊几句即将到来的运动会,松弛又热闹。
阮宴笙依旧散漫松弛,动作利落轻快;陈怜活泼灵动,愈发熟练;韩烨安静沉稳,稳步跟进;林语楠耐心细致,微调着每一处细节。
四人说说笑笑,氛围轻松治愈,无人察觉身侧少年早已抱恙。
池砚清始终默默配合,抬手、转身、移步,每一个动作都规整稳妥,即便脑袋早已昏沉发胀,四肢发软无力,依旧敛去所有不适,不拖大家分毫进度。他不愿因为自己一点小病耽误集体排练,更不想让众人特意迁就自己,便只能凭着骨子里的韧劲硬撑。
整整一上午,他就这样不动声色地隐忍,将所有难受藏在清冷的眉眼之下。
直到正午午休时分,操场上的喧闹渐渐褪去,校园归于安静,连日紧绷的精神骤然松弛,积压的不适感瞬间席卷全身。
池砚清站在空教室窗边,一阵冷风拂过,眼前骤然天旋地转。
浓重的眩晕感猛地砸落下来,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滚烫发软,脚步都忍不住虚晃了几分。眼前的光影层层重叠,耳边的喧闹变得模糊遥远,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干涩。
他再也撑不住了。
“我有点晕,先去一趟医务室。”
这是他隐忍一上午,第一次开口道出不适,声线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虚弱,不复往日清透温和。
几人闻言瞬间敛了笑意,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泛着薄红的耳尖,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状态极差。来不及多追问,连忙让他快去休息。
池砚清独自扶着墙壁,缓步行走在微凉的风里,一步步挪到了学校医务室。
医务室的午后格外安静,淡淡的消毒水味漫在空气里。校医熟练拿出体温计,让他静坐等候。短短几分钟的等待,对池砚清而言却格外漫长,昏沉的脑袋让他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当体温计取出读数的那一刻,校医都微微蹙眉:“三十九度二,高烧了。”
温度高得惊人,绝非普通的小感冒。
学校医务室设备简陋,药品和诊疗条件都有限,根本无法对症处理急性高烧,只能简单做物理降温,无法彻底缓解症状。校医不敢耽搁,第一时间联系了班主任老袁。
老袁匆匆赶来医务室,看着面色苍白、眉眼恹恹的池砚清,满脸担忧。他深知这孩子向来懂事隐忍,不喊苦不喊累,能撑到现在才说不舒服,必然是已经难受至极。
“别硬扛了。”老袁语气温和,当即拍板,“学校这边处理不了,赶紧回家静养,彻底休息两天,别再操心排练和学习的事。”
话音落下,他立刻拨通了池母的电话,仔细说明池砚清高烧的情况,叮嘱家长尽快接孩子回家休养,并且告知可以安心请假,落下的功课后续可以慢慢补。
电话那头的池母听闻消息,满心焦急,立刻应下,即刻动身来学校接人。
不多时,池母匆匆赶到医务室,小心翼翼接过高烧未退、浑身疲软的池砚清,驱车离开了校园。
空荡荡的教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整洁的课桌上,温暖却刺眼。
池砚清的座位安安静静空在那里,桌面整齐摆放着课本、笔记和未写完的习题,笔还静静斜放在草稿本上,一切都和往常别无二致,唯独少了那个清挺温柔的少年。
从午后到傍晚,整整一个下午。
韩烨、陈怜和林语楠都各司其事,刷题、整理排练内容,唯有阮宴笙,总是下意识望向身侧空荡的座位。
少年平日里清冷落座的位置空空荡荡,熟悉的人不在身侧,周遭的喧闹与温柔都仿佛缺了一角。
阮宴笙向来寡言内敛,情绪从不外露,可这日却频频失神。
早读时习惯性侧头无人,排练时少了那个安静配合的身影,课间闲聊再也听不到那道清淡温和的声线。满心的牵挂与惦念无声积攒,密密麻麻堵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一次次望着那个空位发呆,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想念愈发汹涌。他知道池砚清在家高烧静养,无人陪伴,定然虚弱难熬,光是想想那副恹恹无力的模样,便再也坐不住了。
晚自习前夕,暮色低垂,秋风萧瑟。
耐不住心底翻涌的思念与担忧,阮宴笙悄悄请了短假,避开人群,独自离开了学校,沿着熟悉的街道,一步步朝着池砚清家的方向走去。
秋日晚风寒凉,吹乱少年的黑发,却吹不散心底执拗的牵挂。
池家家中安安静静,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晚风与喧嚣。池母安顿好池砚清后,便出门去药店添置退烧药品与食材,家中一时无人照看。
阮宴笙轻轻叩响房门,顺利走进了安静清冷的屋子。
卧室里窗帘半掩,光线柔和昏暗。池砚清躺在床上,双目轻闭,脸颊染着病态的绯红,呼吸轻浅灼热,整个人虚弱无力,全然没了往日清冷挺拔的模样,安静得让人心疼。
高烧未退的昏沉里,他意识模糊,全然不知来人是谁,只乖乖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安静休养。
阮宴笙放轻所有动作,生怕惊扰到他。
他熟练拧好温水,小心翼翼帮池砚清擦拭额头、手心做物理降温,轻轻替对方掖好被角,守在床边时不时探一探体温。少年沉默细致地打理着一切,换水、擦身、整理被褥、静置退烧药,动作温柔又稳妥,将所有的耐心与温柔,尽数给了病中虚弱的池砚清。
一整天的牵挂担忧,在亲眼看见人安稳躺着、好好休养的那一刻,终于稍稍落地。
夜色渐深,晚风轻叩窗棂。
持续的细致照料耗费了不少心神,阮宴笙守在床边,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浓重的疲惫感席卷全身。他靠在床头边,俯身静静看着床上安稳沉睡的少年,眼底满是温柔缱绻,不知不觉,困意翻涌,脑袋轻轻靠在床边,沉沉睡了过去。
暖黄的小夜灯光线柔和,温柔笼罩着整间卧室。
池砚清在朦胧的高热睡意里缓缓睁眼,混沌的意识慢慢清醒。
视线聚焦的那一刻,他看见趴在床头沉沉熟睡的少年。
晚风安静,夜色温柔,身边是默默奔赴而来、彻夜照看他的人。少年眉眼安稳,身形乖巧,为了照顾他疲惫入眠,安静又赤诚。
常年清冷孤寂、惯于独自扛下所有的心底,在这一刻,骤然被温柔填满。
像是沉寂荒芜的黑夜里,骤然闯进一束温柔耀眼的光,猝不及防,却温暖滚烫,轻轻照亮了他一整个清冷沉寂的世界。
原来有人会把他的隐忍看在眼里,会为他的不适满心担忧,会跨越晚风与暮色,只为奔赴一场无声的牵挂,笨拙又热烈地爱着他。
秋风温柔,夜色绵长。
高烧的燥热渐渐褪去,心底的荒芜悄然消融。
这一刻,池砚清沉寂多年的心底,有一束光,悄然亮起,温柔常驻,自此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