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万年，你我殊途》Ming季

6、 碎影重归，万劫不悔 第六章

　　第六章碎影重归，万劫不悔

　　谢临渊走出旧城老街，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心底的钝痛源源不断地袭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扯般的疼。他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没有关于那个叫江寻的少年的半分记忆，可少年泪流满面、绝望死寂的模样，却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在他的灵魂深处，挥之不去。

　　他靠着本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午后的阳光刺眼，车水马龙的喧嚣在耳边模糊成一片，全世界只剩下心底那股浓烈到极致的愧疚与不舍，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他不能就这么离开，他一定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东西。

　　他逆着时光行走了数万年，见过沧海桑田，经历过生死离别，早就练就了一颗冰冷坚硬的心，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情绪。那种失去挚爱般的剧痛与恐慌，是刻在骨血里的，哪怕记忆被抹去，灵魂依旧记得那份深情。

　　不知走了多久，谢临渊走到了一条河边，晚风渐起，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几分他脑海里的混沌。

　　他靠在河边的栏杆上，闭上双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拼命去捕捉那些散落在脑海里的记忆碎片。

　　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就在不远处，漂浮在记忆的深渊里，零零散散，模糊不清，只要他用力抓住，就能拼凑出些许真相。

　　温暖的老房子，干净的少年，热气腾腾的面条，院子里的阳光，还有少年清亮的呼喊，温柔的笑意……

　　破碎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快得让他抓不住，却足以让他心脏狂跳，疼得浑身发抖。

　　“江寻……”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唇齿相依间，竟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疼惜，仿佛这个名字，被他在心底呼唤过千万遍。

　　随着这个名字出口，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紧接着，大片被撕裂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朝夕相伴的时光，温柔对视的瞬间，少年眼底的星光，自己许下的承诺，还有那段时间，记忆一点点消散时的恐慌，以及刚才，自己对着江寻说出“不认识”时，少年眼底瞬间熄灭的光芒……

　　所有的记忆，全部归位！

　　剧痛再次席卷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可这一次，谢临渊没有丝毫退缩，硬生生扛住了所有的痛苦，死死地攥着栏杆，指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与绝望。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江寻，想起了这个他跨越万年时光，逆行无数岁月，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少年；想起了他们相遇、相伴的点点滴滴；想起了自己承诺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陪在他身边，不会离开，不会让他难过。

　　可他刚才，却亲手打碎了所有的美好，亲手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年，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他竟然忘记了江寻，竟然用最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用最疏离的语气，伤害了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啊——！”

　　谢临渊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声音里满是痛苦与悔恨，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栏杆上。

　　坚硬的栏杆被砸得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背瞬间红肿，渗出血丝，可他却浑然不觉疼痛，身体顺着栏杆缓缓滑落，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肩膀剧烈颤抖。

　　万年时光，无数次回溯，他承受过时间管理局的追杀，经历过记忆一点点消散的折磨，承受过无数次的痛苦与磨难，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绝望悔恨。

　　他不怕牺牲，不怕疼痛，不怕独自承受万年孤寂，只怕伤害到江寻，只怕让这个少年落泪。

　　可他终究，还是辜负了江寻的信任，伤害了他纯粹的爱意，亲手摧毁了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温暖。

　　时间回溯的代价，终究还是应验了。

　　他以为自己能扛住所有，能在江寻面前，藏好所有的痛苦与秘密，能安安稳稳地陪他走完这段重叠的时光，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时光的残酷。

　　遗忘来得猝不及防，伤害也随之而至，避无可避。

　　谢临渊蹲在河边，任由晚风裹挟着寒意，吹透他的衣衫，心底的痛苦，远比身体上的疼痛，要剧烈千万倍。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寻，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自己造成的伤害。那个骄傲又纯粹的少年，该是怀着怎样的绝望，才会说出让他离开的话。

　　一想到江寻最后死寂的眼神，谢临渊就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不欲生。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更不能丢下江寻一个人。

　　哪怕江寻恨他，怨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他也要回去，回到江寻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护他周全，也绝不能就此离开。

　　谢临渊缓缓站起身，手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逆着时光而来，本就是为了江寻，哪怕前路万劫不复，哪怕日后还要经历无数次遗忘与伤害，他也不会再轻易离开。

　　他欠江寻一个道歉，欠他一个解释，更欠他一份长久的陪伴。

　　谢临渊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旧城老街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身影在街头穿梭，风在耳边呼啸，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回到他身边，去告诉他，自己记起来了，再也不会忘记，再也不会伤害他。

　　与此同时，老房子的院子里。

　　江寻依旧瘫坐在地上，泪水早已流干，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院子里一片狼藉，歪倒的梧桐树苗，散落的泥土，掉在一旁的铲子，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他，刚才那场残忍的闹剧。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阳光渐渐偏移，洒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早已冰冷彻骨的心。

　　从满心欢喜，到跌入深渊，不过短短一瞬。

　　他曾经以为，谢临渊是他黑暗生命里的光，是他余生的依靠，是他摆脱孤寂的救赎。他毫无保留地付出信任，交付真心，把所有的温柔与期待，都给了这个男人。

　　可到头来，却只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他到现在都忘不了，谢临渊看向他时，那双陌生疏离的眼神，忘不了那句“我不认识你”。

　　字字诛心，寸寸成伤。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

　　什么跨越时光的相遇，什么不离不弃的陪伴，什么温柔缱绻的爱意，都不过是镜花水月，一碰就碎。

　　谢临渊身上本就藏着他看不懂的秘密，那些突如其来的痛苦，那些欲言又止的沉默，那些隐藏在温柔下的疲惫，本就预示着，他们之间，不可能有安稳的结局。

　　是他执意沉溺，是他不愿清醒，才会在最后，落得如此狼狈心碎的下场。

　　江寻缓缓抬起头，看向巷口的方向，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一片荒芜。

　　他不想再见到谢临渊，不想再经历一次从期待到绝望的落差，不想再让自己，变得如此卑微不堪。

　　就在他缓缓起身，想要起身关上院门，彻底隔绝这一切的时候，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传来。

　　江寻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

　　那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是谢临渊。
　　他竟然，回来了。

　　江寻闭上眼，死死咬着唇，尝到一丝腥甜，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心软。

　　可下一秒，熟悉的身影，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院门口，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笼罩在江寻身上。

　　谢临渊就站在院门口，看着地上狼藉的院落，看着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眼神死寂的少年，心脏再次被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停下脚步，不敢贸然靠近，生怕自己再一次刺激到江寻，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歉意，一字一句，艰难地开口：

　　“江寻，我记起来了，全部，都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