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万年，你我殊途》Ming季

4、朝暮相赴，记忆偏航 第四章

　　第四章朝暮相赴，记忆偏航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轻柔地笼罩着旧城老街，青石板路上沾着薄薄的露水，踩上去微凉湿润。巷子里飘着隔壁早餐店的豆浆香气，混着梧桐叶的清新，驱散了夜晚的凉意，也揉碎了晨曦的温柔。

　　江寻早早便起了床，简单洗漱过后，就一直站在窗边，时不时望向巷口的方向，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期待。昨夜那个荒诞又揪心的梦，早已被即将重逢的喜悦冲淡，只剩下对谢临渊到来的满心期盼。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谢临渊已经成了他平淡生活里唯一的念想，成了他孤寂心底最温暖的期盼。自从外婆走后，他从未像此刻这样，盼着一个人的出现，盼着有人陪他一起，度过这漫长的时光。

　　江寻抬手，轻轻抚平衣角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又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动作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局促与青涩。他回头看了一眼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屋子，生怕有哪里不够妥当，反复确认过后，才重新走回窗边，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升高，薄雾彻底消散，暖融融的阳光洒进巷子里，落在墙头的青藤上，映出鲜嫩的绿意。巷子里人来人往，孩童的嬉闹声、街坊邻居的寒暄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可江寻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底的期待，渐渐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不是没有耐心，可只要一想到谢临渊或许不会来了，想到昨夜那句 “明天再来看你” 或许只是客套话，他的心就忍不住微微发紧，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凉。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谢临渊只是有事耽搁了，可那份患得患失的情绪，却像藤蔓一般，在心底疯狂蔓延，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江寻心绪纷乱，几乎要忍不住走出巷子去寻找时，巷口终于出现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谢临渊就站在梧桐树下，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他似乎走得有些急，领口微微敞开，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平日里沉静深邃的眼眸，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疲惫，脸色也比昨日略显苍白。

　　江寻心中一紧，立刻推开房门，快步朝着巷口跑去，全然忘了少年人的矜持，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人。

　　“谢临渊！”

　　听到少年清亮的呼喊声，谢临渊猛地抬眼，目光瞬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朝他跑来的江寻身上。那一刻，他眼底的慌乱与疲惫，似乎被瞬间抚平，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紧紧锁住少年的身影。

　　可这份温柔，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
　　谢临渊的眉头，忽然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仿佛在瞬间，忘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江寻已经跑到了他面前，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担忧地开口：“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少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干净的少年气息，熟悉又陌生。

　　谢临渊看着他，指尖微微颤抖，脑海里像是有无数碎片在疯狂碰撞，一些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却抓不住丝毫头绪。他记得这张脸，记得这双眼睛，记得自己跨越时光奔赴而来，就是为了这个人，可偏偏，有关于他们相处的一些细节，正在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刚才，他朝着老街走来的路上，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甚至忘了自己要去哪里，要见谁，只凭着心底那股莫名的执念，一步步走到了这里，直到听见江寻的声音，才猛然回过神。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以往的记忆消散，都是缓慢而渐进的，可这一次，却是突如其来的断层，让他猝不及防。

　　“我没事。” 谢临渊迅速收敛眼底的迷茫，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微哑，“昨晚没休息好，有点累。”

　　他不敢告诉江寻真相，只能用这样拙劣的借口掩饰。他不敢想象，若是江寻知道，他正在一点点忘记他们之间的一切，会是怎样的反应。

　　江寻却信了他的话，看着他眼底清晰的疲惫，满心都是心疼，连忙说道：“那我们赶紧回屋里，你坐下好好休息一下，我给你倒杯热水。”

　　说着，他便自然地牵起谢临渊的手腕，转身往老房子的方向走。

　　少年的指尖温热，触感清晰，谢临渊的身体瞬间僵住，低头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心脏猛地一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寻的信任与依赖，可这份信任，却让他越发愧疚与恐慌。

　　他怕自己配不上这份纯粹的心意，怕自己有一天，会连这份温热的触感都忘记。
　　谢临渊下意识地反手握紧，将江寻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指尖用力，像是要抓住这世间唯一的光。

　　江寻的脚步顿了一下，耳尖瞬间泛红，却没有挣脱，只是低着头，默默牵着他往前走。阳光洒在两人相牵的手上，温暖而耀眼，将这一刻的温柔，定格在时光里。

　　一路无话，两人很快回到了老房子。
　　江寻拉着谢临渊坐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到他面前：“快喝点水休息一下，要是还是不舒服，就躺一会儿。”

　　“好。” 谢临渊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心底的慌乱稍稍平复。他抬眼看向江寻，目光温柔，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抱歉，来晚了，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刚起来没多久。” 江寻连忙摇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满是担忧，“你要是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硬撑。”

　　看着少年满眼的关切，谢临渊心中暖意与酸涩交织，轻轻点头：“我知道。”

　　他端起水杯，小口喝着热水，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江寻。他贪婪地看着少年的眉眼，试图将此刻的江寻，牢牢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对抗着随时可能到来的遗忘。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记忆正在加速偏航，时间回溯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原本以为能安稳陪伴江寻十年，可如今看来，别说十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次遗忘，会在什么时候，会忘记什么。

　　“对了，” 江寻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亮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我早上路过早餐店，买了豆浆和包子，你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一点。”

　　说着，他便起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早餐，一一摆放在桌上。

　　温热的豆浆散发着浓郁的豆香，鲜嫩的肉包透着诱人的香气，都是很普通的早餐，可在这满是烟火气的氛围里，却显得格外温暖。

　　谢临渊放下水杯，看着眼前忙碌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满是沉溺。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早餐。江寻时不时会给谢临渊递过一个包子，或是提醒他喝点豆浆，动作自然又亲昵，全然是对待亲近之人才有的模样。

　　谢临渊都一一接过，乖乖吃下，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这平凡的早餐，对他而言，却是万年时光里，最珍贵的滋味。

　　吃到一半，谢临渊看着江寻低头咬包子的模样，忽然开口，声音轻缓：“江寻，你以后想做什么？”

　　江寻抬头，眨了眨眼，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想做建筑设计师，设计很多好看的房子，留在这座城市里。”

　　这是他从小的梦想，外婆在的时候，他就常常对着老房子的轮廓发呆，想着以后要设计出最温暖的房子，给外婆一个安稳的家。

　　如今外婆不在了，这个梦想却依旧没有改变，他想留在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守着这栋老房子，过平凡的日子。

　　谢临渊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芒，心中满是欣慰，轻声说道：“一定会实现的，你很优秀。”

　　他知道，江寻后来真的成了很出色的建筑设计师，设计了很多经典的建筑，可唯独，没能为自己设计一个温暖的家，一生孤独，守着回忆终老。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那样的结局重演。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让江寻平安顺遂，得偿所愿，拥有他想要的人生。

　　“借你吉言。” 江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干净又纯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好看得让谢临渊移不开眼。

　　可就在这一刻，谢临渊的脑海，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的画面瞬间变得模糊，江寻的笑脸，也在他视线里晃荡。

　　他猛地闭上眼，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节用力到泛白，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谢临渊！你怎么了？” 江寻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早餐，起身冲到他身边，满脸焦急，“是不是头很疼？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谢临渊抓住他的手，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痛苦，“没事，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他不能去医院，他的身体，藏着太多无法解释的秘密，一旦去医院，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拆穿，他与江寻之间，这点来之不易的平静，也会彻底破碎。

　　江寻被他抓住手腕，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还有他浑身压抑的痛苦，心中的担忧越发浓烈，却又不敢强行挣脱，只能蹲在他身边，轻声安抚：“那你缓缓，别着急，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就蹲在谢临渊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温暖他冰凉的指尖，眼神里满是无措与心疼。

　　谢临渊靠着沙发，闭着眼，承受着脑海里的剧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痛苦的声音。

　　他知道，这是记忆在大规模消散。

　　这一次，他忘记了江寻二十五岁时的模样，忘记了他们曾经在老房子的院子里，一起种下一棵梧桐树，忘记了江寻曾经笑着对他说，要和他一起看着小树长大。

　　那些明明就发生在不久前的画面，那些温暖的细节，此刻全都变得模糊不清，再也想不起来。

　　恐慌，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他连江寻的未来都快要记不清了，又该如何去守护他？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里的剧痛终于渐渐褪去，谢临渊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却在看到江寻担忧的脸庞时，瞬间收敛，只剩下温柔与歉意。

　　“对不起，吓到你了。”

　　“我没事，只要你好一点就好。” 江寻连忙摇头，眼眶微微泛红，“到底是什么老毛病，怎么会这么严重？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谢临渊心中一痛，抬手，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温柔，动作轻柔，带着满满的疼惜：“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会注意。”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在眼角，带来一丝清晰的触感，江寻的脸颊瞬间泛红，乖乖地站在原地，没有躲开，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

　　他能感觉到，谢临渊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那些秘密让他痛苦，让他疲惫，可他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什么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独自承受。

　　这种无力感，让他格外难受。

　　两人安静地依偎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屋子里很静，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可这份美好之下，却藏着无法言说的痛苦与隐秘，藏着时光偏航的危机。

　　谢临渊紧紧抱着江寻，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心底一遍遍默念着他的名字，试图对抗着遗忘的侵蚀。

　　他不能忘，也不敢忘。
　　这是他跨越万年，拼尽一切才来到身边的人，哪怕灵魂破碎，记忆消散，他也要守住这份爱意。

　　下午的时光，两人都没有出门，就待在老房子里。

　　江寻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外婆留下的旧书，谢临渊则靠在沙发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强行稳住脑海里的记忆碎片，不敢有丝毫松懈。

　　偶尔，江寻会抬眼，看向沙发上的谢临渊，阳光落在他身上，岁月静好，可他却总能从谢临渊紧锁的眉头，看出他心底的不安与痛苦。

　　他很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想为他分担，可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的追问，会给谢临渊带来更多的困扰，只能默默陪伴，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些许温暖。

　　傍晚时分，夕阳再次染红了天空，晚霞铺满了整条老街，美得如同画卷。

　　谢临渊知道，自己又该离开了。

　　他不敢在这里停留太久，他怕自己的记忆再次出现断层，怕自己在江寻面前，露出更多无法解释的破绽。

　　“我该走了。” 谢临渊站起身，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疲惫。

　　江寻放下手中的书，眼底满是不舍，却还是乖巧地点头：“好，你回去好好休息，别再熬夜了，明天…… 还来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忐忑，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谢临渊看着他眼底的不舍与期盼，心中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来。”

　　哪怕记忆彻底偏航，哪怕灵魂被时间撕裂，他也会循着执念，找到这里，来到他身边。

　　江寻听到这句话，终于露出了笑容，用力点头：“我等你。”

　　简单两个字，却承载了少年全部的心意与期盼。

　　谢临渊深深看了他一眼，将少年的模样，再次刻进心底，才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老房子。

　　这一次，江寻没有送他到巷口，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晚霞里，才缓缓关上房门。

　　而谢临渊走出巷子，确定无人之后，再也支撑不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心底满是绝望与无力。

　　他已经想不起，他们下午在屋子里，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江寻的笑容，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自己要守护他的执念。

　　更多的细节，全都消失在了记忆的长河里。

　　时间的齿轮，依旧在无情转动，他的时光在倒流，记忆在偏航，而江寻的时光，在义无反顾地向前。

　　他们之间的时差，正在一点点拉大，那些朝暮相伴的温柔，终究抵不过时光的无情，抵不过遗忘的残酷。

　　谢临渊缓缓抬起头，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眼底一片猩红。

　　他逆天而行，逆行万年，只为换江寻一世安稳，可如今，他却连记住自己爱的人，都快要做不到了。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拂过他孤寂的身影，带着无尽的悲凉。

　　而屋子里的江寻，依旧站在门口，久久没有移动。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脑海里全是谢临渊苍白的脸色，痛苦的神情，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烈。

　　昨夜的梦境，再次浮现在脑海里，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那份绝望的不舍，让他心头一颤。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这份朝暮相伴的美好，终究不会长久。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在他不知道的时光里，朝着无法挽回的方向，一步步滑落。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晚霞，轻轻握紧了双手。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即将面对什么，他都不想放开谢临渊的手。

　　这是外婆走后，他唯一的光，他不想再回到从前，独自一人，承受无边的孤寂。
　　可他不知道，命运早已注定，时光早已偏航。
　　他的坚守，他的期盼，终究会在一次次遗忘与别离中，被碾得粉碎。

　　这场跨越时光的奔赴，从一开始，就写满了爱而不得，记而不住的悲凉。
　　夜色渐渐降临，老街的灯光再次亮起，暖黄的光影里，藏着少年的期盼，与逆行者的绝望，藏着一段注定被时光辜负，注定错位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