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都是你的错》金鱼换酒

42、嗐这验证码 HE，番外

　　当林释晃晃悠悠的到了K城之后，已经是傍晚的时间。

　　由被玻璃包裹着的车站看出去，整个K城都笼罩在橙黄的夕阳光之下，令人昏昏欲睡。

　　不过他已经睡了很长时间，此时倒是没有一丝睡意。

　　他伸了个懒腰，颠了颠身上的背包，随着人流走出去。

　　按照奶奶给的地址，他要先去距离车站几十公里外的旧城区，接着要去兰山街道的沿街铺子，他妈妈就在那里。

　　林释此时仍然不知道，这所谓的地址不过是他很小的时候，爸妈给他寄东西时用过的地址。

　　而今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虽说时间久远，可林释心情激动无比，只觉得心底藏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悸动，正推着他不断朝前走。

　　可惜事与愿违，一直到天黑下来，临街的铺子一家家亮起来，他仍旧没有找到具体位置。

　　林释一家家打听下去，“请问有没有一个姓秦的女士，在这里开了一家早餐店。”

　　“不清楚，这里的早餐店多的是。”

　　连续问了十几家之后，终于有人说：“我去业主群里帮你问一问，主要我们都是租客，一年到头新店老店这么多，去哪儿记住二十年前的老板。”

　　林释连连道谢，终于在店面全数关闭时，等来了一个中年女人。

　　她留着过肩长发，虽说脸上有些皱纹，皮肤却很白，笑起来也很和善。

　　“你来了啊。”那中年女人笑着同他打招呼。

　　林释那时正蹲在一家店铺台阶上，乍一听见有人同他说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走到他面前时，林释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他匆忙整了整衣服，只当眼前的人便是妈妈，可不知为何，他看着她总觉得陌生的厉害。

　　他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熟悉与感情来，儿时本就模糊的记忆，此时更是错乱不堪。

　　女人惊讶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林释吗，长这么大了啊，也是，都过去了快二十年吧？”

　　“嗯，还差几个月到二十年，爸妈走的时候我还在读二年级。”

　　“果然好久啊，你一直在奶奶身边长大的？”

　　“是奶奶把我带大。”

　　“那老人家挺不容易，你以后可要好好孝顺她哦，真不知道那几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林释低下头笑了笑，妈妈说话很温柔，比他想象中的更温柔，可惜他是一个很大的大人了，不能像小时候一样扑进她的怀抱里。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女人的话，又朝着周围看了看，忍不住问道：“你是自己来的吗？叔叔和弟弟呢？”

　　他记得初中毕业时要去K城找妈妈，奶奶却拒绝说：“你妈现在过得多好，有新老公和新儿子，你去干嘛，当拖油瓶啊？”

　　女人脸上露出诧异来，“你妈妈和你提起过我吗？”

　　林释咬着下唇怔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女人并非是他的妈妈，而是他的阿姨。

　　他竟在不知道来人身份的情况下，来了好一出内心戏。

　　他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那我妈现在在哪啊？是不是不方便见我？”

　　他很想她，但同时害怕打扰她。如今来的人不是妈妈，而是妈妈的朋友，也许她的确不想被打扰。

　　亢奋的心情微微低沉了些，连眼睛里的光也暗淡下去，不等面前的女人开口，他连忙补充道：“我我……我不是来麻烦她的，只是想见她一面，和她说几句话就走，我绝对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林释望着面前的女人，声音有些急切，又有些局促。

　　可那女人露出更局促迟疑的神情来，她微微歪过头，仔细看了看林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约莫能猜出来，林释奶奶这些年一直在骗他，倒是不知道怎么瞒了二十年。

　　“你妈妈啊……她，她不可能嫌弃你，我们之前是邻居，她总和我们说起你，口袋里装着你的照片。那时候你还很小，脑袋圆滚滚的，套在一件通红的衣服里……”

　　女人果然记得很清，“我也很喜欢她，只是你不要再找她了，她不会见你的。”

　　“我只是想见她，我看她一眼就好。”林释急忙伸出手去扯女人的衣服，可他随即惊慌地松开手，“我真的不会打扰她的。”

　　女人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最初听到朋友出车祸时，着实是伤心一番。不过时间已将她带到中年，那些眼泪亦成为过去模糊的记忆。

　　而今她竟又站在曾经呆过的地方，再一次想起这件事，或许她能用几句话将眼前的年轻人打发过去，可她又何必成为谎言中的一环，让他翘首以盼的等着一个希望。

　　“对不起，其实你妈妈已经走了，她和你爸爸一起回家，那辆车发生了侧滑，车上三十几个人……”

　　那天正是林释的生日。

　　“哦……哦，好的，我我……我想也是，其实，其实我也猜到过，只是奶奶一直是……其实我真的猜到过。总之都是我的错。”

　　林释眼睛彻底暗淡下来，后退了两步，忽然有些尴尬，连面颊都烫起来，“对不起，明明你这么忙，还要特地来见我。”

　　女人连忙拉住他，“不忙，不忙的，原本这个时候也要关店了，去我那里吃碗汤面吧。”

　　她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巷道，司以安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真的不用了。”林释拒绝的很彻底，他心口卡着一团情绪，实在没法咽下去，他也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失态。

　　他急忙转过身子，大步走出这条街。

　　天已经很晚了，路上的行人也更少了些。K城地理位置更南一些，夜晚虽有些凉意，却没有冷的感觉。

　　林释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一辆辆车从面前疾驰而过，只觉得脑子里空白一片，什么情绪也没有。

　　他自然知道自己应当伤心的，在确定爸妈信时，甚至有落泪的冲动。可时间毕竟过了许久，关于爸妈的记忆也已经模糊。

　　因此他此时的心情也是散乱冷漠的，甚至开始考虑在这个城市住上一段时间，也许能找到爸妈存在过的痕迹。

　　不知道漫无目的的想了多久，林释终于对此时的时间有了好奇心。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一系列未接来电和讯息蜂拥而至，手机切实的劳作了一番。

　　司以安的名字有些刺眼，衬得他现在更加难受。

　　他觉得他们都是骗子，他也必须要好好的骂他们一番，可他同时又有另外一个念头，他要彻底消失，让这些骗子再也找不到自己，让他们这辈子都看不到自己。

　　可他鬼使神差的按下拨号键，当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时，林释好像被电打了一般，迅速的从马路牙子上跳起来。

　　他挂断电话，可对方的声音却更近了。

　　林释诧异的回过头，正看见司以安绕过圆形的花坛，缓缓朝他走来。

　　司以安有些疲惫，他头发散乱，竟有些狼狈和无措。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脱口而出，不由得朝后退了两步，暗自想道，不管这个骗子如何巧言令色，如何多的借口，如何多的手段，他必定要恶狠狠的大骂他一通。

　　“对不起。”司以安声音有些喑哑，“是我太过自负，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是我辜负你的信任，我……我实在实在是不该那样欺负你。”

　　林释看着缓步朝着自己走来的司以安，一时有些语塞，他想了很多种开场白，唯独没想到司以安会如此直接的道歉。

　　刹那间，他脑子里的质问和嘲讽仿佛卡了壳，徒留下一片空白，也不知该如何回复，犯错的人竟像是他。总觉得心头窝了一股火，无奈对方道歉太过诚恳，模样也过分狼狈。

　　司以安已走到他身边，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垂下眼眸定定望着他，“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原谅我吗？”

　　在很短的时间里，林释有些感动，可在片刻后他再次咂摸出不爽的感觉来。如同他费劲心思收集了许多证据，可在对簿公堂时，对方竟滑跪着认罪。

　　简直是吃了一肚子闷亏。

　　因着这种想法，林释缓缓后退两步，同司以安拉开距离，淡淡地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但这也不代表我会永远憎恨你，或者把你当成陌生人。”

　　“可你——”

　　“我会留在这个城市重新开始，在我确定自己的想法之后，我一定会找你。”

　　“如果你忘了我呢？”

　　“那就是我终于重新开始了。”

　　“你这样也太过分了，难道不是欺骗我的感情吗？”

　　林释诧异地瞪大眼睛，毫不掩饰鄙夷：“你也太不要脸了。”

　　司以安朝着他伸出手，“林释，跟我回去吧，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

　　林释并未伸出手，“我没爸妈了，奶奶也和小叔在一起，我回去的意义其实不大。”

　　“不要这样说，等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起收养小思和小妹，我们就是一家人。”

　　林释望着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在这个充满凉意的夜晚，心里却种下星星点点温暖的火光。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我现在不会和你走。”

　　“那要到什么时候？下一个十年吗？”

　　“不知道，等我知道我究竟是谁的时候，等我成为一个完整的我时，我一定会找到你们。”

　　司以安同他僵持着，最终缓缓放下手。

　　“好，我会等着你，也会陪着你。”

　　“再见，司以安。”

　　“再见，等等……林释，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