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域清

5、第五章 澄清

　　“我的事情？”沈秋有些懵。

　　“从昨天开始，关于你的举报电话就接连不断的打过来。不止我们市局，都打到省厅里了。说你办案不仅暴力执法，而且私下受贿，和肇事人员私交过密，行事不端。现在纪委已经关注到了这件事。”陶永军说。

　　“举报也要讲证据吧。”沈秋不明所以。

　　陶永军没说话，只是将手机转了个方向，面对着沈秋。

　　照片虽然很糊，但内容还是很容易辨认。沈秋很容易就看出了这正是昨晚时路迢同她一同回家的场面。

　　紧接着，陶永军的手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露出后面两张照片。正是今天早上她和路迢前后出门的照片。

　　陶永军看着她。
　　沈秋有些无奈：“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你利用职务之便发展私人感情，还有你处理交通事故是徇私枉法，还有你滥用公职形象攀附艺人，还有…”
　　“停停停。”
　　沈秋打断了陶永军，她干脆坐到椅子上，“这都是一面之词吧。”
　　陶永军两手交叠，语气有些无奈，“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啊。”

　　沈秋沉默了片刻，她没想到路迢的粉丝居然无处不在。明明昨日路迢的行踪连陈亮都没有提前去说，可狗仔还是能准确捕捉到路迢的身影。

　　就在她想解释时，手机忽然响了两声。沈秋拿起手机，是路迢发来的两条消息。

　　【对不起。】
　　【我会解决的。】

　　沈秋低头，回复消息。

　　*

　　办公室内。
　　路迢坐在转椅上，长腿交叠。他的目光一直放在手机上，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他盯着沈秋发来的那条【相信你】看了许久。

　　陈亮在一旁站着，一言不发。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徐莹莹双手支着桌子，冷笑一声。

　　这个消息，她也是刚刚从热搜上知道的。本来她就对路迢昨晚爽约综艺录制不满，她和节目组交涉了许久，这才堪堪将此事对路迢的影响降到了最低。没想到仅仅一个晚上过去，路迢竟给她带来这么大个麻烦。
　　更没想到的是，这个照片毫无预料般直接出现在了网上。她甚至都没有接到谈判的电话，连用钱都解决不了。等到她发现时，已经彻底在网络上发酵。
　　而最令她不满的是，事件的主人公，如今还在这里悠哉悠哉地玩着手机。

　　路迢沉默一下：“索性直接公开吧。”

　　这也是他想做的事。

　　徐莹莹好像笑了一下，“你以为大家真的是为你的才华买单吗，没有粉丝你算个屁。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平心而论，路迢的确有些才华，他发的一些歌曲中也有那么几首是家喻户晓的。可在如今这个时代，虽然大家总是在网络上默认演员歌手可以恋爱，可却没有人真正迈出这一步。更不要说路迢这样模样好的年轻一代，若是公开恋情，只怕是损失惨重。这也是徐莹莹之前告诫路迢谈恋爱一定要告诉她的原因。

　　徐莹莹：“而且据我了解，你的粉丝正在有预谋地举报你那位绯闻对象，这也会对她的事业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吧。”

　　听着徐莹莹的话，路迢久久没有回神。

　　是啊，他应该是最清楚的，自己的行为会给沈秋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的手机早已黑了屏，手却握得更紧了。

　　他抬起头，看向徐莹莹：“我听你的。”

　　徐莹莹从刚出道就开始带他。那时徐莹莹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做事远没有如今的雷厉风行。路迢是相信徐莹莹的能力的，不仅是因为她出色的能力，更因为二人之间有一层更隐秘的关系。
　　徐莹莹是他的嫂子。
　　他没想到自己不近人情的大哥，居然从十年前就和徐莹莹相互纠葛。这也是他可以忍受徐莹莹的过度管教的原因。
　　徐莹莹虽然并不了解路迢的具体感情，但路迢这个人，她是了解的，沈秋她也是见过的。
　　八年前那场绑架案后，她也是亲眼见到过路迢的失意。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眼泪莫名其妙的落下，总是习惯一个人独处。这与她认识的，那个不可一世，肆意妄为的路迢简直不是一个人。
　　可沈秋不一样，也许是警校给她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内心，她看起来就像经历了一场窸窣平常的小事。每一次徐莹莹见到沈秋，她总是带着笑，甜甜蜜蜜地叫她姐姐，有时也会帮她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也许是二人之间特殊的经历，只有在沈秋身边，路迢才会像个正常人。
　　没有人会不喜欢沈秋，所以她理解路迢。

　　所以最后的解决方案，就是让路迢在网络上澄清他们之间的朋友关系。并在争取沈秋的同意后，亲自发布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像素已然不清晰，却能清晰地看出沈秋和路迢的脸，以及每个人脸上的疲惫，还有身上鲜明的血迹。夜很黑，警车的灯光便显得格外清晰，其他的警察以及犯罪人员被打了码。

　　一张照片足以说明一切。

　　再结合前不久的追尾，以及二人不可能被扒出的其他联系，这场绯闻被悄无声息地扭转为了一场朋友之间的叙旧。

　　剩下的工作室只要冷处理就行了。

　　尽管有人质疑，也自有粉丝去解读。

　　*

　　沈秋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便结束了工作，现在她蜗居在任静的出租房内，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她根本回不了家。
　　她在业主群里看到有人留言，说是有不少陌生面孔在小区周围游荡，她原本想在群里解释一下，可刚编辑好群里便讨论开了这件事，看着走向越来越偏，她也就删除了自己的留言。索性连家都不回，直接来了任静家。

　　沈秋躺在沙发上，手中还拿着一个刚削好的苹果。

　　此刻距离那条热搜的出现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二个小时，依旧高居不下。
　　虽然已经发布了澄清，但依旧有很多路人对此持怀疑态度。她也难免刷到有人替她说话，当然这纯粹是出于对人民警察的信任。

　　她继续看着手机。

　　直到有一个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执法时是否可以不顾人质的人身安全】
　　这条微博热搜很隐秘，它仅仅出现在了同城榜的最后。

　　出于好奇，沈秋点了进去。

　　发帖人是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头像和昵称都是系统的默认。甚至没有发布别的内容，只有一段视频。
　　视频有些模糊，看角度应该是监控调出来的，右下角还有具体的时间。
　　不过沈秋倒是很熟悉，因为视频中混乱的现场，那个开枪的警察就是她。
　　视频的拍摄角度很刁钻。从这个角度来看，就好像是她故意激怒犯罪分子，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子弹几乎是在人质旁边擦肩而过。可事实就是，当时她已经吸引了罪犯的注意力。在看不见的角度，她其实拽了人质一下。所以这一枪她是在完全有把握的情况下开的。

　　不出她所料，评论果然都是批判：
　　【虽然她立功心切，但还是不建议这样做，万一伤害到人质怎么办】
　　【这算不算暴力执法】
　　【这叫专业？分明是拿人质当诱饵，恶心】
　　【拽那一下要是慢了，子弹穿的就是人质的头，她也敢赌？】

　　她对于这条视频，只感到诧异。毕竟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这条四年前的执法视频居然能流传出来。
　　于是她退出，继续看着其他的帖子。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也能“裸奔”上网。一些流传出的照片，她自己都没了印象。

　　门“咔擦”一声被打开，是任静回来了。

　　“回来啦。”沈秋回了声。

　　任静换了鞋，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就“扑腾”一下瘫在沙发上，半个身体压在了沈秋身上。
　　“累死我了。”
　　沈秋换了个姿势，“怎么了啊。”
　　“哎，别提了，今天出警真是气死人。碰到个泼皮老太太，话还没说两句呢，直接把我们轰出门。人家都举报她扰民好多次了，她倒好，压根不听，最后还抄起扫帚赶我们走。”

　　她用胳膊支撑身体，正好看见沈秋正在浏览那条澄清的微博。

　　她问：“他撇清关系，你心里难过吗？”
　　沈秋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对上任静的视线。

　　说实话，她到现在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她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了，有自己的判断力，不会因为几条消息就黯然神伤。她知道，路迢这么做，是为了他们好。
　　当然，她也知道，任静一遍遍问她心里怎么想的，是真心希望她幸福。
　　所以她说：“我理解他。”

　　看着沈秋莫名坚定的眼神，任静松了一口气。她又恢复了之前玩笑的样子，凑近沈秋的耳边说：“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我们认识十二年，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关系…”沈秋忽然想到昨天路迢问她的问题，她想到了他们的从前，心虚般地移开了视线，嘴里砸吧了一下这个词，嘴角确实不自觉地上扬。

　　“嗯？”任静的语调上扬。

　　“炮友算吗。”

　　沈秋想到了那个雨夜，天很黑，雨很大。
　　地板也很凉…